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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5章 別的法子

2026-10-01 10:06:47 作者: 一隻山竹榴槤

  「昨天說今天有,今天又等什麼?」

  「糧在裡面,先換勺!」

  「換什麼勺?碗伸進去不行?」

  一位老人舉著空口袋,擠不過年輕人,只能貼著牆站。

  老陸帶來的隨員把他扶到旁邊,老人卻急得掙開。

  「站邊上,待會兒就說沒排過。」

  倉里有人趕緊拿出原來那把斷柄勺,把分量當眾量了一遍。

  隊伍才慢慢安靜。

  灰帽就在這時過來。

  他沒帶很長的車隊,坐的是一輛沾滿土的舊車。車門有些變形,推了兩下才開。

  人群認出他,先是一陣叫喊。

  有人問糧,有人問藥,還有個男人把一隻破鞋舉起來,說走了半天路,家裡幾個孩子都在等。

  灰帽走到窗口,拿起那把斷柄木勺,看了看,又放下。

  「今天照昨天的量。」

  管糧的人湊過去,聲音壓得很低。

  「那後面……」

  

  「我知道。」

  老陸站在一旁,等他把眼前的事交代完,才上前遞過船期。

  灰帽接得很快。

  看見「已裝船」,他臉上第一次有了變化。

  「已經出了?」

  「第一批在走。數量都在這裡。」

  灰帽逐行看,手指停在內陸轉運的日期上。

  老陸沒讓他自己猜。

  「從海邊進來,還要時間。橋壞的那段,我們正找輕車和牲口分運。能提前多少,只能按實際報。」

  灰帽點點頭。

  「謝謝。」

  沒有埋怨為什麼少,也沒問龍國為何不能快一點。

  他把紙折好,裝進口袋,走出糧場時又回頭看了看。

  窗口下,一個孩子蹲著撿糧。

  個子很小,後面的人挪一步,他就往旁邊讓一點。手裡攥著的小布袋沒底,他用另一隻手緊緊托著。

  灰帽站住,叫隨行的人去給他找只完整的袋子。

  那人剛走,他便問老陸:「你們能留幾個人,幫我們把舊泵看住嗎?」

  「可以安排。」

  「我聽說,接了那邊的設備,原來的不一定馬上拆。」

  「要看你們簽的實際條款。」

  灰帽抿了抿嘴。

  「我會看。」

  老陸望著他,正想再說,遠處病院的馬車趕來。

  車上躺著兩個人,家屬跟在後面跑,邊跑邊喊讓路。

  灰帽把原本要說的話咽了回去。

  他讓自己的車先讓開。

  那晚,老陸發回來的情況只有一句判斷:對方尚未作公開決定,但壓力已到眼前。

  冷湖收到時,老鄭正和管運力的人爭一班船。

  「不能再擠半艙?」

  「能擠,卸到岸上呢?糧在港口堆著,內地照樣拿不到。」

  老鄭把鉛筆放下,站起來轉了一圈。

  最後,他回到桌邊,重新問小車、馱運、沿途倉點。

  每問清一處,就改一個數字。

  林舟坐在另一頭,審核流動修理班名單。

  有人會修泵,不會處理潮濕環境下的絕緣;有人去過熱陸,卻沒帶過學徒。拼到最後,一個班終於齊了,還得多備常用藥和飲水器材。

  老關把工具清單遞來。

  「別再添了,車裝不下。」

  林舟看了一遍,劃掉一套重複的大件。

  「這個到白帆借。」

  老關點頭,拿回去。

  門口那個最年輕的灰岬學徒忽然出聲。

  「我能不能跟到港口?不用過去,就幫著裝。」

  老關看他一眼。


  「明天不是有課?」

  「晚上的課我照上。」

  「先去領手套。別到時候箱子沒抬兩隻,手磨破了,三天不能拿量具。」

  小伙趕緊跑了。

  老鄭從窗邊望出去,看見幾個人正給木箱釘護角。

  都是舊木料,拔淨釘子重新用。一個工人將箱蓋上的舊字刮掉,刷上新的去向,寫到一半,又照單子核了一次。

  院外的車終於裝好。

  司機爬上駕駛位,沒急著開,先把腳下那袋隨車的乾糧往座位底下塞。

  老鄭過去問:「夠吃?」

  「夠。路上有補給點。」

  「別又拿熱水泡兩頓就算。」

