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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5章 左勾拳(上)

2026-09-12 02:57:21 作者: 攜劍遠行

  石虎派出三路偏師掠地,陸陸續續的,前方捷報傳來,跟他預料之中的一樣,近乎於「傳檄而定」。

  在目前「天有二日」的情況下,該聽誰的,不該聽誰的,地方郡縣的主官都很迷茫。不僅司馬攸給他們下達過聖旨催促糧餉輜重,就連司馬亮也給他們傳過信,也說了類似的話。

  這些太守縣令們誰的話也沒聽,就是緊閉城門按兵不動。他們都在等一個結果,等許昌的決戰分出勝負來以後,再來看該怎麼站隊。

  誰敢保證自己不會站錯隊呢?一旦站隊站錯,那就是萬劫不復呀!

  然後,他們就得知了石虎將刀橫在他們脖子上,給出的第三個選擇:老子已經是都督豫州諸軍事了,派兵去你們那邊屯紮,接管城池,應該沒問題的吧?

  豫州都督的名頭並不唬人,因為那也是司馬攸冊封的,不認就是廢紙一張。

  可石虎麾下的數萬荊州兵馬卻不是吃素的!那隊伍是威武雄壯盔明甲亮,石虎真要豁出去干那些打家劫舍的事情,誰也攔不住的!

  如今的石虎,可謂是人如其名,就是一頭吃人猛虎。他不吃人只是因為暫時還不餓,不代表他沒有吃人的能力!

  順利掠地,計劃正常推進,石虎非常高興,準備帶兵前往襄城郡。正當他要動身的時候,卻得知羊祜的養子羊篇求見。

  羊篇從許昌突圍而來,身上雖然沒有什麼傷痕,但看上去非常狼狽,抵達襄陽的時候,衣服都已經是破破爛爛,身邊連個隨從也沒有,或許是死路上了吧。

  「都督,您快救許昌吧,城內軍心浮動,真的快頂不住了。」

  羊篇家教森嚴,儘管語氣急切,但依舊是恭恭敬敬行禮。

  「坐下說吧,許昌城內戰況如何?」

  石虎讓羊篇坐到他對面,給對方倒了一杯水。書房內就只有他們二人,而且這裡還不是在荊州都督府,而是在石虎的私宅內。

  算是相當低調隱秘了。

  羊篇開口介紹道:「一開始,只是文鴦派兵蟻附攻城,順便三天兩頭派人進城勸降。那時候還算好。

  後來,文鴦開始挖掘地道,同時用火攻,都被父親一一化解。

  現在他們找來了很多拋石機砸城牆,已經砸壞了一面外牆,父親派人在城內堵漏,算是把那個洞堵住了。饒是如此,每天都有人溜出城,屢禁不止。

  再這麼下去,只怕堅持不到入冬了。」

  

  他一邊說一邊嘆息不止。

  看上去文鴦好像打法一般,可實際上隨著時間的推移,城內的守軍見不到援軍,開始慢慢絕望。畢竟,這只是皇位之爭,並不是對外禦敵。這些守城的士卒,並不認為他們投降後會被敵人殺掉。

  簡單說,就是這支軍隊的作戰意志並不堅決。

  「你暫時跟我去襄城郡吧,今日就走。」

  石虎點點頭道,依照羊篇所說,他決定即刻動身前往襄城郡準備「最後的戰鬥」。這幾個月以來,北面來的流民越來越多,不止是滎陽,就連許昌周邊的百姓也跟著南下逃亡。

  如果就這麼打下去,很快就會打出永嘉之亂的。世家大戶們組團南下,並不全是因為胡人要來了,而是那些流寇隊伍他們也掌控不住。既然穩定不了政局,那就只能跑路。

  目前來看,已經有這樣的趨勢了,只不過動亂暫時還限制在司州東部和豫州北部。

  「都督要帶多少兵馬?文鴦麾下五萬人不止啊,聽聞衛瓘還給他支援了一部分人。」

  羊篇憂心忡忡問道。

  石虎伸出兩根手指道:「兩萬人而已。」

  「會不會少了點……許昌城內兵卒,守城或許還可以,但指望他們打出城池配合都督作戰,還是有些勉強了。」

  羊篇覺得石虎似乎有些托大了,或者說高估了許昌城內的守軍。

  如果想來一出裡應外合的決戰,那是必敗無疑。石虎必須單獨作戰,獨自面對文鴦並且還能戰而勝之,司馬亮是指望不上的。

  羊祜雖然可以打,但他最多把身邊親兵帶上,幾百人頂天了,數萬人規模的決戰,這點人馬能有什麼用呢?

