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壁之戰時,曹操派兵從合肥出發,直接走通了濡須水一線。當年,這一帶並未受到交戰雙方的重視。
畢竟,以長江為線的南北分界,自古未有。以長江為核心的戰略防線,自然也沒有建設的經驗。
不過赤壁之戰無疑是給東吳打了一劑疫苗,讓吳國上下都開始重視起長江的江防!
自此,吳國先是在孫權時期,在濡須水下游修建了東興山防線,一道關卡配合東西兩座山峰上的兵營,構成了最初的防禦體系。
後來又在濡須水中游修建濡須塢,作為水軍進出巢湖的中轉站。
在諸葛恪時期,吳國又在濡須水的上游重新修建了東興大堤(被毀過),把這裡變成了橫版過關的戰術遊戲。
如果要打的話,那就要一點點的啃下來,如同街機一幣通關。
趁著季節性水退,杜預指揮麾下精兵,夜襲東興堤,出其不意將其拿下後,並沒有著急進攻濡須塢,而是停下腳步,命令士卒們日夜不停的挖掘東興大堤。
如今水淺,正是幹活的時候!他要借著這股東風,把這礙事的堤壩給拆了!
看到晉軍是要動真格的,哪怕是不太管事的孫皓也坐不住了,連忙命令朱琬等人,勢必要阻止晉軍開挖堤壩。
幾次猛攻,都被杜預擊退,雙方皆是死傷慘重殺紅了眼。
挖掘堤壩,畢竟還是比修築堤壩容易太多了。三天時間都不要,東興大堤就被掘開。洪水順著濡須水一路奔騰,朝著濡須塢而來!
在洪水的衝擊下,吳軍準備的拍杆、床子弩等物都衝垮了,許多士卒不幸落水,被洪水沖走。原先部署嚴密的防線,就這樣在自然之力的衝擊下土崩瓦解!
杜預見到水攻奏效,便讓巢湖水軍全線出擊,一舉攻克濡須塢!杜預也不跟孫皓客氣,命人用火油澆灌殘破的濡須塢,將其一把火燒毀了!
連戰連捷,晉軍士氣大振,作勢便要將巢湖水軍衝進長江!
因為濡須水已經通暢,東興山防線只能防住陸路的兵馬,並不妨礙巢湖水軍從濡須水直接進入長江。
文鴦興奮得想給朝廷報喜,杜預卻攔住了,說是先看看再說。
果不其然,由於東興堤潰壩,帶走的泥沙太多,再加上現在是枯水期,水位本來就低。
淤積的泥沙,竟然把濡須水的河道給堵住了!巢湖水軍的大船根本就到不了濡須水下游,只有那種承載幾人的小舟勉強可以走,大船強行突破則必定擱淺。
其實想想也是,濡須水本就不是什麼大河,被這麼一番折騰,河道淤積也是常事。
從地理常識上說,自高而低過來的河流,是一定會流下來,不會倒流,也不會停止流動的。這點毫無疑問,絕對沒有例外。
可是河流是不是會形成河床,那可就難說了。不形成河床,就不能形成穩定河道,沒有穩定的河道,就沒有相對穩定的水深。
那就無法行船!
現在的濡須水就是這樣,因為泥沙將原本的河道墊高了,水流的速度又不似金沙江那般迅猛,無妨將河底的泥沙沖入長江達到「自淨」的功能。
然後濡須水就這麼堂而皇之的堵了,嗯,堵得還挺厲害的。
其實封建王朝對於這樣的事情,是非常有應對經驗的,絕對算不上什麼稀奇事。
他們會的只有笨辦法,當然了也算得上是好辦法,那便是派人在岸邊,沿著河道將水中的淤泥挖出來運走,藉此來疏通河道。這樣的事情沒什麼技巧,就是純粹靠人力來完成。
於是杜預給司馬炎寫了一封奏摺,先是報功,說自己已經攻破了東興堤和濡須塢,並且將其都毀掉了。
然後又把濡須水堵塞的情況也說了一下,還說疏通河道不是一兩天的事情,也需要大量民夫。可是東興關還在吳國手裡,要疏通河道就必須走陸路,就必須打通東興關一線。
反正,這又是一個曠日持久的事情,希望皇帝和朝廷能夠有點耐心。東興防線是吳國數十年經營形成的多層防禦體系,沒有那麼容易崩潰的。
杜預言辭懇切,並直言自己脖子上的癭瘤病已經發作得很厲害了,還請朝廷另外任命統帥,他請求回洛陽養病。
杜預完全沒有給司馬炎臉色的意思,他是真的病了。本來就是抱病前往淮南的,一直都是水土不服,病情時而好轉一點,時而加重。最近為了打仗日夜操勞,杜預的病情也到了不得不治療的程度了。
各種因素加持下,晉軍的攻勢戛然而止,已然亂了陣腳的孫皓長出了一口氣。
……
深夜,一輛馬車悄悄駛出洛陽城南門。賈午坐在馬車裡,心中的火熱根本就壓不下來。
皇帝想她了!想跟她在洛水岸邊的私人宅邸里私會!今夜,她就會把這位皇帝榨乾,讓他明天下不了床!
