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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9章 船新的格局

2026-09-12 02:57:11 作者: 攜劍遠行

  一整天時間悄然過去,入夜之後,羊祜將虎牢關關城內牙門將與騎都尉以上軍官,都叫到日常辦公的官署大堂集結。

  羊祜立於主座旁站立,坐在主座上的人卻是茫然無措的司馬衷。他的嗓子還不能說話,但那張看上去就不太聰明的臉龐,似乎已然說明了一些問題。

  「諸位,這位便是太子。」

  羊祜對眾人介紹道,其實也不需要他多此一說,因為面前這些將領本就在禁軍中當值,他們當中有人是見過司馬衷的,甚至還在東宮內值守過!

  「請羊將軍吩咐!」

  眾人齊聲說道,都隱隱感覺有些不妙。

  他們屯紮於虎牢關,目的就是抵擋齊王的兵馬入洛陽。現在太子出現在這裡了,那是不是說……洛陽已經換了主人呢?

  果然,羊祜長嘆一聲道:「齊王謀逆起兵,如今他已經奪取洛陽,擅自稱帝,竊據神器。」

  聽到這話,眾人懸著的心終於死了。他們辛辛苦苦的鎮守虎牢關,還跟齊軍打了一場惡戰。

  本以為血汗不會白流。

  沒想到如今看上去不但不可能拿到封賞,反而還會被追責啊!

  「羊某不欲與亂臣賊子為伍,更不可能去洛陽效忠偽帝。

  羊某想去許昌,扶持太子登基。爾等願意與羊某同去的,便在此商議大事。

  若是想投齊王的,那現在便可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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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羊祜的話,如同鋼釘一樣,猛地扎進眾將心裡。

  要麼滾,要麼跟著一起擁戴太子登基。這兩個選擇,好像都有風險啊。

  齊王已經是新皇帝了,回去捧他的臭腳,雖然噁心,但終究可以保住性命,甚至保住官位也不奇怪。

  只可惜那需要羊祜帶著他們,帶著這一萬禁軍一起回洛陽。他們孤身跑回去,只會被人鄙夷。能苟活就不錯了,想保留官職那是天方夜譚。

  但跟著太子混……誰知道將來如何呢?

  忽然,大堂之中有人悄無聲息的轉身離開,連招呼都沒跟羊祜打。

  「唉!」

  羊祜嘆了口氣道:「要去的便同去吧,羊某不會替你們決斷。」

  說完,又有幾個人悄悄的走出大堂,一共走了四五個人,大部分人還是留了下來。

  原因無他,這些人與司馬攸也沒什麼交情,不能帶兵回去,就算他們是大都督又如何,還不是光杆司令一個!

  還不如跟著太子混,起碼手底下依舊是有兵馬,在哪裡混飯吃又不是混呢?

  「啊!」

  不遠處傳來一聲慘叫!

  緊接著,又傳來四五聲慘叫,如同夜梟在悲鳴。

  大堂之中,在火光的照耀之下,所有人都是面色微變。除了沉穩老練的羊祜,以及坐在主座上茫然無措的司馬衷之外,其他人都好像意識到了什麼,身體也開始顫抖起來。

  吧嗒!吧嗒!

  吧嗒!吧嗒!

  那是腳步的聲音,人還不少。而且只有鞋底有水漬的時候,踩踏地面才會發出類似的聲音。

  那是水麼?不不不,最近沒有下雨,地面乾燥得很,那是鞋底上沾了血才會有的動靜。

  大堂內無人開口說話,但刺鼻的血腥味,已經提前一步隨著夜裡的風灌了進來。

  砰!砰!砰!

  幾顆人頭丟到大堂內,一隊羊祜的親兵衝進大堂內,一個個盔明甲亮手持環首刀,殺氣騰騰的模樣。

  臥了個槽,這是先禮後兵啊!

  大堂內眾將心中大駭,卻沒有人敢指責羊祜。大家都不是小孩子了,不會再拿對錯當評判是非的標準。

  利益往往比對錯更重要,而活下去則是一個人最大的利益,沒有之一。

  「羊將軍,這些逆賊已經被石某誅殺,剩下的,都是忠於朝廷的股肱良將,羊將軍可要善待他們才是啊。」

  石虎走上前來,對羊祜作揖行禮。

  大堂內眾將都看傻了,他們或許不知道太子叫什麼名字,但絕對不會不認識石虎。就算沒有見過,也必定聽說過這位的大名。


  很多見過石虎的將領,此刻一眼就認出面前之人來了。

  「諸位,鄙人便是荊州大都督石虎。石某隻認太子,只認朝廷名正言順定下的儲君,可不認什麼齊王!

  待太子登基後,諸位便都是從龍之臣!現在,石某便帶你們先去許昌,然後在許昌再立朝廷!