  「無妨,兵不在多在於精,其實兩萬人我都嫌多了呢。」

  石虎輕輕擺手,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羊篇點點頭,沒有再說什麼。面前這人年齡跟自己相仿,可輩分上說卻是長輩,還願意親自帶兵救援。


  於情於理,他都不好反駁。只是心中的疑慮始終都揮之不去。

  石虎吩咐羊篇先去渡口的樓船等他,隨後他便去後院主母臥房找到了李婉。

  此刻李婉正在看家裡的帳冊,如今石虎家大業大丁口眾多,每個月的花銷都十分細碎。本著該省省該花花的原則,每個月的帳李婉都要過目一番,沒必要的支出都會砍掉。

  「阿郎要出征了?」

  李婉看到石虎進門後又把門帶上,一臉疑惑問道。

  「嗯,等會就走。這次要是贏了,以後就是坦途。」

  石虎走上前來,不由分說開始脫李婉的衣服,十分急色又粗魯,幾秒鐘之後就已經把她抱到了床上親熱。

  預熱的時間雖然短,但屋內的氣氛很快就熾熱起來,如烈焰熊熊燃燒。這種粗暴的激情點燃了李婉塵封的回憶,她感覺自己好像又回到了新婚那會。

  她開始放縱起來,如同不甘屈服的烈馬!

  很久之後,李婉才幽幽一嘆,依靠在石虎懷裡,肌膚相親感受著對方的體溫。

  確實不如當年了,那時候她可以和石虎玩一晚上,現在累了就不想動。

  「這次很危險麼?」

  李婉低聲問了一句,剛剛那樣不講情調的白日宣淫,在石虎身上可不多見。家裡年輕漂亮的妾室多的是,隨便找一個都能「解渴」,沒必要找年齡最大的正妻。

  這不是欲望的宣洩,而是情感的宣洩……以及或許再也見不到的臨別體驗。

  「這次我要奇襲滎陽,有一個山谷要過,很危險,這是其一。還有一個是如果衛瓘腦子不清醒非要為司馬家盡忠,他要是從白馬渡過來重兵堵截我,也會讓我功虧一簣。

  凡事不能親自掌控,便會誠惶誠恐,唉!」

  石虎長嘆一聲,從床上爬起來開始穿衣,他已經準備出發。事實上軍令已經下達了,無論石虎今日走不走,都不妨礙部隊前往襄城郡。

  也罷,剛剛的放縱,就當是人生之中的最後一發好了。

  石虎暗想,卻不會晦氣的把話說出來。

  他只是覺得,真要小命不保的話,最後跟自己親熱的人應該也必須是正妻,這樣才會沒有遺憾。

  不過說來也怪,石虎剛剛明明很惶恐的,結果在床上折騰了一番後,心中反而釋然了。不得不說,賢者時間是真的讓男人心緒平靜。

  「阿郎若是抓到司馬家子弟的夫人,記得一定要狠狠的玩弄她們!一定要是正室才行哦,要是妾室就沒意思了。

  阿郎懂的吧?」

  李婉從身後抱住石虎,在他耳邊輕柔的蠱惑道。

  「不是吧?這麼兇殘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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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虎轉過頭,像是頭一次認識髮妻一樣。

  「這就是阿郎不懂了。

  你是要當皇帝的人,司馬家的人自認天之貴胄,定然會看不起你。他們看不起你,將來朝中的百官也會看不起你,把司馬氏的人當做救命稻草,對你陽奉陰違。

  只有狠狠的羞辱他們,把他們從天上打下來,以後你這皇帝的位置才能坐得穩,不是麼?

  既然不方便大開殺戒收拾司馬家的人,那就只好從他們的夫人開始下手咯。

  你羞辱了司馬家的子弟,他們卻不能把你怎麼樣,這樣滿朝文武自然就知道你的厲害了。若是司馬家的人懷恨在心,主動跳出來,那正好將他們一鍋端!連藉口都不必找了。

  百官們一面看司馬氏的笑話,一面也知道了阿郎的厲害。只要你不主動羞辱他們,想來這朝局應該穩當得很,沒人會想不開跳出來的。」

  李婉臉上閃過一絲嘲弄,語氣刻薄。

  她本不是這樣的人,可一想到未來的事情,就感覺很多缺德事不能不做。石虎已經走到這裡了,再也沒有回頭路,要麼登上那個位置,要麼全家死光光。

  有鑑於此,那自然是百無禁忌,人要活下來才能談道德。

  要打碎司馬家建立起來的權威,就只能無所不用其極!因為石虎自己沒有根基,所以只能拆了司馬家的根基啊!

  當然了,所針對的人也只能是司馬氏,若是擴大打擊範圍那就成暴君了,這便是過猶不及。


  不得不說,女人的腦迴路就是不一樣。這損招也是損到了極點,還讓人無法反駁。

  「再說吧,其實沒什麼意思的。」

  石虎輕輕擺手,看上去並不在意。不過李婉卻知道,丈夫已經把自己的話聽進去了。

  對於石虎來說,玩女人或許沒什麼意思,他又不缺女人,但打壓司馬家絕對很有意思!