賈午美滋滋的想著。
不得不說,還是皇帝會玩啊,若是在皇宮裡面私會,不但容易被人發現,而且皇宮裡的一草一木,他們都非常熟悉,這樣的環境哪裡提得起興致嘛。
她整理了一下衣衫,外面套著的袍子很寬大也很保守,就連白皙的脖頸都給遮住了。
但裡面穿的卻是大不一樣。
薄如蟬翼的輕紗,穿上之後就像是天上下凡的仙女一般。雪白的肌膚若隱若現,半透不透,引人遐想。妙曼的身材旁人可以看得一清二楚。
真要脫光了,反倒是沒有這種意境。
賈午沒有什麼過人的天賦,唯獨在勾搭男人這方面很是厲害,幾乎是無師自通,一點就透。這三年時間,賈午在潘岳身上也試驗過很多手段,把這位才高八斗的大帥哥迷得雲裡霧裡的。
賈午嘴角忽然勾起一抹冷笑,車內昏暗的火光之下,再配合她那張嫵媚的臉龐,顯得有點陰森。
「嗬嗬,男人啊,再怎麼厲害,還不是會臣服在女人的裙擺下?
可惜當年沒有睡了石虎,要不然就更好玩了。」
賈午自言自語道,心中滿是不屑。這些男人都跟發情的公狗一樣,之所以還把持得住,只不過是因為無人勾引罷了。
他們不浪不是因為不想浪,而是因為沒有女人看得上罷了。皇帝又怎麼樣,自己略施小計,還不是輕輕鬆鬆勾搭上了。
還不止一次雲雨呢,會不會自己現在已經懷上了呢?
正當賈午嘴裡碎碎念的時候,馬車忽然停了下來。
「太子妃,已經到了。」
馬車外面,傳來的卻不是車夫的聲音,而是……中領軍羊祜!
賈午又怎麼可能對負責洛陽宮戍衛的羊祜不熟悉呢?
這羊祜天天都在宮裡主持軍務,雖然不會住在東宮,但經常打交道卻是真的。
賈午從馬車上跳下來,然後卻沒有發現她想像中的豪宅庭院。
四周黑漆漆一片,只有馬車上點著的火把在照亮。身旁不遠是一條河,這大概就是洛水吧,洛陽城南除了洛水之外也不太可能有什麼大河了。
「羊將軍,這是怎麼回事,陛下呢?」
賈午用嬌柔的聲音問道,語氣里夾雜著一絲恐懼。她本能的有種不好的預感,卻又不太說得上來。
畢竟,她雖然生過孩子,可也才二十歲上下,能懂個什麼呢?
「賈午,你淫亂宮廷,陛下命我送你上路,你可還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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羊祜看向賈午正色道。此刻賈午那妙曼的身姿,美麗的容顏,在他眼裡,也是跟死人無異。
「啊?不是皇帝要見我嗎?」
賈午此刻才如夢方醒,她是萬萬沒想到,今天白天才將她抱在懷裡親熱的男人,晚上就能下令殺她!
司馬炎,你怎麼能如此狠心!你是怎麼下得去手的!
賈午在心中咒罵著!
「如果你要說的是這個的話,那羊某隻能說,你做了不該做的事情,想了不該想的念頭。
皇帝留不得你。」
羊祜一板一眼的說道。
這年頭大家都相信舉頭三尺有神明,所以羊祜必須要在處死賈午之前,把話說明白。冤有頭債有主,誰要殺你,你變厲鬼去找誰,可別纏著我這個執行人。
「不可能!你們騙我!絕對不可能!皇帝已經被我迷住了,怎麼可能殺我?」
賈午對羊祜咆哮道,也算是不打自招了。羊祜身旁那位親信本想開口譏諷幾句,卻是被羊祜抬手攔住了。
人之將死其言也善,對方都是個死人,自己還阻止死人說話,實在是太小氣了。反正賈午說什麼就是什麼吧,不可能對事態有任何改變。
見羊祜二人面色冷漠,並不開口,賈午這才意識到很多事情已然註定。
對方甚至都懶得搭話。
「別殺我,別殺我,我什麼都願意做的!
你們還沒嘗過太子妃是什麼滋味吧,現在我讓你們一親芳澤,羊將軍你來吧。
包管你滿意!」
賈午語無倫次,竟然開口勾引羊祜。
此時此刻,羊祜竟然感覺有些好笑。
他姐姐羊徽瑜偷的男人是怎樣的偉岸丈夫啊,那是石虎,荊州大都督,如今雄霸一方甚至都能跟朝廷掰手腕。
明知道生產艱難,羊徽瑜都願意給石虎生孩子。
可司馬炎偷的是什么女人……怎麼能是這樣的貨色呢?竟然在死前勾引劊子手!
