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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1章 轉料

2026-10-01 10:06:30 作者: 一隻山竹榴槤

  「沒法分。」

  小丁遞來最上面一張。

  沙冠國,對龍國提出的技術合作表示高度讚賞。

  第二張,雙河國,充分肯定各方為人類進步所作的努力。

  第三張,灰岬國,將根據本國實際情況審慎研究。

  老鄭翻了七八張,越翻越慢。

  「一個個說得這麼熱鬧,到底誰來?」

  「還沒有新增的正式簽約。」

  「星條那邊呢?」

  「也沒新增幾家。」

  老鄭抬頭。

  「合著都在夸,都沒動?」

  小丁點頭。

  院外,送走最後一批來客的汽車按了兩聲喇叭。聲音過後,屋裡只剩電報機空轉的輕響。

  老鄭拉開椅子坐下,把名單攤平。

  會上二十國正式簽約,十二國進入籌備,七國保留觀察身份,四國選了效率公約。這些都有落款,有附件,誰也沒反悔。

  可世界遠不止會場裡那四十三把椅子。

  更多國家沒來。有的只派了商行的人旁聽,有的拿走兩份公約,連名字都沒留下。

  大家像趕集看牛,圍著轉了三圈,牙口也看了,腿腳也摸了。

  一說交錢,齊齊說回家商量。

  林舟進門時,老鄭正拿筆在一張回電上畫圈。

  「這家昨晚誇了咱們整整兩頁。」

  「今天呢?」

  「問教材能不能先寄。公約等他們研究。」

  林舟接過電文。

  「寄。」

  「學徒呢?」

  「照常接。」

  「萬一學到一半,跑星條那邊去了?」

  「他學會看電錶,去哪兒都少挨一次糊弄。」

  

