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歷史軍事> 目錄頁> 第447章 內憂且外患

第447章 內憂且外患

2026-09-12 02:55:39 作者: 攜劍遠行

  這些時日,石虎忙著督造偏箱車,即便是身邊有王冶這樣的絕色佳人,他也沒時間每夜都摟在懷裡疼愛,時常因為忙出兵的事情,到深夜才歸來。

  然而,就在石虎準備出兵事宜的時候,秦州前線風雲突變。

  禿髮樹機能麾下大將若羅拔能攻狄道,拔之!河西鮮卑的士卒將狄道縣內府庫劫掠一空後,揚長而去。此舉如同一記耳光,狠狠的扇在司馬炎臉上。

  河西鮮卑的動作麻利又不貪功,一手漂亮的搜打撤,讓晉軍還手都來不及反應。拋開立場不談,確實是打出了威風。

  禿髮樹機能沒有派兵占據狄道縣,而是劫掠後退回了金城。臨走前,還在城內放了一把火。

  狡詐,殘忍,機敏,目的明確。這是一個難纏的敵人,堪稱是晉軍主將的「嚴父」。

  禿髮樹機能的動作,讓司馬炎大為光火,接到戰報的當天夜裡,他就將石虎叫到了洛陽宮的御書房,大發雷霆。

  看似無能狂怒,實則尋求慰藉。

  「石敢當,你準備好了沒有,朕真的很著急。」

  一怒之下對著空氣發泄了一番之後,司馬炎將前線送來的戰報遞給石虎,語氣頗有些急切。

  後者接過來一看,瞬間挺直了腰板。竹簡上的字是墨寫的,可在石虎眼裡,字字泣血,無數連名字都沒有留下的人,就這樣埋骨狄道。

  「青州的兵馬就快到了,微臣整訓一番後,便可以出征。

  那些戰車造得還算順利,請陛下放心,不會耽誤出兵的。」

  石虎對司馬炎作揖行禮道,現在司馬攸麾下的兵還沒有到洛陽,他總不能自己扛著旗幟直接去關中吧?

  司馬炎這是關心則亂,計劃既然已經制定好了,就只能按此前預設的節奏運行,著急又有什麼用呢?

  「唉,現在秦州的情況很差,邊軍將士畏戰,不敢與禿髮樹機能麾下的河西鮮卑交戰。」

  司馬炎在一旁長吁短嘆。

  石虎微微點頭沒有吐槽,其實晉國邊軍不是不敢作戰,而是再敗的話風險極高,將領的家眷很可能都會被牽連。所以大家都秉持著「不做不錯」的原則,只要不貿然出擊,那麼即便是敗了,朝廷也不可能說什麼。

  這樣消極的態度,使得秦州前線的態勢更加惡劣了。

  

  「請陛下稍稍忍耐些許時日,一旦準備好了,微臣便會即刻出發。」

  石虎再拜,他也不知道該怎麼安慰司馬炎了。現在他只感覺肩膀上有塊石頭壓著,還不能拿下來。

  「石愛卿,一定要贏啊!」

  司馬炎握住石虎的雙手說道,他的眼睛裡面布滿了血絲,看上去似乎很久都沒有睡個好覺了。

  石虎連忙安慰了對方幾句,跟哄孩子差不多的。

  待他離開洛陽宮的時候,已經是一個時辰之後了。

  依舊是任愷將石虎送回羊祜舊宅,幾次三番的召喚,任愷都不知道該跟石虎說些什麼了,實在是話說三遍淡如水,該說的前幾天都已經說完了。

  「現在陛下是關心則亂啊。」

  石虎長嘆一聲說道。

  「陛下畢竟是天子,秦州的戰況關係到陛下的顏面,石都督莫要掉以輕心啊。」

  任愷臨走前憋出來一句話。

  石虎默然,不知道該怎麼回答這個問題。他好像看到了五年平遼的袁崇煥,最後是什麼下場。

  回到臥房,早已望穿秋水的王冶,滿懷熱情的將石虎拉上了床,主動寬衣解帶,獻上熱辣的香吻。

  二人如何在臥房內抵死纏綿瀟灑快活自不必提,第二天起床,享受了美人侍奉的石虎,只覺得心中戾氣為之一空。

  美人好啊,難怪世間那麼多英雄好漢為了搶美人而打破頭。

  和王冶之間的歡愉,是權勢帶來的附屬利益,讓石虎只覺得這世道當真是贏家通吃。

  若是前世,王冶這等出身這樣貌美的年輕女子,他連衣角都摸不到。這一世荊州大都督加身後,就能堂而皇之的肆意享用,細細品嘗,獨自占有,實打實的將其視為禁臠,不許任何人染指。

  這世道,男人可真沒有軟弱的餘地啊,一旦軟弱,已經得到的東西也會失去。

  石虎臉上帶莫名的笑容,心中卻是暗想:這也算是奮鬥多年得來的福利吧。


  然而,他的好心情只持續到午時!