羊祜雖然不近女色,但此刻都有些鄙夷賈午的人品了。
羊祜身邊的那位親信實在是忍不住了,出言譏諷道:「你這樣的貨色,別說是羊將軍了,我都嫌髒。下輩子做人,要記得自憐自愛!」
「不必多言。」
羊祜阻止了親信辱罵賈午,他面色平靜看向這位即將成為過去式的太子妃道:「你還有什麼未了的心愿麼?如果有而且不麻煩的話,羊某可以替你辦了。」
「有機會的話,羊將軍幫妾問問石虎,問問當初我母親把我送到他軍營的時候,他為什麼不跟我上床?」
賈午滿臉淚水哀求道,心已經死了。
聽到這話,羊祜一臉驚訝,他是萬萬沒想到居然還有這樣的事情。
「羊某答應你,現在就上路吧。」
羊祜嘆了口氣,隨後將賈午推入洛水之中。人掉進水裡,轉瞬間就沉下去了。賈午自幼嬌生慣養,水性自然是不會的,羊祜也不擔心她能自己游上岸。
「羊將軍,何不將其殺了再拋河裡?」
羊祜的親信忍不住開口詢問道。羊祜做事向來縝密,不可能犯這樣的低級錯誤。
羊祜嘆息道:「掉進河裡的人,與被按住溺死的人,終究是不一樣的。既然陛下會說賈午與人私奔不幸墜河,那賈午就必須墜河而死。走吧,現在去東宮抓潘岳!」
「得令!」
親信駕車,羊祜坐在馬車裡面,心思飄到了很遠的地方。
如今的晉國,內部有著嚴密而精確的政治平衡。任何人,任何投機取巧的辦法,譬如說賈午這種想靠美色勾引皇帝,從而顛覆政治平衡的想法,都是幼稚的。
最後不但不能達成目的,反而會自取滅亡。各個政治勢力的防禦機制,會將這些不自量力之人撲滅,連一朵水花都濺不起來。
然而,賈午的想法幼稚,只是因為她沒有能力和實力。有的人有能力有實力,便能夠將幼稚的想法落實。
比如說司馬炎。
再比如說……石虎。
「唉,這天下大概又要亂起來了。」
羊祜長嘆一聲。
馬車暢通無阻駛入城內,然後進而進入洛陽宮,停在了東宮門前。
「你去拿人,我在這裡等著。」
羊祜對身邊親信吩咐了一聲。
……
夏口的太守府後院內,孫雯正依偎在石虎懷裡,二人看著院子裡樹葉飄零,彼此間都有些惆悵。
勾搭在一起的時間久了,又生了兩個孩子,孫雯已經下意識將自己當成了石虎的妾室,將對方當成了自己的丈夫。
已經不單純是那種勾搭成奸的關係了。
「你生第二個孩子的時候,哪怕是傻子也知道這不是陸景的種,陸家人就沒懷疑過?」
石虎有些好奇的問道,昨夜二人小別勝新婚,那是好好親熱了一番,差點把床拆了。今日石虎都是處於賢者狀態,抱在一起更多是感情上的交流。
「陸機與陸雲怎麼可能不知道,就連陸巢是你的孩子,他們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妾後來也跟他們一五一十的說了,沒有半點隱瞞。」
孫雯嘆息道。
她是石虎的情婦,這件事已經不是什麼秘密,至少陸家上下都知道這件事。
然而詭異的是,陸機陸雲竟然非常理解和尊敬自家這位偷漢子的嫂嫂,日常禮數都非常周全。這種尊敬,是裝不出來的。
裝一天兩天可以,時間長了必然會露餡,孫雯不可能察覺不到。
按照陸機的話說:嫂子是為了陸家才委身於石虎的,說來說去,不都是給陸家人拉關係嗎?如果不是為了他們二人,孫雯直接跑石虎這邊不回去了,生下來的兒子直接姓石不就好咯,陸家人又能怎樣?
她何必多次一舉呢?
就是為了拉這層關係,將來若是吳國滅亡,陸機與陸雲便能堂而皇之通過石虎的關係進入晉國政壇。這樣看來,他們的這位嫂嫂哪裡是什麼淫婦,這是一位為了夫家忍辱負重的奇女子啊。
說得再露骨一點,哪怕孫雯再浪,也是給死去的兄長戴帽子,又不是給陸機陸雲二人戴帽子,他們有什麼值得難過的呢?更何況孫雯也只是傍上石虎而已,沒有做那人盡可夫的蕩婦。
丟兄長的臉,跑自己的關係,這怎麼看都要睡著笑醒了,哪裡可能有什麼意見!
「放心,陸機陸雲二人,合適的時候我會拉他們一把,讓他們在我身邊做官的。
你這位陸家的好嫂子,也能繼續當下去。」
石虎親了一下孫雯的臉頰說道。
「那這次,阿郎要對江東用兵麼?」
孫雯一臉緊張問道。
石虎輕輕擺手道:「先看看再說,反正肯定是不會派兵與吳軍交戰的。至於要不要扶你兄長一把,可以再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