  老鄭看他一眼,把已經寫好的「暫緩」劃了。

  小丁從桌下抱出另一本冊子。

  「還有件事。幾家觀察國把公開行程撤了。咱們的人問,要不要替他們澄清,說合作沒停?」

  「別替人家表態。」

  林舟翻開冊子。裡面夾著旅館退房單、船票改簽記錄,還有各國商行轉來的詢價。

  公開來訪少了,私下詢價反而多了。

  一家問停建舊電站以後,鍋爐還能不能封存。

  一家問已經接入主腦的醫院,能否另外留一套紙質病歷。

  還有一家問得更直接。

  買龍國的備用設備,箱子上能不能不刷國名。

  老鄭看完,氣得往椅背上一靠。

  「咱們這設備見不得人?」

  林舟把那張紙放回去。

  「見得人。買它的人,暫時不想讓另一家看見。」

  「騎牆還騎出花樣了。」

  「先查他們怕什麼。」

  林舟指了指那一摞全是好話的回電。

  「這些可以晚點看。問糧、問藥、問船期的,拿過來。」

  小丁起身去找。

  牆上,一九一二年的掛曆還停在峰會開幕那天。老鄭走過去,撕掉幾頁,紙在手裡捏成了一團。

  會已經開完了。

  可那支等著簽字的筆,像懸在全世界頭頂,遲遲落不下來。

  第三天下午,管情報的老算盤來了。

  他人瘦,公文包卻鼓得像塞了兩塊磚。進門先從裡面拿出一個紙包,放到爐邊。

  老鄭聞見香味。

  「烤餅?」

  「路上買的,沒顧上吃。」

  「正好,我也沒——」

  「你拿下面那個。上面那個咬過。」

  老鄭的手拐了個彎。

  老算盤把公文包倒空,最後落下來的不是密報,是一張彩印GG。


  三個字,印得比人臉還大。

  免費領。

  下面一排小字,分別列著能源、醫療和農業扶助。

  小丁皺眉:「不是免三年主系統費用嗎?」

  「那是開會前的價。」

  老算盤又拿出一張。

  新加入的貧弱地區,基礎居民用電免付費;接入統一醫療體系,指定範圍內的治療不收個人費用;參與農業恢復計劃,首季種苗、改土材料和技術服務全部免付費。

  老鄭咬著餅,沒往下嚼。

  「他們往外撒錢?」

  「撒的東西已經到了。」

  老算盤擺出幾張照片。

  南灣國的碼頭,糧袋堆到棚頂。舊病院門前,新掛起的藍色牌子比原來的門還寬。夜裡原本漆黑的街道,如今一盞燈接一盞燈亮著。

  有張照片拍得歪。

  一個老人站在燈下,伸手捏住自己的衣角,借光往針眼裡穿線。

  林舟把這張拿起來。

  老算盤說:「我們的人去查過。燈確實亮了,糧確實發了。不是把同一袋糧搬來搬去給人拍。」

  「藥呢?」

  「有些病治不了,有些要排。但原來根本看不起的,如今進得去門。公布範圍內的費用,也確實沒收。」

  屋裡安靜了一會兒。

  老鄭放下半塊餅。

  「後面的條款呢?」

  「都在。」

  老算盤翻到細則。國家接入統一調度,公共數據按要求匯總,關鍵設備接受主腦管理。涉及持續治療的人員,使用植入端完成身份確認和治療連接。

  「他們這回不藏了?」

  「藏得少了。」

  老算盤摘下眼鏡,用袖口擦了擦。

  「上回泵停在院子裡,大家都看見了。再說沒有風險,沒人信。這次他們改口,說風險可以管理,飢餓不能等。」

  小丁小聲道:「可把命交出去……」

  老算盤看向他。

  「所以咱們先查,是有人收了好處,還是下面真過不下去。」

  他從包底抽出最後一本。

  這本最薄,翻開的次數卻最多,紙角都起了毛。

  「二十三處重點聯絡點,分別核了糧價、病院欠帳、春種缺口和電站停機記錄。結果不太好看。」

  「多不好看?」老鄭問。

  「有九家,倉里能直接發下去的糧撐不過半個月。有六家,最急的藥已經斷過。還有幾家沒缺糧,可舊債壓著,機器壞了,借不來錢修。」

  老算盤頓了頓。

  「他們不是沒聽懂林工在會上說什麼。有人把那兩張測試記錄抄了三份,一份給管機器的,一份給管帳的,自己留一份。」

  「那為什麼不簽?」

  「簽完,也得吃飯。」

  老鄭望著爐邊那半塊餅,沒再出聲。

  老算盤拿起照片,點了點那個穿針的老人。

  「咱們看這盞燈,後面連著一套能被遠處關掉的系統。他看這盞燈,今晚能替孫子補衣裳。」

  他把照片放平。

  「各國猶豫,主要不是不信龍國。恰恰是信,知道咱們說三個月,就真要三個月。」

  林舟一直沒打斷。

  聽到這裡,他拿筆在報告封面寫了一句話。

  先核眼前缺口。

  旁邊有人遞來一份擬好的對外答覆,說得很重,批評部分國家只顧眼前。

  林舟看完,退了回去。

  「這份不發。」

  「外頭已經有人說峰會白開了。」

  「讓他說。別叫餓著的人先替咱們證明開會有用。」