  不知道是哪個大嘴巴亂說,也可能是禿髮樹機能派人在洛陽散播的消息,總之洛陽城西集市上到處都在傳狄道縣失守的事情,傳得有鼻子有眼的。

  一時之間,人心惶惶,是個人都在談論河西鮮卑可能會攻陷長安什麼的。

  當黎斐將打探到的消息告訴石虎之時,這位荊州大都督面色異常難看。

  「洛陽的水好深啊,不是浪裏白條,還真是把握不住。」

  石虎忍不住嘆息道,他昨夜才看到司馬炎給的戰報,結果今天中午的時候,這份算是「絕密消息」的戰報,就已經在城內傳得沸沸揚揚了。

  若是沒有人在暗中操盤,那才是真見鬼!

  那麼操盤的人可能是誰呢?

  石虎冥思苦想了一陣,感覺有嫌疑的人實在是太多了。

  賈充這樣的老登,司馬倫這樣的宗室,都有可能背後使壞。

  偏偏,這樣的事情還不好查!

  「虎爺,這是某些人在逼迫皇帝出兵吧?」

  黎斐小聲問道。

  石虎點點頭,他在做的準備是絕密,而且背後使壞那些人,根本不覺得五千人的軍隊去秦州能翻出什麼浪來。他們盯著的,是衛瓘提出的「二十萬大軍」。

  現在朝廷內部為此吵得不可開交。

  朝中某些人,在悄悄造勢將司馬炎架住,不讓他下來。就是要把秦州慘敗的事情,跟司馬炎的執政合法性強行捆綁在一起。

  如果不出兵的話,司馬炎必定會顏面掃地,動搖統治根基。

  但是勞師動眾出兵又敗了的話,那麼,某些人的機會或許就來了。廢帝從來就不是什麼不可能的事情,只看朝中的力量對比如何。

  「洛陽這地方風水真的不好,以後石某是能不來就儘量不要來。」

  石虎忍不住長嘆一聲。他還能說什麼呢,司馬炎的壓力最終都要傳導到他身上。

  「石都督!石都督呢?文某人來了!」

  門外傳來一個大嗓門,生怕別人聽不見一樣。

  「「首「發「「「「「「「.「「「

  文鴦!是文鴦來了!

  一聽到這個聲音,石虎低迷的情緒陡然又振奮起來了!

  河西鮮卑兇悍無比,先殺胡烈後敗石鑒。這縱然是有晉國這邊輕敵大意的緣故,但禿髮樹機能和他麾下部將也確實有幾分本事。

  沒點本事,秦州那邊的事情不可能鬧到這個地步。

  石虎深知自己的能耐在於統帥三軍,在於運籌謀劃,而不是上陣提著刀去砍人。

  因為經常趕路的關係,他的騎術雖然還算可圈可點,但箭術著實一般,不會騎射,只能步射,且準頭很是感人。

  指望他橫刀立馬奮勇沖陣,實在是太不現實了。

  石虎推開院門,就看到文鴦帶著幾個親兵,身旁還站著個跟他容貌有九分相似的中年人。

  「請!」

  石虎微笑點頭,邀請文鴦進院子。

  眾人進入書房落座,文鴦就隨手拿起蒲扇,拚命的給自己扇風。他們身上都是塵土與汗漬,模樣頗有些狼狽。

  文鴦指了指身邊那位跟自己容貌相似的人介紹道:「石都督,這位是胞弟文虎。」

  「久仰久仰。」

  石虎上下打量了文虎一番,很是客套的行了一禮。

  文鴦與文虎,年輕時最出名的壯舉,並不是嚇掉了司馬師的眼珠子,而是……剖開諸葛誕的肚皮,生吃其肝。

  以報父親文欽被諸葛誕所殺之仇。

  然而石虎覺得此事並不像是表面看著那樣簡單。殺人不過頭點地,人都死了再去戮屍,只會讓外人覺得色厲膽薄。

  其中恐怕另有緣由。

  石虎認為:司馬師的眼珠子,是受到文鴦驚嚇蹦出來的。司馬昭或許心中暗暗感激文鴦,但表面功夫還是要做的,對於文鴦、文虎這樣的降將,多少要給點顏色看看。

  要不然,以後別人隨便殺司馬家的人,殺完以後再投降啥事都沒有,那司馬家豈不是永無寧日?

