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侯光姬被石虎文火慢燉了三年,里里外外都熟透了。所有人都覺得二人搞一塊只是遲早的事情,包括夏侯莊在內。如今捅破那層窗戶紙,夏侯光姬自然是如同魚入大海,整個人都容光煥發被愛情滋潤得美艷照人。
待秋收後石虎帶著夏侯光姬和趙翔風回到襄陽時,這位夏侯家的大小姐不出意外被醫官查出有孕在身,大大方方作為臨江王的妾室住進了石府,並寫信到南陽,給夏侯莊報喜。
夏侯光姬的姐姐三年前就已經嫁給顧榮,如今孩子都會走路了。對於夏侯光姬不上不下的處境,家裡人這幾年也是非常擔憂。
如今塵埃落定,大家也都鬆了口氣。確實是不容易,當年夏侯光姬在石虎身邊沒多久,就已經春心萌動,還跟姐姐抱怨過不少。
就連李婉都調笑石虎,抱怨他為什麼這麼久才下手。
萬一這小娘子被家裡安排嫁人,那不是打他這位臨江王的臉麼?其實這女孩自從到石虎身邊做侍女以後,她的結局便已然註定。夏侯光姬不做妾室那便孤獨終老,沒有其他男人敢要她的。
這三年以來,石虎在荊州休養生息,除了將老相識徐瑩收入房中外,並沒有再納妾。一年前徐瑩產下一子,如今又懷上,早已不再操持家中雜務,只安心養胎。
連司馬炎都知道子嗣後代的重要性,石虎自然也知道。
正室夫人李婉就不說了,不僅產下一女,現在還懷了第六胎,就快趕上王羲之的夫人郗璇了。新婚時李婉曾經開玩笑說要給石虎生很多猴子,如今一語成讖,每每提起,李婉都懊悔說做人實在是不能亂說話。
衛琇與賈裕這兩位中夫人也沒有倖免,衛琇生一女,賈裕生一子,現在又懷一胎。家中妾室,這三年來基本上都已經又生了一輪。有的人,比如潘岳前妻楊容姬,甚至產下一對雙胞胎,還有妾室,如顧榮妹妹,今年又懷上了。
持久的和平寧靜,對於一個人,一個勢力乃至一個國家,都是難得的紅利。利用這段不必四處奔波的時間,石虎也是正常作息,白天辦公四處巡視,晚上則是安排妻妾侍寢。
他從來不開銀趴也不玩花活,不搞什麼二女共侍一夫這種。只是將男女間的人倫之事,當成了生活的一部分,就如同吃飯喝水一般,儘量讓每一個妾室都能被照顧到,都能享受到房事的樂趣。
規律的生活不僅溫養了石虎的身體,而且還給家裡添丁加口。妻妾們都有所出,也讓她們可以安心的相夫教子。如今石虎的內宅已然是一副家宅安寧,欣欣向榮的景象,讓他可以集中精力處理政務軍務。
只不過,平靜而優渥的生活註定不可能長久。
秋收後天氣漸寒的某日,就在石虎與李婉商量肚子裡的孩子該取什麼名字之時,朝廷派來宣旨的宦官不期而至。
並帶來了司馬炎的軍令:配合朝廷伐吳!荊州水軍負責牽制吳國。
「陛下就只是說了這些麼?」
荊州都督府大堂內,石虎拿著聖旨質問前來宣旨的宦官,面色不善。此刻已經是深夜,且不說深夜宣旨很不禮貌,就說這聖旨的內容,也是非常隨意。
就兩句話,沒有任何具體的指示,看上去很有些不同尋常。
「殿下,確實如此。」
這位宦官一臉謙卑的說道。
對於「殿下」這個稱謂,石虎一時間有些恍然。就算是夏侯光姬,在跟他睡過之後,也是稱呼他為「虎爺」或者阿郎,更別提他那些手下了。
原來,「正確的」稱謂應該是「殿下」,這既是敬稱,也是地位尊卑的象徵。
手下人稱呼石虎為虎爺,是一種發自內心的認同,也是彼此間拉近關係的小手段。
「沒別的了麼?」
石虎又問,那位宦官搖搖頭,繼續用謙卑的姿態行禮。
「知道了,你回去稟告陛下,就說臣一定盡力而為。」
石虎皮笑肉不笑的應付道,那位宦官行禮告退,有點像是在走形式。
與其說這是司馬炎在請求石虎配合他伐吳,倒不如說是這位晉國皇帝派人來這裡示威,當著他的面顯擺。
該說不說,這三年司馬炎確實是勵精圖治,而孫皓則是……不提也罷。
孫皓妹妹孫雯,也就是那位「陸夫人」,每年冬天都會來夏口住一個月,跟石虎碰面,也把孩子帶來給石虎看看。
好在這位沒有懷第三胎,要不然陸景死後他夫人還一直生孩子,再怎麼說也有點過分了。
孫雯帶來了很多關於吳國宮廷的內幕消息,比如說建鄴有幾場小規模政變被孫皓鎮壓,比如說交州反叛被鎮壓,吳國朝廷實力大損等等。這三年時間,孫皓唯一的成就,便是平定了交州的郭馬之亂。
在最虛弱的時候,在吳國朝中精兵南征交州的時候,司馬炎沒有打過來,石虎也沒有打過來,居然讓孫皓苟住了!
