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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1章 烽火秦州路(2)

2026-09-12 02:55:45 作者: 攜劍遠行

  關中,長安東郊,扶風王司馬駿看著面前迎面走來的龐大「商隊」,心中感慨萬千。

  按理說,這次應該是他領兵出征秦州的,他也向司馬炎寫過奏摺,要求討伐河西鮮卑與禿髮樹機能。

  然而,這些都沒什麼卵用,司馬炎用一個「已讀不回」,來回應司馬駿,顯然是對這位皇叔不再信任。

  不僅如此,司馬炎還勒令司馬駿在封地要安分守己不可越軌,並提醒這位皇叔:他必須將自己麾下軍隊數量,控制在朝廷規定的五千人之內,多餘的必須遣散。

  沒有了軍隊的藩王,那就跟沒有牙齒的老虎一樣。

  五千人能幹啥事呢?能頂什麼用呢?

  有誰見過沒牙齒的老虎還能活蹦亂跳過得挺滋潤的?如今的司馬駿,就在品嘗上次大解城釀下的苦酒。

  那真是又酸又澀,其中滋味只有他自己知道。

  胡思亂想間,石虎已經走上前來打招呼了,雙方見禮之後,石虎便安排部曲在城外紮營,他本人則是與杜預、文鴦等人一起,跟著司馬駿進了府衙。

  如今司馬駿身上已經沒有都督官銜,只保留著一個雍州刺史的官職,說是被褫奪了兵權也不為過,就連文鴦這樣的老部下都被調到了淮南。

  要說司馬駿心中沒有怨氣,那是假的,聖人也做不到。

  在府衙書房內幾杯酒下肚,司馬駿就當著石虎的面,開始抱怨起司馬炎來。

  他又沒有想過自己當皇帝,只是支持司馬攸繼位,這又有什麼錯?當時不是司馬炎快死了嘛,助司馬攸一臂之力又有什麼錯?難道真要讓那個傻太子司馬衷繼位?

  這些話,聽得一旁的杜預眼角直抽搐。

  杜預跟著過來,是想聽聽司馬駿對河西鮮卑究竟有什麼高論,而不是來這裡聽對方說些犯忌諱的話。

  「殿下對禿髮樹機能此人怎麼看?」

  石虎岔開話題問道,不想再聽司馬駿發牢騷了,誰知道這些話會不會傳到司馬炎耳朵裡面呢。

  司馬駿在關中多年,相信他不可能對禿髮樹機能沒有了解。他的封地在關中,就算有時候帶兵去其他地方作戰,對封地的事情還是會很上心的。

  禿髮樹機能對於關中的威脅是直接的,司馬駿必定感同身受。

  「此賊也就憑著一股氣勢而已,把這口氣打掉了,也就不過爾爾了。」

  司馬駿一針見血的點評禿髮樹機能。

  石虎微微點頭,他也是這麼覺得的。因為從五胡十六國時代到盛唐之間涼州的發展規律看,這裡的勢力想要立足,必須遵循低調隱忍,屯田修渠,休養生息的鐵律。

  涼州這邊非但不提倡遊牧,反倒是對農耕的要求異常嚴苛,屬於是誰遊牧誰死的環境。

  當然了,光靠這個只能保證生存,想要發展的話,必須打通西域,讓中原跟西域的商貿動起來,讓涼州成為二者之間商貿的中轉,才能興旺發達。

  無論是生存,還是發展,都跟禿髮樹機能麾下的河西鮮卑無關,與他們的生產生活模式無關。

  換言之,不看戰場上打得怎麼樣,就看經濟基礎,禿髮樹機能就是個在沙灘上修城堡的人。

  目前還在囂張,只因為浪沒有來罷了。

  「說吧,你們還需要什麼呢?那一百輛偏箱車,孤早就派人準備好了,確實精妙無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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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馬駿嘴裡噴著酒氣,但腦子還是挺清醒的,沒有忘記正事。