  司機笑:「這回有鹹菜。」

  老鄭把剛從食堂拿來的兩個煮蛋遞上去。

  「給跟車的小伙一個。別說我偏心。」

  貨車駛出廠門,車輪碾過薄冰,發出一陣脆響。

  小丁站在台階上,手裡拿著最新的簽約匯總。

  仍舊沒多幾行名字。

  白帆的轉運加了一班,銅鐘的作坊開了新工位,灰岬的學徒開始認量具,幾家觀察國把修復清單帶了回去。

  這些事都在往前走。

  可公開聲明仍是那些話。

  讚賞。

  關注。

  審慎研究。

  星條的免費供給已經亮起一批燈,龍國的貨車還在路上。整個世界像一間等著宣布工錢的車間,機器沒停,人也沒閒著,可誰都豎著耳朵。

  深夜,老鄭端了兩碗面進值班室。

  一碗給林舟,一碗放在自己面前。

  他剛拿起筷子,發現桌角壓著的那張黑土缺糧表,又改了日期。

  六天。

  老鄭看了片刻,把面端遠一點,免得湯滴上去。

  「老陸今天還沒報?」

  小丁搖頭。

  「約定的聯絡時段還沒到。」

  林舟低頭看完最後一張隨車清單,簽好交出去,才拿起筷子。

  面已經有些坨了。

  老鄭夾起來,吹了兩口,沒吃。

  「那邊要是真簽,也未必現在就把舊的全停掉。」

  沒人接這句話。

  牆上的鐘走過一格。

  外頭值守的人換了班,接班的小伙搓著手進屋,把爐門打開,添了兩塊煤。

  火苗躥起來,照紅了桌腿。

  又過了一會兒,隔壁傳來電報機的響聲。

  小丁立刻起身。

  老鄭看著門,沒有再夾第二筷子。

  聲音不長,很快停了。

  卻遲遲沒人送紙進來。

  林舟放下碗。

  隔壁有人低聲核對,報了一遍序號,又重新核了一遍。隨後,腳步到了門口。

  小丁拿著一隻薄文件夾,沒進門就先說:

  「黑土館,最高急件。老陸要求直送,不進普通匯總。」

  老鄭站了起來。

  文件夾放在桌上,壓住了那張還剩六天的糧食表。

  林舟翻開。

  電文很短。

  「灰帽已秘密植入晶片,相關應急協議已簽。植入事宜經兩處獨立核實。」

  下面另起一行。

  「其簽署協議前的最後一句話,原文如下:」

  「我知道這可能有風險,但我的人民等不起。」

  老鄭盯著那行字,手裡的筷子慢慢放了下去。

  麵湯上浮著一層薄油,爐子燒得挺旺,他卻覺得後背發涼。

  「給老陸回電。」

  林舟把文件夾合上。

  「修理班照原定路線走,船上的糧也照常交。已經裝好的箱子,不許往回搬。」


  小丁應了一聲,剛轉身,又停住。

  「灰帽那邊,還要繼續勸嗎?」

  「讓他保留簽過的每一頁紙。後頭再添什麼條件,別只聽人念。」

  老鄭拿起碗,喝了一口已經不熱的湯。

  「人都裝上了,還能留多少?」

  林舟沒答。

  窗外,卸完貨的司機正蹲在水管旁洗手。水太冷,他洗兩下就把手夾進腋窩,嘴裡嘶嘶地吸氣。

  前一批糧才出海,後一批還在湊。

  對面只要再把交貨日期往前挪兩天,就能讓許多堅持變得說不出口。

  老鄭站起來,把桌上的缺糧表收好。

  「我去問問輕車。橋過不去,總得有別的法子。」

  他走到門邊,隔壁電報機又響了。

  這回送進來的不是急電。

  是一份公開通告。

  紙還沒遞到手裡,小丁先念出了抬頭。

  「新文明教育計劃。」

  老鄭轉過身。

  「他們連學校也包了?」

  通告印得很漂亮。

  第一頁是個扎著小辮的孩子,坐在漏雨的教室里,用手護著本子。第二頁換成明亮的課堂,每張桌上都擺著一塊薄薄的平板。

  同一個孩子,衣服還是那件,臉上的笑卻大了許多。

  下面寫著一句話。

  讓出生的地方,不再決定知識的邊界。

  老鄭把兩頁並在一起。

  「這話,聽著倒沒毛病。」

  林舟伸出手。

  「附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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