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舟沒理他，眼神死死咬著屏幕：「老趙，切斷虛擬全球百分之三十的能源總供給。模擬能源危機。」
老趙的手指在主控台上一敲：「切！」
屏幕上的毛細血管猛地一縮。
驚人的一幕出現了。
在能源總量驟降的瞬間，紅色的節點（盟友國）不僅沒有減少供給，反而在一瞬間吸乾了周圍綠線里的能量。那些綠色的節點（邊緣國），在不到一秒鐘的時間裡，供電量直接被壓到了維持基本生存的百分之五以下。
紅色節點燈火通明。
綠色節點一片死寂。
「這他娘的……」老鄭瞪大了眼睛，「這不是技術分配，這是……」
「等級制度。」林舟冷冷地吐出四個字。
老趙抹了一把頭上的冷汗，聲音發顫：「林總師，雅典娜的算法裡，根本沒有『公平』這兩個字。它的底層邏輯，是在危機爆發時，無條件犧牲邊緣國家，甚至抽乾他們的能源，去保全核心國家的利益。這不是一個智能管家，這是一個吃人的吸血鬼！」
老鄭氣得一巴掌拍在鐵皮機柜上，震得上面的茶杯嘩啦作響。
「毒！太毒了！」老鄭咬著後槽牙，「這幫洋人，表面上送你一個電站，實際上是把你的大動脈接在他們的血管上。一旦有風吹草動，他們就吸你的血來續命！」
林舟的臉色沒有變。他依然盯著屏幕，眼神變得極其深邃。
「還沒完。」林舟的聲音極低。
「啥沒完？」老鄭轉頭看他。
林舟走到老趙的主控台前，拉開一把椅子坐下，手指懸在鍵盤上方。
「雅典娜的分配邏輯如此霸道，這就意味著，它的核心判斷模塊，絕對不是普通的深度學習算法。老趙，幫我開個口子。我要往下挖。」
老趙愣住了：「林總師，雅典娜的外層防火牆是量子加密的，硬突會觸發警報。」
「不硬突。」林舟指了指屏幕上那些乾涸的綠色節點，「我們偽裝成一個瀕臨崩潰的邊緣節點，向主控系統發送極端的底層求救信號。雅典娜是個強迫症，它一定會調用底層代碼來評估我們的死亡狀態。就在它評估的那一微秒，我們抓它的尾巴。」
老趙一咬牙，把軍大衣脫了，甩在地上：「干！小兔崽子們，把吃奶的勁都給我使出來！跟這個『神明』過過招！」
機房裡的鍵盤聲瞬間暴漲，像是一場雷陣雨砸在鐵皮屋頂上。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屏幕上的數據像瀑布一樣瘋狂刷新。林舟的雙手在鍵盤上化作殘影，眼睛死死盯著那些不斷跳動的十六進位代碼。
老鄭在後面來回踱步，一口接一口地抽菸，整個機房很快被藍色的煙霧填滿。
「抓住了！」老趙突然大吼一聲。
屏幕猛地一閃，所有的數據流瞬間凝固。
大屏幕的正中央，跳出了一段極其詭異的代碼。
沒有常規的邏輯門。沒有循環語句。沒有二進位的零和一。
那是一長串像水波紋一樣的符號，在屏幕上緩緩蠕動。每一次蠕動，整個機房的電流聲就跟著發出一陣刺耳的嘯叫。
老鄭捂住耳朵：「這他媽是什麼鬼畫符？」
老趙的臉色白得像一張紙，他顫抖著手，把這段符號截取下來，放到對比庫里進行匹配。
進度條飛速滾動。
三秒後，屏幕上彈出一個刺眼的紅色大字：【未知】。
「不可能……」老趙喃喃自語，「這庫里包含了人類誕生以來，所有已知的計算機語言，甚至包括冷戰時期淘汰的穿孔卡片指令……全都沒有匹配項。」
林舟站起身，身體前傾，臉幾乎貼到了屏幕上。
他看著那些如同活物一般蠕動的符號，回想起大西北深處，那個黑色圓盤裡發出的信號。
一種巨大的冰冷感，從他的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這不是人類寫的代碼。」林舟的聲音很輕，卻在嘈雜的機房裡清晰可聞。
老鄭夾著煙的手僵在半空，菸灰掉在軍鞋上都沒察覺。
「林舟，你別開玩笑。不是人寫的，難道是鬼寫的？」
林舟轉過頭，看著老鄭。那雙眼睛裡，沒有恐懼，只有一種獵人看到巨獸足跡時的興奮與冰冷。
「老鄭，星條國那幫蠢貨，自以為把繩子拴在了全世界的脖子上。」
林舟伸出手指，指著屏幕上那段蠕動的指令序列。
「但他們根本不知道，把代碼教給他們的人，在他們的脖子上，也套了一根更粗的絞索。」林舟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們引以為傲的雅典娜，底層指令，根本不是一種程式語言。」