  「五色旗,五色圍巾,還要給箱車做標記,順便補充一些糧秣與兵器,特別是硬弓硬弩和箭矢。

  一日之內補完,時間到了我們就走。」

  石虎言簡意賅,將所需物件都報給了司馬駿。

  「好說好說,孤再給你們一些牲畜與平板車,以備不時之需。」

  司馬駿滿口答應,隨後吩咐親信,去把石虎所說之物都置辦了。

  隨後,石虎與杜預便起身告辭,然而,司馬駿卻將石虎留了下來。

  杜預一走,剛才還有些微醺的司馬駿立刻就「清醒」了。很顯然,剛才因為杜預在這裡,有些話不方便說,司馬駿也是裝了一波「酒後失言」。


  「上次,是不是皇帝在裝病?」

  司馬駿面色一肅,沉聲問道。沒有任何拐彎抹角,直接切入主題。

  「殿下怎麼想都無所謂,但不能問出來,即便是問了,石某也只會說,陛下確實是病了,只是忽然病情好轉而已。」

  石虎看似什麼也沒說,實則什麼都說了卻又沒有落人口實。

  「果然如此!」

  一旁的文鴦點點頭道,司馬駿有些不滿的瞪了他一眼,後者自知失言,立刻閉嘴,低著頭眼觀鼻鼻觀心。

  「石都督啊,孤也不兜圈子了。孤只問你一句:你認為傻太子將來能不能把這晉國治理好?」

  他目光灼灼看著石虎,只要對方眼神稍有閃爍,就會立刻翻臉。

  「太子聖質如初,為人孝順。但恐怕並無治理國家的能力。」

  石虎坦坦蕩蕩,實話實說道。

  司馬駿滿意的點點頭道:「有石都督這句話,那孤便全力支持你對付禿髮樹機能。」

  在司馬炎和司馬攸二人之中,石虎選擇司馬炎是盡忠,這個無可指摘。司馬炎要石虎辦事,要他操盤設局,石虎也不能拒絕。

  這個都是食君之祿擔君之憂。

  但在司馬攸和司馬衷二人之中該選誰,他覺得這個問題石虎是不能含糊的!

  只要是正常人,那都不會選司馬衷的,選司馬衷的人,毫無疑問是野心勃勃的篡逆之輩。

  「石某在此謝過殿下。」

  石虎對司馬駿作揖行禮,心中對這位司馬家的王爺不以為然。

  司馬駿的邏輯是:既然你認為司馬攸比司馬衷更適合當下一任晉國皇帝,那麼司馬炎死後站在司馬攸也就是必由之選了。

  然而石虎的邏輯卻是:老子比司馬攸更適合當皇帝!

  二人所說的完全不是同一件事。

  似乎是得到了石虎「肯定」的回答,司馬駿辦事很麻利,下令全長安的工匠都行動起來,為石虎麾下的「金谷園商隊」準備物資。

  涼州苦寒之地,司馬駿還特意為給石虎他們調撥了五千套全新的犀牛甲,以替換「金谷園商隊」裡面的鐵甲。犀牛甲有不俗的禦寒能力,而且穿著輕便還透氣,比鐵甲更適合在秦州、涼州等地作戰。

  對於這樣的幫助,石虎自然是不會拒絕。拿到了所需的物資,甚至超出想像,石虎心滿意足,對司馬駿一再拜謝。

  辭別了司馬駿,浩浩蕩蕩的「商隊」便啟程離開了長安,並一路向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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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甭管司馬駿有什麼目的,他提供的物資是實打實的,石虎直接笑納,至於以後出問題那也是以後的事情了。

  這支商隊在關中造出的動靜那是顯而易見,自然也被有心人看在眼裡,消息如同長了翅膀一樣,朝西邊擴散開來。

  ……

  秦州,金城太守府。

  禿髮樹機能躺在柔軟的臥榻上,口中吃著冰鎮過的葡萄,時不時的哼哼兩聲,顯然是舒服到骨子裡了。

  現在還沒天黑,等天黑了,便會有皮膚嫩得能掐出水的小娘子給他侍寢。

  大丈夫,不外如是啊!

  禿髮樹機能想起漢高祖劉邦的名言,不由得心中嚮往那等豪邁。

  「陛下,若羅拔能求見。」

  貼身僕從走過來,對禿髮樹機能低聲稟告道,生怕驚擾了「大秦皇帝」的美夢。

  「讓他進來吧。」

  禿髮樹機能漫不經心吩咐道,從臥榻上坐起來,然後無精打采的坐到桌案前。

  美酒、美色、美食,都會消耗英雄身上的豪氣。自從進入金城以來,禿髮樹機能才發現住在舒適的太守府裡面,生活是多麼的愜意。

  自己以前果然還是草率了,竟然習慣於住在軍帳裡面,真是該死啊!

  如果奮鬥不是為了享受,那奮鬥的意義何在?打了一輩子仗,難道就不能享受享受嗎?

  禿髮樹機能雖然是鮮卑胡人,但卻不是個殺人狂魔,他起兵的目的也不是為了殺人,而是為了更好的活著。

  「近來晉國那邊,可有什麼動靜呀?」


  禿髮樹機能看到若羅拔能進來了,直接開口詢問道,可謂是對這位將軍信任有加了。

  若羅拔能得禿髮樹機能示意坐到對方對面,然後一臉猶疑的稟告道:「晉國軍隊自洛陽到長安,再到天水,並無任何動靜,沒有調撥一兵一卒。只不過……」

  他不知道該怎麼說,甚至都懷疑要不要說。

  「但說無妨,你是朕的親信嘛。」

  禿髮樹機能哈哈大笑道,將吃剩下的葡萄推到若羅拔能對面。看著盤子裡的葡萄,若羅拔能不知道該說什麼,只好勉強吃了一個。

  冰涼透心甜,味道好極了!

