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歷史軍事> 目錄頁> 第491章 樹欲靜而風不止

第491章 樹欲靜而風不止

2026-09-12 02:56:41 作者: 攜劍遠行

  對於司馬炎來說,心病有很多。

  比如說親弟弟司馬攸,比如說盤踞荊州尾大不掉的石虎,再比如說搖搖欲墜卻拿不下的吳國。

  哪一個都不省心。

  就在司馬亮上任不久後,淮南那邊的消息便通過奏摺的形式傳了過來。

  司馬亮在奏摺中說:吳軍已經在濡須口一帶集結兵力,並且江面上有大隊水軍巡弋!如今戰機已逝,進入枯水期,水路運糧頗有不便。不如一邊疏通濡須水下游,一邊厲兵秣馬,待來年再戰。

  語氣很謙卑,但撤軍的命令卻已經提前下達了。司馬亮連個招呼都不打,就下令淮南大軍從東興堤撤回了壽春。

  得知此事,司馬炎暴跳如雷,恨不得衝到淮南去砍司馬亮幾刀!

  然而,很多事情的失敗,往往是主觀原因和客觀原因疊加形成的,並非是突然發生。即便是事前知道,也無法避免。

  杜預的病不是突然來的,這兩年都是病情反覆,此番出征淮南也是抱病前往。

  濡須水下游淤塞,是因為晉軍掘毀了東興堤,不是憑空出現的。

  冬季枯水期運糧不便,那也不是上天要為難司馬炎,而是每年都是如此。

  至於孫皓可以集中大量兵力防守濡須口,那是因為荊州的石虎在跟他暗通款曲!使得吳軍可以心無旁騖的用兵。

  又有哪一件事是「偶然」的呢?

  

  雄心萬丈,無疾而終。

  這八個字大概可以形容司馬炎此刻的心情,當然了,司馬亮說的話也不無道理,既然都這樣了,那就這樣唄。

  司馬炎捏著鼻子下了一道聖旨,讓司馬亮在淮南主持屯田,準備來年對吳作戰。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司馬攸帶兵返回了青州,建鄴對面又成了一片灘涂。當年孫權實行的「無人化」政策,使得建鄴對岸沒有百姓居住,形成了大片無人區。

  北方無論是曹魏也好,晉國也罷,都必須從淮河一線出兵。若是要經營江北,至少要花費二十年時間,不斷屯田,不斷遷徙百姓,還要防著吳國水軍無孔不入的騷擾。

  這種戰略花費時間太長,司馬家的人等不起,而且還有更好的選項。

  司馬攸也不傻,他可沒時間經營江北,他的目光始終都是司馬炎屁股下面那個位置,除此以外,沒有什麼比這個更重要的!

  見江東戰局平穩,皓子哥沒有傾覆的風險,於是石虎返回了襄陽,選擇和家人們一起過年。在這期間,他又在江陵周邊安置了一批從吳國逃難來的移民,在那邊開闢了一片屯墾區。

  司馬炎也暫時消停了下來,這次淮南一戰無疾而終,給了他很大打擊。

  次年春,黃河以南爆發蝗災,京畿、豫州、青州等地的春苗被蝗蟲大量啃食!一時之間人心惶惶!

  太史令高玩公開發難,直言司馬炎窮兵黷武,所以上天用蝗災示警,勸說司馬炎要「行德政」!

  司馬炎大怒,將高玩貶官,發配到幽州擔任清河郡主簿。

  此舉確實堵住了朝廷的聲音,但那又怎麼樣呢?該罵司馬炎的人還是會在不同的場合罵,還有人說他不如桓靈二帝的。

  鑑於蝗災太猛,也因為朝中都在非議暴政,原本定於三月就該發起的淮南之戰,也順勢往後無限期拖延。司馬亮自然是樂得如此,整日在壽春大宴賓客,日子過得好不快活。

  五月,青州東萊郡黃縣縣令張午謀反,揭竿而起。短短數日就聚集了一萬多人!

