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新的一年,又是人間芳菲四月天。
襄城郡的太守府書房內,石虎那位年輕美艷的妾室王冶,正在端盤子遞酒,忙前忙後的親自上菜。臉上一直堆著笑。
石虎對面坐著的,是王冶的幼弟王汶,此刻感覺有些緊張和侷促。
「你過來坐嘛,這些事情讓親兵做就行了,這裡又沒有外人。」
石虎對王冶招招手,讓她在自己身旁坐下。
已經是兩個孩子母親的王冶,早就不是當初那個五指不沾陽春水的世家大小姐了,對內室之中的事情頗為熟悉。
看到姐姐如此謙卑,王汶心裡有點不是滋味,但也看得出來姐姐對石虎已經是心悅誠服,哪裡有半點被強迫的模樣呢?
既然姐姐都不在意,他也就不在意了。
「王家的部曲就安置在襄城郡,暫時以屯墾的名義,在青龍陂附近安置。屯丁不限,只要能提供五千兵馬驅使即可。」
石虎笑道,親自給王汶倒酒。
王家經營豫州多年,如今將家中部眾遷徙到更南面的襄城,也是嗅到了山雨欲來的味道,提前作出應對,並非只是王冶勸說的功勞。
當然了,石虎這位妾室在其中也是出了很大力氣,她給石虎生的兩個兒子,讓兩邊都信服合作的誠意。
王冶和王汶的兄長王濟,還是在洛陽城,作為王家的牌面人物,侍奉在司馬炎身邊。但家族的看法,顯然跟王濟的選擇不一樣,他們更看好石虎。
自王渾死後,王家就跟司馬炎離心離德了,也察覺到了京畿地區的危險,已經將家族的產業,從滎陽一代轉移到了襄城這邊,螞蟻搬家一般的,持續了好幾年。
「一切都聽臨江王安排。」
王汶很是「乖巧」的說道。
「來來來,吃菜吃菜。」
王冶一個勁的給王汶夾菜,臉上的喜悅是掩蓋不住的。本就美艷的她,現在看上去更是楚楚動人,一顰一笑都充滿了女人的韻味。
這讓王汶有些奇怪,無論家族來不來襄城,好像都跟王冶沒什麼大關聯吧?她都是出了王家的女人,分家產也輪不到她啊!
況且襄城郡本來就已經有夏侯氏了,而且王汶還聽說夏侯家也有個女人給石虎做了妾,甚至也是相當美的容貌,一點都不輸王冶。
這到底有什麼好激動的呢?
王汶不解,但也沒有太多想法。三人吃酒嘛,自然是無話不說。王汶聊的主要是王濟,話語之中帶著深深的憂慮。
王濟仗著自己是駙馬又是天子近臣,家境家世都是頂級的,在洛陽行事很有些乖張,得罪了不少人。這天下不亂的話,無人能動王濟,除了司馬炎以外。
可這天下若是亂了,王濟會如何就不好說了,王家的根基如今在襄城郡,對洛陽那邊有些鞭長莫及。
王渾一家,只是王家都一個枝葉,王家的勢力很大,但彼此間競爭也多。從延續家族血脈的角度看是好的,可落到單獨一家或者單獨某個人身上就未必了。
石虎也不含糊,當著王冶的面,給王汶許諾了很多好處,比如說授予他「屯田中郎將」的官職等等。現在石虎安排這樣的官職,只需要直接上奏朝廷就行了,基本上沒有不批的,因為朝廷和司馬炎都不想自取其辱。
官位而已嘛,約等於蓋章。
即便是他們不給石虎也會自己任命的,到時候出現兩套官職體系,丟人的難道會是石虎嗎?與其被人架起來,還不如乖乖認慫的好,不想體面反而被人體面的滋味可不好受。
劃分了屯田區,給了編制,又看到姐姐王冶在石虎身邊過得很好,王汶心滿意足吃完了酒,喝得伶仃大醉而歸。
而石虎則是將王冶抱到臥房內。激情過後,王冶躺在石虎懷裡,心情特別愉悅滿足。
「今日你特別高興,可是因為家人來了襄城?」
石虎用左手撫摸著王冶嬌嫩的臉頰問道。不得不說,王冶現在已經是一個嫵媚動人,精通房事的美少婦,和她親熱確實是一種無與倫比的享受。
「娘家人來了還不是在襄城,妾與阿郎都是住襄陽的,他們來與不來,對妾來說也沒有多大區別。」
王冶隨口說道,完全不似白天那般熱情。
顯然她的喜悅或許是因為感受到了安穩,但絕不是因為今後可以經常見到王汶等人。
