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昌城外牆,到處都是奔走的守軍士卒。羊祜站在西門城頭,看著城下操作投石機的洛陽禁軍,眉頭緊皺著!
此刻正值夕陽西下,殘陽如血。
羊祜有些不明白,文鴦到底是發了什麼瘋,居然想進行全面總攻!四面城牆同時攻打,每一面都有準備攻城的士卒,蓄勢待發,只等文鴦一聲令下就動手。
他想不明白,但也無所謂了。
羊祜嘆了口氣,司馬亮也好,司馬倫也罷,都是廢物,半點用處都沒有。好在他們不會干擾自己指揮,所以許昌城才能屹立不倒,堅持了幾個月。
現在城外的情況如何,他們完全不知道。
「父親,怎麼攻城還沒有開始,士卒們已經焦躁不安,該如何是好呢?」
繼子羊篇走到羊祜身邊,低聲詢問道,臉上滿是擔憂。
「哼,文鴦的心思很多,他這是在給我們施加壓力。」
羊祜一臉冷笑,手握佩劍劍柄,看上去不動如山。
兵法的套路很多,但融會貫通需要歷練。文鴦就是打了幾十年仗的人,經驗非常豐富,並不是一個只顧著沖陣的莽夫。
最起碼現在的文鴦不是。
攻城的隊伍擺開陣勢,卻沒有著急動手,這是在給守軍施加心理壓力。可能只有一面城牆動手,可能是四面齊攻,也可能按兵不動。
其中的操作靈活性,不是一般的大。守將在調兵遣將的時候,也要揣摩主攻一方的策略。
看似簡單的守城,實則是鬥智也鬥勇。鹿死誰手還不一定。
秉持著敵不動,我也不動的原則,羊祜沒有下達任何調度兵馬的軍令。羊祜當然知道今日一定會是一場慘烈的大戰,可是他卻只能跟文鴦耗著!
雙方都在熬老頭!
看著日頭落山,羊祜不敢吃晚飯,不敢去休息,連在城頭籤押房內小憩一會都不敢。
羊祜就這樣站在城頭矗立著,轉眼時間就到了子時。
攻城大軍居然還是不動!
看著掛在天邊的一輪明月,羊祜心中直犯嘀咕的。文鴦這是不按套路出牌啊,他到底圖個什麼呢?
羊祜越發警惕,夜風帶來陣陣涼意,也讓他的腦子一直保持清醒。
正在這時,羊篇騎著馬,在城牆上狂奔。
「父親,東面打起來了!」
羊篇離得老遠就喊出聲來,生怕羊祜聽不到。
許昌城外牆,東西間隔超過一千五百米。這麼遠的距離,守將不可能站在西城牆上觀察到東面的情況。羊祜讓繼子負責傳遞消息,當然了,曾經也派他去給石虎送過信,其實都是同樣一個邏輯。
關鍵的事情,只能交給關鍵的人去辦,要不然真的不放心。上陣父子兵就是這樣的。
「知道了。」
羊祜點點頭道,依舊不動如山。
「父親,不派援兵嗎?」
羊篇有些焦急的問道,羊祜沒有看到戰況如何,他可是親眼所見。洛陽禁軍登城作戰,來勢兇猛得很呢!
羊祜長嘆一聲,拍拍羊篇的肩膀道:「此乃聲東擊西之計,西面城牆有缺口,文鴦必從此來!東門不過佯攻而已。」
「是這樣的麼?」
羊篇嘆了口氣問道,他比石虎小不了兩歲,可心智卻差了不少。如果是石虎在此,就絕對不會問羊祜類似的問題。
「你騎著馬在城牆上跑,四處巡視。若是有異常,速速來報!」
羊祜對羊篇吩咐道。
看著繼子離開,羊祜心中湧起一股不太妙的感覺。文鴦帶著五萬人圍困許昌,已經好幾個月了。這麼長時間的話……應該不至於什麼都沒做吧?
羊祜揣摩了許久,他也不懂這四面齊攻到底要怎麼破城。要知道,城內守軍也有幾萬人呢,就算沒有五萬,三萬總是有的。
文鴦想靠堆人數獲勝,只怕沒有那麼簡單吧?
砰!
一枚石彈砸在城牆上,距離羊祜不是很遠。城牆的地面微微顫抖了一下,石彈在牆上留下一個大坑,然後掉落到了地上。
這是攻城前的「火力準備」,一旦拋石機停止射擊,那麼雲梯很快就要上來,城下的洛陽禁軍就會開始爬牆了。這幾個月來,類似的鬥法時不時就會上演。
當然了,每次都是文鴦輸,如果文鴦贏了,那麼羊祜等人早已淪為階下囚。
文鴦可以輸一百次,羊祜卻連一次都不能輸,輸了城池就被破了。
「有些不對勁啊!」
羊祜進入城樓的第二層,那裡的觀察哨可以看到更遠的地方。只見西面城牆外已經有敵軍的部隊在集結,看起來是準備大舉進攻。西面城牆是最危險的地方,除了城門外,城牆某一段還有坍塌,被羊祜派人在城內對應的豁口堆土攔住了。
但此刻的文鴦,似乎並不想給羊祜沉思的時間。他丟出了自己的第一張大牌!