  石虎好色,卻從不會因為美色而採取行動。天下的美人何其多,都想要的話,那下場就會跟司馬炎一樣。

  然而,只要是有利於自身壯大的政治操作,石虎就完全不忌口了。李婉也深知這一點,所以她相信石虎絕對不會拒絕打擊司馬氏的提議,哪怕手段很下作也一樣。

  待當了皇帝以後,自有大儒為其辯經,這又有什麼好說的。

  「我走了,你歇著吧,家裡有你我放心。」

  石虎回過頭安慰了李婉一句,已經整理好衣袍,準備離開臥房。

  李婉忽然拉住他的袖子,白皙的肩膀一如成婚時那般圓潤,像蓮藕一般。

  「阿郎,如果時間可以倒流,如果妾沒有被司馬炎惦記,如果我們當時都不在洛陽,可以平靜的生活,你還會走上今日這條路嗎?」

  李婉忍不住問道。

  慫恿丈夫欺負司馬家的夫人,這是政治的需要,卻不是她作為女人的需要。

  如果可以,如果石虎不想當皇帝,她便不想這樣的,也不會這樣建議。

  「大概……還是會的吧。畢竟看著司馬家那幫人霍亂天下,我不甘心啊。」

  石虎丟下一句話,俯下身親吻了一下髮妻的額頭,然後大步離去,小心翼翼的關好房門。

  ……

  許昌,北城郭被拋石機砸出來一個大洞,周圍坍塌的城牆有一大片,坍塌處已經不能站人,比周圍城牆低了一丈有餘。

  這裡就像是一個出血的傷口,文鴦看準了朝這處缺口死磕,日夜不休的派人衝擊。

  他們不是傻傻的提著刀衝過來爬坡,而是帶著簸箕,推著二輪車在挑土。頭上頂著箭矢,不斷有人倒下,卻又前赴後繼,看上去非常慘烈。

  文鴦在攻城隊伍後面督戰,而羊祜也在守軍後面督戰。雙方如同掰手腕,持續已經有月余時間了。

  這處缺口,已經成了雙方鬥法的核心焦點,也是一處絞肉機。城牆內外都是屍體,因為天熱散發著臭氣,令人作嘔。

  白天的戰鬥結束,文鴦麾下的洛陽禁軍如潮水一般退去。城內的羊祜忍不住鬆了口氣,只覺得渾身都快散架了,有種虛脫感。

  黑色的軍服上都是白花花的鹽霜,那是汗漬乾涸後留下的,一大片一大片的。

  許昌外城郭是夯土的城牆,看上去很厚,似乎堅不可摧。但實際上,這玩意就是銀樣鑞槍頭,根本就經不起摧殘。

  赫連勃勃在建統萬城的時候,採用的是蒸土的新工藝,不僅耗時耗力,而且嚴苛到動輒殺人的地步。

  這也側面證明夯土牆實在是不太行。

  許昌的外牆充分證明了這一點,只要拿投石機反覆的拋射固定一段城牆,那麼對應的位置在持續的轟擊下,遲早都會垮塌的。

  夏季的多雨,更是加速了垮塌的進程。

  羊祜在許昌城內確實指揮若定,可他也沒辦法在被圍的時候組織加固城牆啊!只能加固內城!

  而所謂的內城,便是當年漢獻帝的皇宮!面積很小,更是無法大規模囤積糧食與木柴等生活必需品,也無法屯紮數萬兵馬。

  可以說只要文鴦攻破外城,那許昌就已然陷落。

  「大將軍啊,今日戰況如何呀?」

  得知羊祜在內城城門的籤押房內吃飯,司馬亮特意從司馬衷的「寢宮」來此慰問,還帶了一壺酒。

  羊祜放下筷子,忍不住嘆息道:「和昨日一樣,文鴦就是逮著那個缺口衝擊,還不斷從缺口處挖土。他們挖多少,我們在城內就要補多少,只可惜有些地方補不到。」

  補城牆可不是給衣服打補丁那麼簡單,文鴦的兵馬挖掉的土,城內的人要補齊拉平,得出城才行。但現在很顯然是不能出城的,甚至四面城門都被大石頭堵死了!

  所以羊祜的辦法是在城內堆土,等攻城的士卒挖完城牆之後再挖城內堆出來的土山。


  聽起來好像沒問題,可實際上真到那一天,只怕城內士卒的士氣也要崩潰了。

  「羊篇逃出去沒?石虎的人馬怎麼還不來啊!」

  司馬亮急得跳腳。他後悔當初就不該聽那個孫秀的建議,說什麼石虎的隊伍來得越早,就越要依仗他,他們就不得不給出優厚的條件,完全受制於人。

  司馬亮等人當時覺得沒問題,現在想來,卻發現向石虎跪下求援不過是早晚而已。此戰之後石虎地位急劇上升是必然,前提是他能打贏!

  「嗯,這一點琅琊王不必擔憂。若是羊篇被抓,他的衣服一定會被文鴦派人送來,以瓦解城內守軍的士氣。

  現在文鴦沒有動作,說明羊篇應該早就到了襄陽。」

  羊祜微笑說道,隨即笑容就僵在了臉上!

  如果確信羊篇到了襄陽,那為何石虎一點動作也沒有呢?這似乎是比羊篇被文鴦抓住更可怕的事情啊!

  「石虎會不會……想看著我們死?」

  司馬亮一臉哀怨的看著羊祜問道,他本來還想跟對方在此小酌一番,現在卻覺得酒壺裡的美酒一點都不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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