  我話講完,誰支持,誰反對?」

  「嗚嗚嗚嗚嗚!」

  司馬衷在座位上手舞足蹈想說些什麼,面色頗有些焦急。羊祜卻將手掌按在他肩膀上,這位太子立刻就不說話了。

  「我,我等願意追隨太子!」

  「對對對,齊王是叛逆我們絕不效忠於他。」

  「是啊,石都督戰無不勝攻無不克,快帶我們打回洛陽吧。」

  眾將七嘴八舌的,一個個站出來表忠心。

  羊祜一直緊繃著的臉,此刻才舒緩開來。人的名樹的影,石虎就是石虎啊,他一出馬,剛剛還有些躁動的人心,立刻就安穩下來了。

  其實如果石虎一開始就露面,剛剛離開的那幾個倒霉蛋,估計也是不會走的。這一萬禁軍改變不了什麼,可若是荊州都督區擁戴太子的話,那這一局遊戲還沒到完結。

  甚至還很有些懸念!

  既然回洛陽也無法保住官職,那為什麼不賭一把呢?要是贏了,就憑這從龍之功,只怕也夠封妻蔭子了。

  不過,剛剛羊祜玩的那一手,事後想起來感覺挺很陰險的。

  暗示,但就是不說。羊祜只是說可以離開,又沒說石虎不會殺掉離開的人。

  不過這大概也算是清理隊伍吧,留下來的人都是內心愿意服從的,而不是看到石虎勢強就投過來的牆頭草。

  很多時候,選擇大於努力,一著不慎,甚至連腦袋也保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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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眾將都有些慶幸自己剛才沒有衝動。

  不難想像,如果今夜走出大堂的人有很多,那現在地上擺著的人頭也會有很多。

  有多少人走就有多少人死,在這個節骨眼,石虎是不介意痛下殺手的。

  這是一道略有些殘酷的選擇題,選錯了……就會死。

  「羊將軍,事不宜遲,現在就拔營起寨,前往許昌吧。」

  石虎對羊祜建議道,目前這支禁軍暫時沒有整編,他也指揮不動,只能讓羊祜下令。

  「軍中或有不服之人,我會每個人分派兩個親兵來保護你們,若是遇到鬧事的刺頭,由他們出手解決麻煩。

  爾等這便去傳令吧,現在就動身。」

  羊祜環顧眾將說道。

  嘖嘖,派兩個人「保護」,真是說得比唱的還好聽。

  當然了,這也無可厚非,眾將心中雖有不滿,卻也理解羊祜的做法。這個時候若是有人陽奉陰違,到軍營裡面帶頭鬧事,那可不是好玩的。

  等離開了虎牢關到了許昌,那時候即便是有人想投齊王,齊王這邊也不會相信他,自然是斷絕了後路。

  羊祜這一手老辣得很,不愧是沙場宿將,一點都不遜色石虎。

  眾將魚貫而出,羊祜也走了出去。

  石虎對司馬衷作揖行禮道:「殿下,請隨微臣去許都暫住。先帝被齊王毒殺,已然駕崩,您回不去洛陽了。」

  聽到老爹死了,司馬衷悲憤交加,嘴裡嗚咽嗚咽的想說話又說不出,氣急攻心之下竟然昏死了過去。

  「唉,你別說是跟你叔叔司馬攸鬥了,就是跟你的好弟弟司馬柬斗,你也是鬥不過他的啊!」

  石虎看著面前這位「吉祥物」,有些唏噓感慨。

  司馬衷不是壞人,痴傻也不是他的錯,可投胎是一項技術活,投胎投錯了,那也怨不得他人。

  或許,如果當年司馬軌不夭折的話,司馬衷也不會有今日的下場,一切也都會不一樣。

  這種事情,誰知道呢,只能說世事無常吧。

  「放心,我會讓你有個善終的。」

  石虎拍了拍司馬衷的肩膀,只可惜後者已經昏死過去,不可能聽到他說什麼了。


  ……

  虎牢關的兵馬一夜撤離,帶著司馬衷和羊瑾一家人,星夜兼程的趕往許昌。途中路過沒有兵馬鎮守的滎陽城,羊祜建議派兵入主滎陽,方便將來反攻洛陽。

  然而,石虎卻是乾脆利落的拒絕了這個提議。石虎給出的理由也很簡單:堵在司馬攸家門口,人家不打你打誰?

  而不堵住滎陽,自然有人會來堵,無論是司馬攸自己也好,司馬倫也罷,又或者是司馬亮。反正誰堵滎陽,誰就是眾矢之的,一旦有變第一個挨打!