  當晚,灰岬國的來客到了冷湖。

  沒走正門。

  小丁把人領進食堂後面的小屋時,老鄭看了看他的帽子,又看了看那副壓得很低的眼鏡。


  「來買泵,還是來偷泵?」

  來客有些窘,摘掉帽子。

  是峰會上坐在觀察席最後一排的瘦圍巾。

  那時他話很少,閉幕前還專門找老關抄過一份維修工具清單。

  他把圍巾解下來,裹住手裡的小鐵盒,放在桌上。

  「不是怕龍國。是怕消息傳回去,又有人拿這個作文章。」

  老鄭給他倒水。

  「要多少設備?」

  瘦圍巾沒接杯子,先取出兩張單。

  一張是取消採購。

  另一張是六個學徒的報名表。

  老鄭端著壺的手停住了。

  「機器不要,人照送?」

  「原先的十二套小電站,錢湊不齊了。」

  「少買幾套。」

  「一套也得等。」

  瘦圍巾摸著杯沿,手背上全是凍出來的細口。

  「星條那邊願意先裝四套供能塔,醫院、磨坊、抽水站都能接。我們不用出設備錢,基礎用量也不收費。」

  「條件看了?」

  「看了。」

  「你們不是還有一座舊火電廠?」

  「鍋爐還能燒,修管的錢去年挪去買糧了。如今再挪回來,糧就沒了。」

  老鄭想說什麼,對方先從內兜拿出一張折得很小的紙。

  是一份家書的抄件。

  沒有長篇求援,只記著幾件家事:母親舊病又犯,鄰居借了半袋糧,最小的孩子把過冬的鞋穿破了。

  最後一句,問他什麼時候回來。

  「我家還算好。」瘦圍巾說,「至少能寫信催我。有些村子,送信的人都走了,留下的沒人給路費。」

  小丁把一盤熱餅放上桌。

  瘦圍巾說了聲謝謝,卻沒動。

  老鄭把盤子往前推。

  「吃。這個不算在訂單里。」

  對方笑了一下,拿起一塊,掰開,又把一半放回去。

  「我們想留著原來的廠,慢慢修。六個學徒先來,至少以後還有人懂機器。可採購合同……」

  他把取消單推過來。

  「違約的錢,能不能分兩回付?」

  老鄭拿過合同翻了翻。

  「備料了,還沒開做。合同寫的,扣已發生的費用。多扣一分,你拿紙來找我。」

  瘦圍巾猛地抬頭。

  「培訓也不取消?」

  「培訓另有合同。」

  老鄭把兩張紙分開放。

  「你買菜退了蘿蔔,賣菜的還能把你買的蔥一塊兒搶回去?」

  瘦圍巾低下頭,咬了一口餅。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說:「外面有人說,你們會生氣。」

  「生氣。」

  老鄭答得很快。

  對方手上一僵。

  「已經備好的銅料,明天又得找地方放。我能樂?」

  林舟把那份工具清單拿過來,在後面添了幾項。

  「讓學徒帶上舊廠的實際尺寸。別光抄銘牌。爐管、閥座、現存備件,分別量。有照片也帶。」

  「你們願意幫修?」

  「先看能不能修。別現在就回去說包在龍國身上。」

  瘦圍巾點頭,把那半塊餅也拿了起來。

  臨走前,他扶住門框,回頭問了一句。

  「如果我們最後還是簽了效率公約,這六個人……」

  「課照上。」

  林舟正在整理尺寸表,沒有抬頭。

  「回去以後,讓他們別把書賣了就行。」

  門關上,老鄭坐了半天,忽然把取消單拍在桌上。

  「他這邊少了十二套,車間那頭還等著排班。」


  「轉料。」林舟說。

  「往哪兒轉?」

  「咱們去車間看看。」

  儀表廠夜班剛交接。

  老車工坐在門口換鞋,鞋裡倒出一小撮鐵屑。徒弟彎腰要替他撿,他抬腳躲開。

  「拿刷子,你那手是夾零件的,別當掃帚。」

  老關正在裡面發火。

  桌上擺著五種閥體,模樣差不多,尺寸各有一點區別。

  「誰答應全做新的?」

  管外貿的老人舉了舉手。

  「客戶原來的管子就這些尺寸,總不能讓人家把地底下全刨了。」

  「我說刨管子了?」

  老關指著圖紙。

  「外面接頭不同,你給我連裡面的軸、座、蓋都重畫一遍。五種東西,開五套工裝,你是嫌廠里地大?」

  年輕畫圖員臉紅了。

  「想著專門配,穩當。」

  「專門配出來,壞一隻等半年,也挺穩當,穩穩噹噹擱那兒不動。」

  林舟站在門邊聽完,把五張圖摞起來,對著燈看。

  裡面真正不能共用的,只有兩處。

  他抽出一張空紙,畫了個輪廓。

  「中間統一,兩頭換接套。舊泵、舊鍋爐、舊水管能留的都留。」

  老關湊過來。

  「這一圈會多占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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