不得不說,孫皓也不是那麼廢柴。
今年年初的時候,陶璜平定交州,孫皓命陶璜擔任交州刺史,留在南方,大軍則是班師回朝。陶璜此人有謀略且喜好施捨,十分得人心,他到任後迅速穩定了交州的局面。
就在這不經意間,司馬炎失去了最佳的滅吳時機。當然了,這也是跟石虎有關係。沒有石虎的配合,司馬炎始終都不敢發動滅吳,一直卯足勁在巢湖練水軍呢,哪裡顧得上交州那邊的事情。
當夜朝廷派來的宦官就回洛陽復命去了,真是片刻都不肯停留。
如今荊州與晉國朝廷的關係,說是貌合神離都算抬舉了,應該說是同床異夢才對。
第二天一大早,石虎就把諸葛婉的父親諸葛沖喊來了,找他詢問應該如何應對此事。
「虎爺,這吳國與我們如今也算得上是唇亡齒寒了。朝廷若是伐吳,我們可不能幫忙滅吳啊。」
諸葛沖十分堅定的說道。
石虎發現,他手下好像都是「主戰派」,沒發現誰是投降派。一個兩個的,沒見誰站在洛陽朝廷那邊,勸說他與朝廷媾和的。
反倒是想揭竿而起的一茬一茬,大家都很想進步。
「還要使絆子對麼?」
石虎又問,諸葛沖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緩緩點頭道:「如果朝廷下了極大決心,那麼我們不幫孫皓,他這次大概是守不住建鄴的。」
孫皓在吳國不得人心,也不是啥新鮮事了,但凡是混官場的,無論吳國還是晉國,都對此有些了解。
所謂此消彼長,說的是事物之間的聯繫與變化。眼下吳國的局面與過往已經有些不同了,不能再用過往的眼光來看待。
這三年來,巢湖水寨已經成型,巢湖水軍亦是日夜操練不息。現在晉國在東興堤一線可謂是兵強馬壯,待突破東興堤後,便可順著濡須水一路南下到長江。
過去打不通這條線,是因為準備不充分。現在準備充分了,試一試也未嘗不可。
而過往孫皓防住了,不代表這一次也能防住。只要有石虎出兵柴桑,在柴桑一線屯兵,哪怕什麼都不做只是看著,也會極大牽制吳國水軍。
蕪湖水寨的吳軍主力,也不得不在西側布防。
到時候難道司馬炎真的一點機會都沒有嗎?恐怕未必如此。
綜合來看,這次吳國有點危險了。
「襄陽這邊的事情,有事你跟李亮商量著來,我走一趟夏口,跟丁溫碰碰面。」
石虎對諸葛沖吩咐了一句,隨即便起身離開,回內宅跟妻妾們告別。特別是夏侯光姬,才剛剛懷孕兩個月,也就是有兩次該來的月事沒來,正是需要愛人關懷嗬護的時候。
但石虎並不是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農夫,他忙起來的時候就真的很忙,幾個月不回襄陽過往也不是沒發生過。
回到內宅,石虎把夏侯光姬叫上,跟李婉一起吃了頓小灶。聽聞石虎要去夏口,還有可能要打仗,這位夏侯家的大小姐果然哭成了淚人。
她才從少女變成孕婦不久,自己的男人就要帶兵出征,這種感受特別難過。
當然了,李婉和石虎是老夫老妻,對此早就已經習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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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本事的男人才會如同熾熱的火焰一般,吸引女子如飛蛾一般撲過去。石虎若是真和夏侯光姬的兄長夏侯湛一樣,整日在府衙里吟詩作對,估計她也就看不上了。
石虎身上吸引夏侯光姬的東西,都是那些讓他忙起來的東西。
女人就是這樣,既希望自己的男人很忙,又希望他們不忙,總是處於一種矛盾的心態之中。
該說不說,石虎若是沒有「臨江王」這塊金字招牌,夏侯光姬哪怕不反感被他弄上床,也一定不可能主動投懷送抱自薦枕席。
像夏侯光姬這樣的世家大小姐,面前的路總是有很多,走哪條路多半都是自己選的,要不然,來石虎身邊做侍女的就是她姐姐而不是她了。