  周邊活不下去的百姓紛紛投效,聲勢頗為壯觀。

  義軍一路向西,連克?縣、曲成等地,已經圍困了東萊郡郡治掖縣。一時之間,青州大亂,各地都有蠢蠢欲動的盜匪在活動,只是暫時沒有形成規模。

  為什麼百姓們要跟著張午謀反呢?

  嗯,不為什麼,只是因為地里的禾苗已經被蝗蟲吃完了,可今年的田租是不會免除的。

  所以這些人被某些別有用心之人一煽動,就一哄而上的反了。

  原因就是這麼樸實無華。

  趁著現在家裡還有點口糧,鬧他一鬧。等秋收時顆粒無收,家裡口糧也沒了,到時候再鬧,只怕連走路的力氣都沒有了!會哭的孩子有奶吃,現在鬧一鬧至少也能讓朝廷開倉放糧啊。

  司馬攸向朝廷上表平叛,要求朝廷授予他青徐都督的職務,同時兼任青州刺史與徐州刺史,統管二州政務軍務。


  雖然司馬攸經常擔任統兵的都督,但那都是事出有因。這次司馬攸主動提出要帶兵平叛然後授予他都督之職,有逼宮之嫌。

  甚至不排除這齣鬧劇就是他故意放縱自導自演的!譬如說,明明知道這個縣令在搞事情,派幾個人就能將其抓獲,根本不可能鬧這麼大。

  但司馬攸就是放任不管,以至民變滾雪球一般壯大。

  或許確實如此,只是司馬炎也沒有證據,他還能把司馬攸怎麼樣呢?

  就直接說要不要平叛吧!

  於是司馬炎讓朝廷授予司馬攸青徐都督之職,兼任兩州刺史。

  果不其然,權力到手了以後幹活就是有勁!

  這位新任的青徐都督,帶兵從臨淄出發,先解除掖縣之圍,再一路殺到黃縣,將匪首張午梟首!前前後後不過十多天功夫!說是迅雷不及掩耳也差不多了。

  青州之亂,還沒有燒起來,就已經被平息。朝中上下皆言司馬攸是賢王,乃宗室表率。

  對此司馬炎只能認慫,下聖旨表彰司馬攸。而司馬炎的姐夫甄德,則是向他建言:應該給予司馬攸與太子相同的殊榮,日常禮儀都應該和太子一個檔次。

  不如此,不足以讓司馬攸坐鎮青徐。

  司馬炎否絕了這種蹬鼻子上臉的建議,但他卻敏銳的意識到,自家的外戚,已經有人開始站隊司馬攸了,甚至已經是不加掩藏!

  過往的時間,大家都還比較含蓄,現在則是把話都說開了。

  偏偏,司馬炎還拿這些人沒什麼辦法,總不能都殺了吧?再殺的話,司馬家的基本盤就沒人了。甄德雖然並未擔任高官,但他第一任妻子是司馬師之女,第二任妻子是司馬昭之女,身份特殊。

  連他都支持司馬攸,公開站出來為司馬攸說話,不得不令司馬炎警惕。

  為了平息爭議,在拒絕甄德荒謬提議的同時,司馬炎啟用了此前罷免官職的張華,讓他接替高玩的職務,擔任太史令,這其實是個比較清閒的官職,但司馬炎表達出來的態度非常明確:

  皇帝愛才惜才,對朝廷里的人才都是看在眼裡的。只要不是故意找茬的,都不會斷然處置!以後該啟用還是會啟用的。

  六月,很多地方都傳來顆粒無收的消息!張華建議朝廷開倉放糧,但這些年晉國也是頻繁對外用兵,糧倉裡面的糧食並不是很多。

  一時之間,司馬炎在繼續對淮南用兵還是開倉放糧之間猶豫不決。

  就在這時,雍州爆發民變,新平郡太守李偉反,割據漆縣自立,對外號稱「新平王」,奉曹魏為主,誓言要光復曹氏江山。

  一時之間,歸復者甚眾,可謂聲勢浩大。

  司馬炎派遣張軌為監軍,到司馬駿大營之中,督促司馬駿帶兵平叛。張軌就是新平郡本地人,對本地的事情非常熟悉。

  司馬駿大軍抵達新平郡後,很快便平息了叛亂。然而叛亂雖然平息,但空空如也的糧倉意味著這裡的情況不容樂觀。

  關中本就缺糧,只能勉強供給長安。如今這麼一折騰,還要從洛陽運糧。否則不排除剛剛安靜下來的新平郡再次熱鬧。

  「「首「發「「「「「「「.「「「

  司馬駿向朝廷提出他要統合雍州的政務和軍務,以平息有遍地烽火之勢的洶湧民情。

  其實雍州的情況未必如司馬駿所言那麼糟糕,長安周邊更是穩如泰山,但司馬炎又有什麼辦法呢?

  如果他不滿足司馬駿,後者就會把動靜鬧得更大,直到最後無法收拾為止。

  再怎麼說,難道司馬炎還能殺司馬駿不成?

  把宗室都殺了,然後養出類似石虎一般的人物來管理天下麼?

  對於司馬駿的請求,司馬炎無奈之下幾乎全盤接受。

  八月,衛瓘回京述職,卸任豫州都督之職。司馬炎向衛瓘提出,讓衛瓘女兒衛芬嫁入東宮,成為新的太子妃。

  司馬炎本以為衛瓘會欣然接受,沒想到衛瓘竟然斷然拒絕,還直言衛芬已經有了婚約,因為要嫁入東宮而毀約,實在是有辱斯文。

  衛瓘說得如此堅決,他這次又是乖乖交出了豫州的兵權,司馬炎要是再為難他,那以後也真沒人願意為自己好好做事了。

  無奈之下,司馬炎又忍了。

  然而令司馬炎憤怒的是,衛芬的丈夫,竟然是石虎的長子石悅!


  不僅是出嫁,而且還是以「童養媳」的模式嫁過去的。衛芬比石虎長子石悅還大三歲。這次是提前在襄陽完婚,先不同房,待少男少女感情磨合好了,身體也長好了再住一起。

  司馬炎不知道他哪裡對不起衛瓘,但是衛瓘家的這門親事,讓他很生氣!

  這皇帝一生氣,自然會有動作。衛家的婚事都還沒辦完,他就一紙調令,將衛瓘調到幽州,擔任幽州刺史。

  司馬炎殺大臣的本事不高,但噁心人的本事著實不低。剛剛在洛陽站穩腳跟的衛家,又被司馬炎一腳踢到邊鎮了。

  此前衛家的許多謀劃都成了泡影,衛瓘並不是只有一個女兒的,另外一個女兒的婚事,本已經說好了,司馬炎這麼一弄,直接雞飛蛋打。

  十月,就在某個月明星稀的夜晚,整個洛陽城的百姓,都看到了一場盛大的流星雨。自東而來,向西而去。

  流星雨這種事情,大家都看見了,無論是百官還是百姓都是參與者,朝廷是不能裝聾作啞的。

  若是這天下太平,又怎麼會出現流星雨呢?

  其星落如雨,雨落又如矢,矢同失,象徵著兵禍與天下大亂的警示!這必然是皇帝失德,使上天用如此激烈的方式示警。

  賦閒在家擔任散官的賈充,以草民的身份,代表天下百姓向朝廷上表,請求皇帝下罪己詔!並大赦天下!

  賈充的這一刀,來得又穩又狠。

  如果他是個官員,那麼這沒有什麼好說的,估計就是「留中不發」了。

  但賈充現在算是一個告老還鄉的「鄉紳」,他以這個身份向朝廷進言。如果司馬炎不聽,那就是堵塞言路,枉顧民意。如果聽了,難道真的下罪己詔不成?