「噢?這倒是有點意思,那你喜從何來呢?」
石虎頓時來了興致。
王冶自然而然抱住他的胳膊,湊到石虎耳邊低語道:「阿郎啊,你就別裝了,現在誰都知道你會奪司馬家的權,不可能有什麼退路走。妾也是要跟阿郎一條路走到黑的,見王家的部曲到了襄城,妾能不高興麼?那不是王家的部曲,那都是咱們兒子的家當啊。」
嗯,果然對於女人來說,當她們成年婚配後,最重要的不是父母兄弟,甚至都不一定是丈夫,能夠依賴的只有子嗣。這不是王冶自私,而是人之常情。她未來過得如何,很大程度上說跟自己生的兩個兒子脫不開關係。
當然了,以後說不定還有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那都無所謂,根本原則是不會改變的。
石虎長嘆一聲道:「樹欲靜而風不止,很多事情是遲早的事。即便是沒有我,也會有旁人去做。這種事情是沒有退路的,退就要死,硬著頭皮也要上。」
石虎沒有惺惺作態的否認,而是直接承認了,這也是安王冶的心。
如果說前幾年局勢還不怎麼明朗的話,那麼現在幾乎是一目了然了,大家都在等著司馬炎咽氣,在他咽氣前,所有人都在磨洋工。
特別是孫皓在江東,又經歷了兩次民變,也是靠著調動禁軍兵馬磕磕碰碰平叛解決的,他也沒有餘力北伐,能坐穩現在的位置就已經很不錯了。
這讓晉國許多人都開始暗中準備,以應對變局。
「鄴城的司馬倫,好像在四處招兵買馬,還派人拉攏過我們家。但是家裡人還是認為阿郎比較可靠,選擇了南下襄城,而不是北上鄴城。」
王冶一邊在石虎的腹肌上撫摸著,一邊不動聲色說道。
「嗯,司馬家的那些藩王們,好像現在都有些不安分起來了。」
石虎點點頭,心中盤算著對策。
朝廷的軟弱,以及司馬炎對政局掌控的逐步虛弱,讓司馬家的很多人都有危機感,就算不「追求進步」,必要的準備也是不可或缺的,防著一手有備無患嘛。
司馬倫在鄴城,司馬駿在長安,司馬亮在壽春。最大的一頭是司馬攸,他在臨淄兵強馬壯,名義上也掌控了徐州之兵。
若是將來鬧起來,還真是不缺玩家。
司馬家的這些人在等什麼呢?其實也不難猜測,畢竟王冶這種婦道人家能猜出來的事情,不可能石虎等人猜不出來。
司馬家的這種王爺們在等司馬炎駕崩,然後帶著各地的兵馬入洛陽掌控朝局,扶持新帝登基。
那誰是會是皇帝呢?
那自然是司馬攸與司馬衷二選一,他們算是「縣長夫人」,各路勢力都有相當大的選擇權,支持誰都不稀奇。
可誰是「縣長」就不好說了,司馬攸既是縣長又是縣長夫人,所以他最有可能整合司馬家的資源。這對於司馬家的基業有好處,但對於司馬家的王爺本身,卻未必如此。
接下來會發生什麼,還真不好說。
石虎與王冶閒聊了幾句之後便相擁而眠,沉沉睡去。
到了六月,王冶被查出身懷有孕,王家人來襄陽「祝賀」並送上厚禮,然後告訴了石虎一個驚人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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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馬炎已經病入膏肓,不能處理政務了!
這是來自於王濟的絕密消息,就連楊濱都暫時沒拿到這則消息。不過有外圍情報可以互相印證:近期司馬炎去後宮的頻率大為降低,差不多一個月才兩三次!有一個月甚至沒有!
這對於司馬炎這樣的色中餓鬼來說是不可想像的。
除非不是不想玩,而是玩不動了。
石虎琢磨了一下自己和妻妾們的親密關係,斷言司馬炎已經是命不久矣!
估計,也就這一兩年的事情了。
但問題在於,事情是這樣的事情,道理是這樣的道理,只不過著也可能是別人故意演給你看的呀!