還是那句話,路都是人選的,也是人走出來的。既然夏侯光姬主動選擇了做石虎的女人,那也自然會承擔石虎帶來的一切。
榮耀與地位,和其他女人一起分享男人,以及時常忙得無法歸家。
又過了一日,石虎讓吾彥點兵三千,乘坐唐弼所率水軍的大船,二者合計一萬人,從漢江邊出發,浩浩蕩蕩沿著漢江南下夏口。
船艙內,趙翔風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石虎早就察覺到她近期情緒有些不對勁,卻也不好開口詢問。
對不起!是我錯了!」
趙翔風吞吞吐吐的說道,像個犯了錯的老實孩子,誠懇的對石虎道歉。
「哪一次?」
石虎萬萬沒想到她會說這個,面露古怪之色隨口問道。反正他和夏侯光姬相處的時日不少,真不記得是哪一回了。
「好多回……反正我都看了,也沒什麼好隱瞞的。」
趙翔風的聲音越來越小,更是心虛得要把頭點到地上。
「你兄長是我麾下大將,你七八歲便在府中,我實在是沒想把你如何。
將來你想嫁人,我給你張羅婚事,都是小事一樁。」
石虎嘆息道,他是沒想到趙翔風居然當了一回偷窺狂。
太熟了,真會感覺不適應。就像他收徐瑩入房一樣,二人相識多年,前兩年還是故意喝多酒後才搞到一起的。要不是因為長期呆在襄陽實在是抬頭不見低頭見,不然石虎還會繼續躲著。
石虎很難想像自己把趙翔風摟懷裡是什麼畫面,他一直就沒那個意思。
「沒事,我只是覺得這種事情不該瞞著你,我以後肯定不會了。」
趙翔風摸摸頭說道,似乎是有些不好意思。她可以說是被李婉一手帶大的孩子,當初賭氣說長大要跟其他娘子一樣給石虎侍寢,可後面就完全沒有那種心思了。
石虎並無閒情逸緻去關注小女兒家的心情。
船隊來到夏口之後,他便安排吾彥在江對岸的漢江入口處紮營,隨即與丁溫商議該不該出兵柴桑。而趙翔風依舊是穿著軍服,好像只是石虎的貼身親衛一般。
……
建鄴,陸府的書房之中,孫皓與嫡親妹妹孫雯對坐閒聊,旁邊是陸機陸雲兄弟作陪。
聊了一會,孫皓隨口找了個理由屏退了陸機陸雲兄弟,待他們出去後,孫皓走上前來,撲通一聲給孫雯跪下了!
「兄長,你這是做什麼啊!」
孫雯大驚,連忙將孫皓扶了起來。
「妹妹,你就聽兄長一句話,再去一趟夏口向石虎求援吧。這回晉軍來勢兇猛,已經攻破東興堤了,正在強攻濡須水寨!
萬一晉國的船隊殺穿了濡須水,那就直接在長江江面上活動了,隨時都能攻打建鄴啊!」
平日裡孫皓人五人六的,現在處於危急關頭,他也顧不上面子了。
現在的情況就是,如果晉軍進展不順利,馬上到冬天運河也不便運糧,晉軍船隊明年都無法游弋長江也不稀奇。
可若是晉軍來一波暴風驟雨般的突襲,配合建鄴城內的某些人玩兵變,也不是不可能,說不定也就這幾天的事情,究竟如何誰也說不好。
這次他能堅持多久,這裡面的變量太多,變數太大,孫皓也不敢說自己一定強無敵。
「這幾年妾跟石虎在一起時都是聚少離多,他多次勸我去襄陽我都拒絕了,他心裡很不舒服。
這次去夏口,還要勸說石虎出兵相助,只怕很難的呀?」
孫雯一臉幽怨狡辯道。
孫皓無言以對,其實妹妹說的未必是實話,她只是不想替自己求情罷了。若只是建議她去找石虎,估計明天晚上就已經躺在石虎懷裡了。
這個自私自利的婦人啊!朕為什麼必須求她不可呢!
孫皓在心中罵了一句,卻是不斷哀求孫雯,務必要今日速速走一趟夏口,找石虎想想辦法。
「唉,既然兄長這般懇請,那妾就走一趟夏口,向石虎問問情況吧。」
孫雯裝出一副很為難的樣子,她有退路,大不了帶著石虎的兩個孩子去荊州,名義上還是作為陸機和陸雲的大嫂,她可以走的路很多也很寬。
聽到孫雯答應下來,孫皓大喜過望,隨即便離開了陸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