本森的喉結上下滾動著:「那……如果石頭被他們銷毀了怎麼辦?」
「沒有如果。我必須得到那塊石頭。那是我來到這顆行星的……最後一枚棋子。」
綠光閃了兩下,屏幕歸於沉寂。屋裡寂靜得只剩下總統粗重的喘息聲。
與此同時,萬里之外的京城,情報局大樓地下二層的一間密閉機房裡,老趙正盯著屏幕。他面前的設備是一台改裝過的老式短波接收機,旁邊連著黑白色的示波器,天線一直延伸到樓頂。
「鄭局,你過來一下。」老趙拿起電話,聲音沉得發悶,「我們截獲了一段星條國軍方加密通訊,地址在落基山脈以西某個軍事禁區。內容是在討論一個叫『熔爐』的項目。」
老鄭半夜被電話叫醒,披著大衣趕到地下機房,老趙將一份破譯出來的文件遞給他。
「一百四十六個名字——全是星條國頂尖的物理學家、材料學家、生物學家、神經科學家。通訊里出現了『熔爐』的代號,時間跨度是最近三個月,這些人被分批調入落基山脈地下的一個秘密基地,之後再無音訊。」
老鄭的眉頭擰成了一個川字:「再無音訊?通訊里沒有說他們在做什麼?」
「沒有。」老趙指著屏幕,「只有一條指令:『已歸位』。」
老鄭盯著那三個字,後背一陣發涼。他轉頭看向牆上的時鐘,凌晨兩點半。他抓起電話,撥通了青海基地的內線號碼。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來。林舟的聲音帶著一股沒睡醒的沙啞:「餵?」
老鄭握著話筒,壓低了聲音:「林舟,情報部門截獲一份通訊,星條國三個月內有四百多個頂級科學家被調進一個叫『熔爐』的項目,之後再無消息。」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林舟的聲音徹底清醒了:「熔爐?」
「對。你知道那是什麼?」
林舟沒有正面回答,但聲音里多了一絲凝重:「老鄭,三天後我們會啟動『神農』的最終試驗。你需要給我爭取最多四十八小時。在那之前,不要讓任何外部勢力干擾我。尤其是……星條國方面。」
「怎麼爭取?」
「告訴他們,軒轅一號發生了不可逆轉的故障,我們正在拆除。老周會配合做出一份假的故障評估報告,發給所有與我們有科技合作協議的機構。」
老鄭沉吟了一下:「如果他們派人來實地檢查呢?」
「不會。他們現在更關心的,是自己在月球背面發現的『異常信號』。他們會把所有精力都放在那上面。」
老鄭愣了一下:「月球背面?你怎麼知道?」
林舟的聲音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笑意:「因為那個信號,就是我讓神農系統放出去的。」
老鄭倒吸了一口涼氣。
「老鄭,記住,真正的對手從來不在白宮。那塊石頭……才是鑰匙。而那石頭,現在就在我手裡。」
電話掛斷,地下機房的燈光忽明忽暗,老鄭攥著話筒站了很久。他看向窗外,夜色沉沉,但西北方向的地平線上,仿佛有一道微弱的光,正緩慢地升起。
大洋彼岸。白房子。
新聞大廳里的冷氣開得很足,台下的記者凍得直縮脖子。
台上的聚光燈打在一個四四方方的玻璃罩子上。罩子裡,是一台只有西瓜大小的銀灰色機器。沒接電線,沒插管子。機器中心,一團幽藍色的光像心臟一樣,一縮,一脹。
星條國的大統領站在玻璃罩旁邊,紅光滿面。他今天連草稿都沒拿,雙手死死撐著紅木講台,指關節發白。
「先生們。」他拖長了音調,下巴揚得很高。「看清楚。這就是未來。」
台下鴉雀無聲。只有快門聲像冰雹一樣砸在講台上。
大統領很滿意這個效果。他伸出一根手指,敲了敲玻璃罩。
「微型常溫核聚變反應堆。我們叫它『普羅米修斯』的火種。」大統領的聲音拔高,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施捨感,「我知道,大西洋對岸的某個國家,最近在西北的土坑裡搞出了點聲響。但那只是煙花。而我們,掌握了太陽。」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台下那些來自全世界的媒體。
「從今天起,星條國正式啟動『全球能源共享計劃』。」大統領拍了拍手,背後的巨幅屏幕亮起,出現了一張覆蓋全球的光網圖,「所有願意簽署協議的國家,星條國將免費提供這款微型核聚變發電站。」
免費。