司馬炎今年四十出頭,他雖然長期沉迷女色,光排得上號記錄在冊能叫出名字的妃嬪都有一百多個,一夜風流的就更別提了。
幾百人是起步,一千人以上算正常。
這種人,不會無所出。
可是今年已經過半,根據石虎打探到的消息看,司馬炎的妃嬪裡頭無一人再懷孕,也沒有子嗣誕生。或許,以後也不會再有了。
但石虎依舊不能排除司馬炎在演戲,這位皇帝身體或許很差,卻也沒有那麼差吧?不能排除故意在偽裝!
石虎決定穩一手,但有人已經等不了了!
秋收之後,在鄴城的司馬倫,給朝廷上書說:臣聽聞陛下長久不上朝,病重不能理事,還是應該早些讓太子參與政務,減輕陛下的負擔。陛下可提前宣讀太子繼位詔書,多為天下人考慮考慮。
說人話就是:期貨死人趕緊滾吧,把皇位讓給太子!
這就是赤裸裸的逼宮了!
石虎原以為司馬炎會暴跳如雷,原以為朝廷會有非議,沒想到,司馬倫的奏摺石沉大海,司馬炎沒有做任何回應,朝會上也沒有提起這件事。他的病情時好時壞,又不是真的長久不理政務。
所以司馬倫的試探只能算是投石問路之計而已,石頭丟出去,也就只是丟出去了而已。
一拳砸在棉花上,沒有任何人響應,司馬倫鬧了個沒趣,可以說是自取其辱。
比起司馬倫這種只說不做的,在長安的司馬駿就狠多了。他藉口關中盜匪成群,直接封鎖了潼關,不讓關中的貨物流通到洛陽,潼關只許進不許出!
司馬倫的看法不是孤例,只是很多人不會學他那樣大嘴巴,把話直接說出來。
最近這幾個月,石虎家中有好幾位妾室懷孕,他也花了很多時間去料理這些家事,順便在襄陽建立了「家學」,在都督府里開設學堂,讓自家子嗣和親信的子嗣入學,並沒有對洛陽發生的事情太過關注。
反正只要沒有打起來,那就是沒有大事。
時間轉眼就過了新年,一直沒有什麼動作的司馬炎,忽然下達了一道驚天動地的政令:
改封齊王司馬攸為陳王,封地滎陽,鎮守豫州,即日起帶著親信兵馬入滎陽鎮守!
一石激起千層浪!
司馬炎終於出手了!一出手就是殺招!
如果司馬攸同意,那麼苦心經營的青州也會落入旁人之手。如果不同意,那就是謀反,馬上就要與洛陽禁軍兵戎相見!
皮球被踢到了司馬攸這邊,而晉國的這鍋湯,也開始冒泡,快要沸騰了。
……
陽春三月某一天,一封從青州來的信被送到了石虎的案頭,剛剛從夏口返回的石虎,正好在收信的當天看到了,隨即便陷入了沉思之中。
這是司馬攸的親筆信,內容就一個:你要不要跟我一同起兵清君側!
這是一道送分題,也是一道送命題。
如果答應,那便是直接謀反,跟著司馬攸一條路走到黑了。如果不答應的話,那該怎麼回復司馬攸呢?
石虎將幕僚們都叫到了書房裡商議大事。待眾人到齊之後,氣氛都有些凝重。
如今他們這些人,有的已經跟石虎家通婚,屬於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吃裡扒外根本不討好。面對危局,只能齊心協力一致對外。
「虎爺,其實這件事說難也難,說簡單也簡單。」
一向肚子裡壞水多的李含,搖著蒲扇說道。
顧榮不在,沒人搭腔,都一齊看向李含,等待下文。
「願聞其詳。」
石虎點點頭道。
李含繼續說道:「齊王要的是策應,我們就給他策應,卻萬萬不能落人口實,以至於將來不能調頭。所以跟齊王一起舉起反旗是不可取的,但卻可以找另外一個理由。」
很多事情可以做,但絕對不能說,說了就再無迴轉的餘地。
「所以,應該怎麼做呢?」
看不慣李含在故弄玄虛的諸葛沖反問道。
李含走的是荀家的門路,跟諸葛沖天然不對付,更別提李含此人行事高調,常有腹黑之策,毒計一疊又一疊的吐出來,令人忌憚。
「虎爺只需要上表朝廷,說許昌附近盜匪橫行,我們出兵剿匪就行。然後將這件事告知齊王,告訴他這就是我們的應對方法。」
嗯,還是盜匪背鍋。
石虎微微點頭,臉上的表情稍稍緩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