  答案是真的不下不成!

  賈充之後,在荊州的石虎也沒閒著。

  他向朝廷上書說道:

  臣聽聞如果天子做錯了事情,那上天就會示警,如果臣子倒行逆施,上天也會示警。

  臣在荊州並未見到星落如雨,如今荊州也是百姓安居樂業,路不拾遺,足以見得奸佞在洛不在荊。臣在慶幸之餘,也是為陛下擔憂。

  陛下是不是應該查一下,洛陽朝廷百官之中是不是有奸佞,這個或者這些奸佞是不是已經把持了朝政蒙蔽了聖聽,又或者是皇帝自己做錯了事情,以至於上天要示警?

  陛下事就是天下事,陛下不可不察啊!

  一石激起千層浪,石虎的奏摺通過官府的驛站渠道送到洛陽,然後層層上報,消息很早就傳開,到最後朝廷徹底炸鍋,朝中官員群情洶湧,要求司馬炎懲辦妖言惑眾的石虎。

  皇帝是不可能有錯的,但上天又是真的示警了,那麼究竟是誰的問題呢?

  好難猜啊!

  石虎雄踞荊州,手下精兵不下五萬,更是在多處屯田,還開辦工坊經營商隊,可謂是兵精糧足。

  他要是反了,投到吳國那邊,後果不堪設想。

  難道真派人去把石虎打一頓不成?那顯然是不可能的。

  朝臣們知不知道這些呢?他們自然是知道的,但石虎唱了白臉,就要有人唱紅臉啊!表面上跟石虎吵得很兇,實際上都是在演戲。

  所有人都是一個意思:皇帝啊,你快點下罪己詔,認慫吧!

  ……

  秋風蕭瑟,一年已經快過完了。這一年之中司馬炎都是在疲於應付,想做的事情,該做的事情,一件都沒有做。

  當然了,也不是完全沒有收穫。司馬炎每天都在女人肚皮上使勁,讓他又收穫了三個兒子四個女兒,外加幾個還未生產的孕婦。

  除此以外,其他的簡直一團糟。

  這天,一直都不怎麼管事的王元姬,找到了司馬炎,跟他談心事,主要是勸說他下罪己詔的事情。

  面對母親,司馬炎把滿肚子的苦水都倒了出來,甚至還把他玩過前太子妃賈午的事情也和盤托出了。

  沒想到,王元姬卻勸說他道:「安世啊,這朝廷的事情,我本不該去管。只是如今這情況,你是不是該冊立桃符為繼任者?我觀察了太子許久,只怕這晉國會亡在他手裡,為了司馬家,你就聽母親一句吧。

  只要桃符繼位,這罪己詔也就無所謂了。」

  司馬炎萬萬沒想到,母親居然站在了司馬攸那邊,直接來逼宮,讓他廢太子!


  「母親,這可是桃符的意思?」

  司馬炎沉聲問道。

  王元姬尷尬一笑,隨即辯解道:「我也是這個意思,司馬家的江山,不能斷在司馬衷手裡。如今朝中大大小小的麻煩,多半都是因此而起的,只要你願意將來讓桃符繼位,一切問題都不再是問題了。」

  該怎麼說呢,王元姬的話確實是很有道理的。

  石虎敢不聽朝廷的,不就是因為有司馬攸可以利用麼?

  朝中很多大臣對司馬炎陽奉陰違,不就是因為指望將來司馬攸上位麼?

  至於司馬駿更是跟司馬攸穿一條褲子,如果將來是司馬攸上位,那還需要擔憂司馬駿麼?

  王元姬確實是受到了司馬攸的勸說,也可以說是蠱惑,但她也絕非是個盲從之人,在深思熟慮之後,確實覺得司馬攸比司馬衷要更加合適一些。

  「母親,朕已經有數十個子嗣。若是把皇位讓給桃符,將來朕的兒子與桃符的兒子誰來繼位呢?」

  司馬炎看著王元姬反問道。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