  文鴦與文虎兄弟生吃諸葛誕的肝臟,此等行為令人髮指,同樣也是在向司馬家表忠心。這兩兄弟啊,可沒有表面上看著那麼單純。


  石虎在心中略微思索,便對面前這兩人有了一些評判。

  「此番文某來得甚是急切,不知道秦州那邊戰況如何呢?出征要帶多少兵馬,敵軍如何?」

  文鴦一連拋出來好幾個問題。

  他是深夜接到聖旨的,當時就起床,然後跟著傳旨的宦官來到洛陽,其間沒有片刻停歇。這一路說是舟車勞頓也不為過。

  至於前線情況究竟如何,文鴦在淮南,消息不比洛陽靈通,所以也不太清楚前方戰況。

  但局面一定不會太好,卻是可以肯定的。

  「禿髮樹機能的部曲已經攻克狄道,就昨夜收到的消息。」

  石虎的面色看上去頗為無奈。

  「狄道嗎?那可不妙了啊!」

  即便是文鴦久經戰陣,且在關中多年,聽到這個消息,亦是十分吃驚。

  河西鮮卑竟然已經摸到這裡了,不用說,邊軍應該是退守天水,主動放棄了狄道,以縮短補給線。秦州原本有鄧艾在那邊屯田,但滅蜀之後,軍備廢弛,屯田之策也隨之不用了。

  因此天水那邊的晉軍,也要依靠長安的糧秣來維持。

  局面比想像中要更壞一些。

  石虎點點頭道:「那可不是嘛,聽聞禿髮樹機能只是劫掠了狄道縣,卻並不占領。此人用兵還有點門道,文將軍切莫輕敵啊。」

  這話不中聽,但再難聽,也比死在秦州要好得多。

  文鴦微微點頭,臉上浮現出凝重之色。

  禿髮樹機能只劫掠卻不占據城池,說明他對自己這邊部曲善於打什麼仗非常清楚。俗話說知己知彼百戰百勝,瞧這位鮮卑主帥的模樣,仗還沒打,起碼已經贏了一半。

  難怪他此前可以贏胡烈和石鑒。

  聽到石虎講解,文鴦也收起了小覷之心。

  「兵馬到位了嗎?」

  一直沒有說話的文虎,忽然開口詢問道。

  這個問題很關鍵,同樣是文鴦關心的。

  「就五千人,來自齊王部曲,現在估計正在路上吧。」

  石虎嘆息道。

  文鴦面露古怪之色,好奇問道:「陛下何以選齊王兵馬呢?」

  「秦州官軍接連大敗,洛陽這邊早就傳得沸沸揚揚,禁軍官兵恐有怯戰之心,不可用也!」

  石虎面色淡然說道。

  他選擇司馬攸麾下兵馬另有原因,只是對司馬炎說的,就是對文鴦的說辭,一模一樣。真實目的石虎可不會告訴任何人。

  「齊王兵馬啊……若是這樣的話,石都督恐怕會大失所望。」

  文鴦忍不住長嘆一聲,此刻他都想打道回府了。

  「這是何意?」

  石虎疑惑問道,他對司馬攸麾下部曲還不是很了解。不過文鴦就不同了,上次大解城外洛水潛泳大賽時,他麾下部分兵馬就是直屬於司馬攸的,並非全是司馬駿的人。

  「今年春天那件事的之後,齊王被外放青州,麾下部曲人心渙散,皆以為齊王失勢。

  現在這些人被調洛陽,肯定不會跟他們說明詳情。

  如果得知要去秦州對抗河西鮮卑,這些齊王麾下部曲會怎麼想,文某也是略有所得。」

  文鴦連連搖頭。

  「石都督,若是讓這些兵馬出征,此戰必敗無疑。」

  一旁的文虎也跟著附和道。

  按照石虎的理解,洛陽禁軍都是本地人,生活相對優渥,對抗河西鮮卑還是太勉強了。司馬炎家大業大,根本管不過來手下兵馬,所以洛陽禁軍只是裝備好,真要拖出去溜溜,一看就是騾子不是馬。

  而司馬攸為了他那點小心思,必定是用心練兵,務求以一當十。要是這點能力都沒有的話,那還玩什麼兵變呢?

  但成也蕭何敗也蕭何,司馬攸麾下這些人上次就傷了士氣,這次恐怕會認為自己已經被齊王拋棄,送到秦州等死。

  誰還有心情作戰呢?

  這可不是一件小事啊。

  「你們是想讓我跟陛下說,再挑一支大軍出征?」

  石虎問道。


  文鴦和文虎二人同時點頭,顯然他們都是這樣想的。

  洛陽多的是兵馬,司馬伷麾下就能抽調出五千人,還能拿洛陽城內府庫中最好的裝備。然而,這些人的實力,石虎上次已經見識過了,連王渾麾下精兵都打不過!

  司馬攸麾下兵馬更加厲害,這點完全不用懷疑,關鍵還是在於人心和士氣!

  不知道為何而戰,只講大道理,只談家國情懷,或許可以感動一小部分人,但想凝聚軍心,很難很難。

  「石都督麾下的荊州軍驍勇善戰,何不調襄陽之兵出戰?」

  文鴦有些疑惑不解的問道。

  石虎笑而不語,沒有回答,只是輕輕擺手。荊州兵馬要是到了,搞不好會被人坑死。反倒是荊州兵馬齊裝滿員不在洛陽的時候,石虎才能立於不敗之地。

  他可不會把坑死自己的機會留給某些居心叵測之人,這洛陽的水深著呢!

  「二位先去齊王府歇息吧,若是有事,石某會派人去齊王府尋二位過來商議的。」

  石虎起身送客,以他的立場,並不適合跟文鴦等人走得太近。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