這兩個字一出來,整個大廳炸了。
幾個來自缺油少煤的第三世界國家的記者,激動得直接從椅子上跳了起來,連筆記本掉在地上都沒顧上撿。
「免費?」一個西歐記者舉著錄音筆大喊,「統領先生,沒有任何附加條件嗎?」
大統領笑了。笑得很慈祥,像個在教堂里布道的牧師。
「當然有。為了確保這種絕對危險的能源不被濫用,所有的微型電站,必須由我國的『雅典娜』超級智能系統全權管理。全網聯網,自動分配,不接受任何人工干預。」他攤開雙手,「機器不撒謊,雅典娜是最公平的神明。」
閃光燈瘋狂閃爍。
七天。
僅僅七天,七十三個國家排著隊,在白房子東廳的那張長桌上簽了字。
那場景,就像是大旱了三年的災民,突然看到了一口白面饅頭。誰也顧不上饅頭裡有沒有摻沙子,搶到手裡先啃一口再說。
世界聯盟總部的圓桌會議室里,菸灰缸里的菸頭堆成了小山。
秘書長是個頭髮花白的老頭,他把手裡的拐棍把會議桌敲得震天響,木頭桌面上砸出了好幾個白印子。
「糊塗!你們都他娘的糊塗!」秘書長氣得破口大罵,連平時外交辭令都顧不上了,「免費的電?全權管理?你們這是把自個兒國家的電閘,交到別人手裡!哪天人家一不高興,直接給你拉閘,你們連個做飯的火星子都打不著!」
坐在對面的是個熱帶小國的外交官,黑瘦黑瘦的。他低著頭,用衣角擦著眼鏡,聲音不大,但很硬:「秘書長,站著說話不腰疼。我們國家每年為了買石油,外匯早就掏空了。老百姓冬天凍得燒家具。現在有人白給電,別說是交電閘,就是把我的命交出去,我也得簽。」
秘書長啞口了。
他跌坐在椅子上,看著落地窗外灰濛濛的天,喃喃自語:「這哪是送能源,這是一條看不見的鐵鏈子啊……」
大西北。冷湖基地。
地下一百米。
老鄭捧著那個印著「為人民服務」的搪瓷缸子,喝了一大口濃茶。茶葉沫子黏在嘴唇上,他用大拇指狠狠抹掉。
「免費?」老鄭冷笑一聲,把手裡的內部參考簡報啪地一聲拍在桌上,「黃鼠狼給雞拜年,連只雞骨頭都不帶吐的。老關,你信嗎?」
老關坐在摺疊馬紮上,手裡捏著一把掉漆的算盤,噼里啪啦地打著。他頭都沒抬:「我不信。這幫洋鬼子,賣咱一台淘汰的舊工具機都得扒咱三層皮,能這麼好心白給核聚變?裡面絕對有鬼。」
老錢蹲在角落裡,用破布擦著一台示波器,接口接了一句:「那個什麼『雅典娜』,說是不接受人工干預。這不就是說,電站建在你的地盤上,但鑰匙在人家褲腰帶上掛著?」
控制室正中間,林舟一直沒說話。
他穿著那件領口磨破了的舊工裝,雙手插在兜里,死死盯著面前那塊幽綠色的全息光幕。光幕上,正在播放星條國發布會的錄像。
他反反覆覆倒退,只看一個細節——雅典娜系統接管電站時的網絡拓撲圖。
「老鄭。」林舟突然開口,聲音沉得像地底下的石頭。
「咋了?」
「把『紅客』三局的人叫來。」林舟轉過身,眼睛裡閃著一種讓老鄭後背發涼的銳光,「我想試試這位『公平的神明』,到底藏著什麼私心。」
老鄭二話沒說,抓起桌上的紅機保密電話,搖了兩圈:「給我接三局。」
三個小時後。
秦嶺深處。代號「暗劍」的網絡安全局。
這裡沒有窗戶。幾百台經過特殊改裝的機櫃發出轟隆隆的噪音,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濃烈的機油味和臭氧味。
三局局長老趙,是個禿頂的中年人,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軍大衣,嘴裡叼著半根沒點燃的紅塔山。他手底下,清一色都是二十出頭的年輕人,眼睛盯著屏幕,手指在鍵盤上敲出殘影。
林舟和老鄭站在老趙身後。
「林總師,環境搭好了。」老趙吐掉嘴裡的菸頭,指著前方占據了整面牆的巨大黑白屏幕,「我們用了一百二十台超級伺服器,模擬了一個包含八十個國家的全球能源網絡。所有數據協議,完全照搬星條國公開的『雅典娜』接口標準。」
林舟點點頭:「把星條國的盟友節點標紅,邊緣小國節點標綠。啟動沙盒,注入壓力。」
老趙一揮手:「通電!上壓力!」
大屏幕瞬間亮起。無數條數據流像發光的毛細血管,在八十個虛擬國家之間流動。起初,一切都很平穩。每個節點都分到了充足的能量。
「看著挺公平啊。」老鄭嘟囔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