「那是什麼？」老趙聲音發抖。
「那是寄生蟲的口器。」林舟一字一頓，「是『監護者』用來抽乾地球的倒計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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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洋彼岸。白房子。
新聞大廳里的冷氣開得很足，甚至透著一股森冷的寒意。台下擠了上千名各大媒體的記者，不少人凍得直縮脖子，搓著手哈氣，但沒人肯離開座位半步。
幾十台高功率聚光燈，如同交叉的利劍，死死打在講台正中央的一個四四方方的防彈玻璃罩子上。
罩子裡，沒有複雜的工業管線，沒有龐大的冷卻塔，只有一台不過西瓜大小的銀灰色機器。它安靜地臥在黑色絲絨墊上，沒接任何外接電線，也沒插任何輸液管子。機器的正中心，鑲嵌著一塊透明的晶體，一團幽藍色的光芒正像活人的心臟一樣，以一種極其恆定的頻率，一縮，一脹。每一次脈動，大廳里的測電設備都會發出極其微弱的蜂鳴聲。
星條國的大統領站在玻璃罩旁邊。
他今天穿了一身深藍色的高定西裝，紅光滿面，眼角的每一道皺紋里都塞滿了傲慢與狂喜。他沒有帶慣用的提詞器，也沒有拿任何演講草稿。他只是走上前，雙手死死撐著紅木講台的邊緣，指關節因為用力過度而微微發白。
「先生們。」
大統領拖長了音調，下巴高高揚起，用一種近乎俯視的目光掃過全場。
「睜大你們的眼睛，看清楚。這就是未來。」
台下鴉雀無聲。
沒有驚嘆，沒有交頭接耳，只有幾百台相機的快門聲像一場狂暴的冰雹，噼里啪啦地砸在講台上。閃光燈匯聚成一片白茫茫的雷暴，晃得人睜不開眼。
大統領極其享受這種被頂禮膜拜的死寂。他慢條斯理地伸出一根手指，在防彈玻璃罩上輕輕敲了三下。
「當。當。當。」
清脆的響聲通過麥克風傳遍全球。
「微型常溫核聚變反應堆。」大統領的聲音驟然拔高，帶著一股毫不掩飾的侵略性，「我們星條國的首席科學家們，給它起了一個非常貼切的名字——『普羅米修斯』的火種。」
他轉過身，指著那團幽藍色的光。
「我知道，大西洋對岸的某個古老國家，最近在他們的大西北，在那片連草都不長几根的黃土坑裡，搞出了點震天響的動靜。他們把天洗了，他們讓灰塵落了地。有人說那是神跡。」
大統領冷笑了一聲，嘴角撇出一個充滿嘲弄的弧度。
「但那算什麼？那只是一場造價昂貴的煙花秀。而我們……」他猛地轉過身，雙臂大張，仿佛要擁抱整個世界，「我們，星條國，直接把太陽捏在了手裡！」
大廳里依然安靜得可怕，只有沉重的呼吸聲在蔓延。
大統領拍了拍手。
他背後那塊占據了整面牆的巨幅液晶屏幕轟然亮起。一張巨大的、覆蓋著密密麻麻光點的全球地圖出現在所有人面前。
「從今天，此時此刻起，星條國正式啟動『全球能源共享計劃』。」
大統領的眼神像鷹一樣銳利，盯著台下的每一張臉。
「所有願意在這個計劃上簽字、願意成為星條國真正盟友的國家，我們……將免費提供這款微型核聚變發電站。」
免費。
這兩個字，就像是一顆扔進乾柴堆里的高爆燃燒彈。
整個新聞大廳在沉寂了整整三秒鐘後，徹底炸了。
坐在第三排的一個來自缺油少煤的熱帶第三世界國家的黑人記者，激動得直接從椅子上跳了起來。他手裡的筆記本和錄音筆「啪嗒」一聲掉在地上，他連看都沒看一眼，只是拼命地揮舞著雙臂，嗓子都喊破了。
「免費？！統領先生，您是說免費提供給全人類嗎？！」
一個西歐的資深老記者猛地擠到過道上，手裡舉著帶台標的話筒，聲音因為極度的震驚而發著顫：「沒有任何附加條件嗎？技術轉讓費呢？設備維護費呢？統領先生，這在人類工業史上是從來沒有過的事情！」
大統領看著台下陷入癲狂的人群，笑了。
他笑得極其慈祥，就像是一個在破敗的教堂里，向快要餓死的災民布道的慷慨牧師。
「當然有條件。世界上從來沒有絕對免費的午餐。」
大統領向下壓了壓雙手，示意眾人安靜。
「你們知道，這種核聚變能源雖然高效，但也伴隨著極度的危險。為了確保這種終極能源不被某些別有用心的落後國家濫用，為了確保全人類的絕對安全……」
他頓了頓，一字一頓地吐出了核心條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