許昌城西面,已經有兩隊人馬在集中攻城。一隊奔著缺口去,一隊奔著城樓而來。
幾架高聳的井闌,朝著城樓這邊過來了,每一架裡面,都有數十個準備登城的士卒。這些井闌算是一次性的,靠到城牆上以後,就不會再拖回去了。
此前的攻城戰,都沒有把這玩意拉出來用,城牆上的守軍只是遠遠看到然後小心防備而已。
今夜「決戰兵器」都用上了,很顯然文鴦是想孤注一擲。
「父親!」
羊篇又是匆匆忙忙的跑來,額頭上全都是冷汗。
「怎麼了?」
羊祜回頭看著羊篇問道。
「父親,調內城的兵馬去東邊吧,敵軍已經登城牆了!」
羊篇一臉焦急說道,內城的兵馬一來是為了保護司馬衷,二來是作為外牆守軍的預備隊,輕易不會調離。守城守了幾個月,因為士卒多有傷亡,各部都是輪流換防守內城。
但無論是哪一部,都沒有作為預備隊使用過。
「預備隊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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羊祜面色冷峻說道。
這才哪到哪啊,不到太陽升起,這一戰就別說會完結!
他很清楚,文鴦就是想趁著夜色攻下許昌,如果天亮了,氣溫也會上來。到時候累了大半夜的士卒再被太陽烤一下,估計就提不動刀了。
現在雖然已經過了子時,可是到天亮卻至少還有兩個時辰呢?
「父親,東面的情況很急……」
羊篇還要再說,卻見羊祜抬起手道:「南北兩面城牆,各派遣五百人增援,有事你再來稟告!」
羊祜的態度非常堅決,根本不給羊篇辯解的機會。
此時此刻,許昌城東牆已經有大量洛陽禁軍的士卒爬了上來,他們三兩結伴互相依靠,跟城牆上的守軍戰成一團。
「先登在此,誰敢擋我!」
攻城士卒之中有個強壯的猛漢,手足環首刀揮舞得虎虎生風,將守軍撂倒了好幾人,殺出了一片緩衝區。
然而,退後的守軍又再次集結了起來,用長矛對其猛刺!
「啊!」
那猛漢胸膛、腹部都被刺中,他慘叫一聲,雙手抓住其中一根矛杆。身後的戰友提著刀衝上前,跟那幾個守軍絞殺在一起。
不斷有慘叫聲傳來,不斷有洛陽禁軍順著雲梯爬上來,南北兩邊也有守軍從城牆角落的門樓裡頭衝出來。
很多人在戰死的那一刻,都是直接摔落城頭,極為慘烈。
羊祜卻依舊在西面城樓二樓的觀察哨觀戰,不動如山。
……
「啊……」
也不知道是今夜的第幾次沉淪,王粲癱軟在石虎懷裡,眼角流出歡快的淚水,臉上帶著滿足的笑意,胸腔劇烈喘息著。
然而,王粲的一隻手卻不安分的在石虎胸前畫著圈,似乎是在表達她剛剛並沒有被身旁的男人徹底征服。
王粲是女人,石虎是男人,男人女人在一起陰陽調和各取所需,彼此都得到了快樂與滿足。這是她曾經可望不可求的事情,如今卻可以天天如此。
做女人真好啊!這些年算是白活了!
王粲忍不住在心中感慨著。
當文鴦在許昌城頭拚死征戰的時候,石虎也在前任平原王妃身上施展男兒雄風。
人們總是說,當一個女人決定要墮落的時候,她墮落的速度往往是旁人難以想像的。王粲也是這樣,並且她墮落的速度特別快,對新身份的接納也特別絲滑。
王粲轉眼就忘記自己曾經是平原王妃,她不僅充分享受著房事的快樂,而且還把司馬家的很多秘辛都告知了石虎。
可以說,這個女人的身體與靈魂,都完全背叛了原有的角色,還不以為恥。與其說她是被石虎脅迫,倒不如說她是自己作出了選擇。
沒有忸怩,沒有遮掩,王粲就是明晃晃的站到了石虎這邊,並充分理解了石虎要跟司馬家作對的立場。換句話說,她不僅是把身體交給了丈夫之外的男人,而且還跟這個男人一起,處心積慮的要對付前夫家!