  若羅拔能忍不住又吃了兩個,這才開口對禿髮樹機能稟告道:「有一支商隊,規模很大,車輛數百,牲畜無算,人數嘛,約莫五千人上下。他們自洛陽出發,一路向西走來,相傳是要去西域行商。」

  「商隊?」

  原本興趣缺缺的禿髮樹機能頓時興奮了起來。不過他似乎又想到了什麼,眉頭微微皺起,疑惑問道:

  「我們阻斷了河西走廊,商隊過境無法通行。那些人難道就不怕我們劫掠嗎?」

  他有些不理解對面是怎麼想的。

  要知道,涼州這地方別說是現在了,就算是大唐極盛,唐軍所向披靡的那個時代,盜匪也是沒有禁絕的。

  小的盜匪團四五個人,大的形同軍隊,有數千人之多。有的乾脆就是官兵假扮的盜匪。

  這麼大一隻肥羊招搖過市,只怕還沒走出涼州,就已經屍骨無存了吧!

  他們怎麼敢的!

  「陛下,話雖如此,但富貴險中求啊!正因為路不通,所以中原的東西到了西域,那便可以賣出天價來!

  況且,我們要不要劫掠這商隊也是兩說。一頓飽不如頓頓飽,肥羊殺了就死了,不如取其羊毛,來日方長。」

  若羅拔能建議道。

  晉國軍隊出現在秦涼之地,那是必須要殺死的。這就好像在大海上遭遇敵國戰艦,不將其擊沉難道留著過年嗎?

  但遭遇敵國商船,要不要上去將其擊沉,這便兩說了。

  禿髮樹機能點點頭,他已經明白了若羅拔能的意思。這支商隊放著不管,那是肯定不行的。所謂天予不取,必遭其咎!

  送到嘴邊的肉不吃,那是一種罪過啊!

  但是該怎麼吃,吃多少,要不要一口吞下去,這件事值得商榷。

  正如若羅拔能所說,把羊殺了,確實可以吃一頓飽。但下一頓該怎麼辦?

  商隊殺光了,沒人走這條道了,那麼他們這些劫道的該吃誰呢?

  雁過拔毛,細水長流,才是真正的生存之道。

  「你盯著這支商隊,必要的時候,派人去接洽一下,我們就要五成……不,三成的貨。

  留下三成的貨,我們就不管他們,讓他們自由來去!」

  禿髮樹機能對若羅拔能吩咐道。

  能給對方留下七成的貨,他都覺得自己是這兩年日子過得不錯,已經開始「富長良心」了。

  「陛下仁義,想來這些行商的,必然能感受到陛下雄才大略,乖乖奉上孝敬。」

  若羅拔能拍了一下禿髮樹機能的馬屁。幾句好話又不值錢,動動嘴皮子的事情,又有什麼不能說呢?

  他作為禿髮樹機能核心部眾之中的首席戰將,靠的可不光是戰場殺敵。這察言觀色的功夫,在一眾質樸剛健的鮮卑將領之中,也算是首屈一指了。

  要不然怎麼就他混出來了,別人混不出來呢?還不是因為他把禿髮樹機能舔得很舒服嘛。

  若羅拔能比禿髮樹機能考慮得更加精細。這是長期在一線作戰而造成的思維差異。

  商隊裡的東西一口氣都吞了,若是遇到一些名貴又沒有什麼實際用途的器物,比如說幾尺高的南海紅珊瑚,他們這些河西鮮卑該怎麼處置呢?

  吃又不能吃,玩又不能玩,難道每天擺在軍帳裡面欣賞?

  把商隊殺絕了,也就失去了將贓物變現的能力。而草原人缺少儲存糧食的先進技術以及農耕生產力,一次搶太多,很多東西是存不住的。

  只能眼睜睜看著壞掉爛掉。

  細水長流,便意味著他們可以選擇自己需要的戰利品,還不會斷絕商路。

  想想就美得很。

  若羅拔能一邊想該怎麼跟這支商隊接洽談判,一邊心裡美滋滋的。

  只是若羅拔能離開後,禿髮樹機能總感覺自己好像忽略了什麼重要的事情。

  他正在思索間,兩個貌美小娘子如期而至,他便懶得去想那些有的沒的,瞬間便沉溺於男女之間歡愛之中,早就將心中的疑問拋諸腦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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