  不占據滎陽,不是不占據主動,恰恰相反,這樣可以把自己摘出來,占據絕對主動。

  只要不宣布簇擁司馬衷登基稱帝,那司馬攸就不會貿然出兵許昌。即便是他知道司馬衷就在許昌,對此也是無可奈何。

  至於石虎為什麼把司馬衷安置在許昌而不是襄陽,原因也很簡單:當年曹操就是把漢獻帝安置在許昌的,許昌也由此得名。

  既然前人可以做,石虎自然也可以做。簇擁司馬衷的還會有其他人,這些人不在荊州,就不存在玩和平演變的禍患。

  數日之後,大軍抵達許昌,所有人都鬆了口氣。石虎在許昌屯紮有一萬精兵,在西南面的襄城郡也有兩萬兵馬接應,可謂是萬無一失。

  別說司馬攸現在忙著登基稱帝,壓根顧不上這些。就算他匆匆忙忙派兵來圍剿,估計也是有來無回。

  事實上,司馬攸確實顧不上這些。

  石虎他們還沒有抵達許昌的時候,司馬攸就在洛陽文武百官的簇擁下,穿著皇帝的禮袍告祭太廟,然後在太極殿封賞群臣,正式登基稱帝。

  而駕崩的司馬炎,則是得到一個「晉桓帝」的「惡諡」。

  桓原本不是惡諡,其意為:闢土服遠曰桓,(開疆拓土使遠方歸服),克敬勤民曰桓(恪盡職守勤政愛民),武定四方曰桓(以武力安定四方)。

  怎麼看都不是惡諡。但架不住有個漢桓帝聲名遠播啊!漢桓帝一人就搞臭了這個諡號,而且現在距離漢桓帝那個時代太近了。

  司馬炎的諡號晉桓帝,妥妥的明褒實貶,背後定然是有滿腹經綸的文人謀士在倒壞水,出餿主意。極大滿足了司馬攸心中的報復快感,又不留下任何口實。

  除此之外,司馬攸還向四方發布登基檄文《告廟堂萬姓檄》。

  檄文是這麼寫的:

  蓋聞天位難居,神器易墜。昔夏桀昏暴而商湯執鉞,殷紂失道而周武陳師。今觀當朝,外戚弄權於宮掖,佞幸亂法於朝堂;桓帝廢農桑以興台榭,棄賢良而用宵小。以至九鼎傾斜,四海鼎沸,此非天厭之兆歟?

  臣攸本齊王,受太祖皇帝之教,承宣皇帝之訓。夙夜惕厲,常思社稷之重;躬身儉素,未敢須臾忘民。昔者先帝晏駕,本以臣承嗣為議,然奸佞惑主,遂使豺狼據鼎。

  臣昨夜仰觀天象,見熒惑犯紫微,彗星掃太微。太史令密奏:「此乃易主之徵」。復觀河洛圖讖,有「齊昌代晉」之文。

  臣本不信妖言,然桓帝倒行逆施,親小人而遠賢臣,終至亡於宵小之手,是可忍孰不可忍!

  昔霍光廢昌邑,猶存漢祚;伊尹放太甲,終保商祀。今臣提虎賁三千,得義士百萬,非為私利,實救黎元!

  檄到之日,凡我晉室宗親、漢家舊族,當思報效朝廷,討伐奸佞。若倒戈歸順,前愆盡赦;執迷助虐,噬臍何及!昔光武中興,不罪銅馬;宣王平叛,尚宥淮南。

  臣雖不敏,敢效前賢。惟願清明政治,掃蕩妖氛,還天下之太平……

  不得不說,一個人當了皇帝之後,他的臉皮也變得跟城牆一樣厚了,反正什麼話都說得出來。只要他不尷尬,那麼尷尬的就是別人。

  司馬家是怎麼起來的,司馬攸又是怎麼入主洛陽的,其中的門道太多,可不能寫在檄文上啊。

  但不管怎麼說吧,這檄文寫了,在洛陽登基了,不管外人承認不承認,司馬攸都算是把流程走完。以後,只要是不反對的,那就默認他是晉國皇帝。

  若是要反對,那就要發布討逆檄文,否則就只是個草台班子,永遠上不得正席。

  群臣們商議了一番,一致認為將新年號定為「元嘉」比較好。

  元者,始也,首也,大也;嘉者,美也,吉也,善也。

  元嘉連起來,就是大好大吉,好得不能再好的意思。

  試問,還有什麼年號能比「元嘉」更適合司馬攸登基後使用呢?


  「元嘉」蘊含著充沛的吉祥與善意,司馬攸得知後龍顏大悅,欣然採納。

  同時大赦天下,只要不是死刑犯的,一律釋放。就算是死刑犯,也由死罪改蹲監,保住一條小命。

  在大宴群臣三日之後,慶典才算結束。

  司馬攸也從狂喜中冷靜了下來。新皇登基三把火,他這三把火燒向何處呢?

  司馬攸在心中暗暗琢磨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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