王粲現在就是指望石虎將來可以登基當皇帝,她已然決定在這條路上一頭走到黑。
因此關於司馬懿各子嗣之間的矛盾,司馬炎這一輩的才俊如何,司馬衷這一輩的才俊如何,王粲都跟石虎一一介紹了個遍,把她知道的都說了。
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很多秘辛石虎此前從未聽過。
當然了,司馬炎這幾年生了好多個兒子,把後宮當產房。那些新子嗣如何,王粲不知道,所以也沒有提這一茬。
「當年伴讀太子的人裡頭,有個叫司馬越的很不簡單。
阿郎要注意這個人才是。有機會的話,就把他殺了吧,以絕後患。」
王粲縮在石虎懷裡慢悠悠的說道,用柔情蜜意的語調說著殺人的事情。
反正石虎是要當皇帝的,跟司馬家那還能好麼?王粲才不在乎呢。說與不說,都是同樣一個結局。既然她已經決定跟石虎了,對司馬家自然也沒有舊情可念。
類似這樣的「事後閒聊」,這幾日已經有好多回了,有一次甚至是在下午。白天房事時,王粲曼妙美麗的身姿被石虎一覽無餘,那種新鮮刺激,沖昏了她的頭腦,讓她完全處於一種野馬放肆奔騰的狀態。
事後想起,忍不住面紅耳赤,想入非非。
可謂越是放縱,越是快活。
「放心,以後我不會虧待你的。美人啊,司馬肜可太不知道愛惜你了,他不疼你我心疼你啊。」
石虎一邊親著王粲的紅唇,一邊安慰她道,甜言蜜語連哄帶騙。至於現在答應的以後要不要兌現,那就要看王粲將來乖不乖了。
石虎有自己的大局,萬一王粲將來不在這個大局裡頭,那就只能犧牲掉她了。在石虎看來,願意跟自己同路的才是自己人,才會得到關照。
那些走散了的人,就別怪他冷漠無情了。
「阿郎一定要贏啊,如果你輸了,妾就什麼都沒有了。」
王粲幽幽說道,伸出手撫摸著石虎的臉頰。她已經把所有的籌碼都壓到了石虎身上,甚至為了讓石虎在房事的時候盡興,她都拋棄了女人全部的尊嚴和矜持,使出渾身解數百般迎合。
如果石虎輸了,無論勝利者會不會處置王粲,她都會輸的一文不剩。
但石虎若是當皇帝了,那她就賭贏了!這就是逆天改命啊!
在此之前,她也不得不承擔改命失敗的風險,而且這個風險很可能就是身死族滅!
「司馬家根本治理不好天下,我實在是義不容辭啊,捨我其誰。」
石虎毫不掩飾自己的野心。他很清楚,自己越堅定,身邊的女人就會越發死心塌地,趨利避害沒有什麼羞恥的,人性如此。
司馬家能走出來的路,已經演過一遍了。石虎想走出一條不同的路,所以他沒有跟司馬家媾和的空間,只能取而代之。
至於手段如何,那就讓大儒來為他辯經吧,石虎是不會被道德捆住手腳的。
「阿郎,妾想給你生一個。」
王粲抬起頭,用自己的臉頰貼著石虎的臉,低聲呢喃道。母以子貴的道理,少女或許不明白,但王粲嫁給司馬肜十年,再不明白就有點說不過去了。
「那當然,不然你以為你還跑得掉?」
石虎一邊說一邊準備進行下一場「格鬥賽」,不為別的,就為王粲剛剛說的話。
大家都是成年人,不必避諱什麼,生孩子亦是男女之間的核心事項。
這年頭多子多福啊,待石虎四十多的時候,估計已經有大幾十個子嗣了。這便是家族,也是他建立新王朝的根基。
別說王粲現在是求著石虎播種,就算她拒絕,石虎也會對其百般勸誘讓她為自己生兒育女,一切都是為了將來建立新王朝,目的性非常明確。
不過慶幸的是,石虎的心思身邊人都知道,所以也不存在誤判與反覆拉扯的情況,一切都是確定的,可以上下一心向著同一個目標邁進。
石虎身邊說是反賊窩點也不為過,皇帝要是派人去襄陽屠城,全部殺了或許有無辜之人,但二抽一殺絕對有漏網之魚。
「虎爺,衛瓘派他次子衛玠來訪,說是有要事稟告。」
門外傳來顧榮的聲音。
剛剛準備把王粲整個吞下去的石虎,瞬間就停下了動作,此刻他的手已經按在了對方光滑的肩膀上,但很快便挪開了。
「我去會客,你先睡吧。」
石虎起床穿衣隨口說道,完全沒有房事被打斷的羞惱,更不可能因為要跟王粲親熱,而冷落傳信的衛玠。
王粲心中閃過一絲失落,她已然明白,今夜和自己顛鸞倒鳳的男人,雖然暫時還不是皇帝,但心思與習慣已經跟帝王趨同,腦子裡全都是大事。
對於皇帝來說,所有女人都是次要的,沒有任何女人會比政務軍務更重要!
「嗯,阿郎去吧。」
王粲輕嘆一聲道。石虎已經穿好衣衫,輕輕拍了拍王粲的秀髮,然後走出了臥房。
「這就是皇帝啊。」
王粲喃喃自語道,心中五味雜陳。她發現自己終究只是一個坐車的貴客,而不是駕車的馬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