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伍康的身影徹底消失,陸巢才下了樓。
拎著從徐記買的佛皮粔籹和翡翠蓮蓉糕,快步走入府中。
自從上次恭叔點醒自己,陸巢回家的次數就勤了。
「娘。」
陸巢喊叫著,輕車熟路的跑到母親在的小院。
每天下午陸白氏都會在小院裡為陸家父子三人縫製、鍛造一些衣物、內甲。
是的,陸白氏除了女紅出眾,還是個手藝精湛的鐵匠。
據說當初在行伍時,陸白氏鍛造出的輕甲、內甲是最合身,最方便的……
「你來得正好。」
母子兩人門內門外對望。
一個拎著糕點,另一個數著地契。
「這是做什麼……」
陸巢趕忙上前。
那厚厚一沓地契,都是陸家的產業。
「家裡一點現銀都沒了嗎,非要變賣產業。」
陸巢看的有點心疼。
陸白氏一邊算帳一邊說道,「你爹弘揚善心佛心,到處開設粥棚都是從咱們自己腰包里往外掏啊。」
「上個月還好,這個月北地的難民數量陡然增加了不少。」
「一時吃不消了。」
「咱家家產這麼多,賣一點救濟難民不算什麼。」
「納淨大師不是說了嗎……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這都是爹娘為你們兄弟倆攢福緣呢。」
「是是是。」陸巢汗顏,「是該有這個心。」
這反倒是自己格局小了。
但也不怪自己,
他以前哪見過這麼多錢啊,點個外賣都要算優惠券……
「還有。」陸白氏突然聲調一轉,「前幾日去寺里,納淨大師找我了。」
「大師之前讓你交五千兩換佛緣治病,你怎麼不跟家裡說?」
陸巢心裡咯噔一下。
要遭。
陸白氏的聲音不容置疑的響起,「五千兩就有機會將你的病治好,多划算啊。也就是菩薩開恩,佛祖保佑才有這天大的機緣。」
「你倒好,為了省這點錢就要耽擱了自己的大好前程?」
「娘早跟你說過了,家裡就算砸鍋賣鐵也要治好你的病!」
「這些地賣就賣了。」
這群該死的禿驢,就會打小報告。
陸巢恨得牙痒痒。
啪啪啪……
只聽陸白氏說著,又重重的拍出一摞地契。
「恭樹,這兩天找人將這些賣了…你親自帶著巢兒去善淨寺。」
「是,夫人。」
恭叔面對陸白氏,只有點頭。
永盛侯封地不小,但大梁諸侯的封地只有收益權,沒有買賣的權利。
畢竟說到底這還是皇帝的土地,只是暫時賞賜給你了而已。
當然,
這也只是針對永盛侯這樣的布衣侯來說,對四大門閥而言就是另一種說法了。
而屬於陸家自己的家產其實並不算多。
陸巢拿起桌上的一摞地契。
仔細打量一看,都是些鐵匠鋪、裁縫鋪、米店、雞場之類的…雜貨店,日常店。
並無值錢的酒樓、青樓之類的產業。
真清白啊。
這才像是虔誠信佛的信徒。
陸巢在心中暗道一句。
可越是顯得虔誠,他就越害怕。
因為他想到父親藏在十二亂坊的古玩字畫,想到養著的忠心耿耿的高家兄弟。
自己這父親的心機,太深了。
哪怕自己沒有龍脊毒,也要加倍努力的積攢實力嘍。
保不齊哪天皇帝老兒就要派兵摘他全家的人頭。
陸巢將這些地契都收入懷中。
陸白氏苦口婆心,將頭湊到陸巢面前,悄聲說道,「再說了佛緣不光能治病,還有機會給你生佛根啊傻孩子……」
「娘告訴你,這話絕不是空穴來風。」
陸白氏壓低了聲音,「光我知道的,州城有好幾家的娃娃天生就沒有靈根,可長著長著就有靈根了……你說裡面能沒蹊蹺?」
「還有這種事?」陸巢微微驚詫。
靈根真能後天長出來?
「娘會在這種事上騙你?!」陸白氏故作皺眉,「千真萬確的事…所以啊,機會難得。」
「能修仙才有好前途。」
眼前的陸白氏還是有點不太放心道,「你可一定要聽進去了!」
「恭樹,看好他。」
一旁的恭樹連連點頭,「放心吧夫人,我一定會看好公子的。」
陸白氏聞言這才放心了不少。
「回來!」
眼見著陸巢邊說邊要開溜,陸白氏一聲輕喝直接『定住』陸巢。
「這段時間你總是在外面跑,不安全。」
「娘給你打了件內甲。」
說著,
陸白氏起身從柜子邊搬出齊人長的實木箱。
光看著就沉重無比的箱子,在陸白氏手裡跟玩具一樣。
轟!
木箱落地,震起一片灰塵。
「咳咳咳……翠兒,屋子打掃的勤一些。」陸白氏眉頭微皺。
一旁的翠兒連忙應聲。「是,夫人!」
木箱打開。
裡面是一件獸皮和鐵片相互包裹的甲衣。
「選的犀牛皮,鐵用的是千鍛的手藝,穿上試試……」
「娘,我自己來就行……」
穿上內甲,陸巢又突然想起來。
「娘,爹留下的長壽參功你也修一修。」
「配上我院裡屯的那些參…對對對,那些高僧賣的靈丹妙藥是比我的破參好。但好藥不如對症下藥……娘你就聽我的吧……」
陸巢絮絮叨一頓,總算讓陸白氏聽了自己的。
……
等轉臉陸巢和恭叔出了院。
陸巢在前面走的飛快,恭叔在身後緊跟不舍。
恭叔無奈的嘆了口氣,「公子,您大抵是不會去善淨寺的吧。」
「去,當然要去。」
陸巢的回答讓恭叔一愣,這可不像最近幾個月的公子啊。
「不過……」
陸巢緊接著話鋒一轉。
「是要緩去、優去,有準備的去,坦坦蕩蕩調整好心態再去,心存敬意、向佛之心圓滿的時候穩健的去……」
「這樣才能讓佛緣與我最佳不是嗎?」
恭叔頓時被說的啞口無言。
這…確實很有道理。
「那還是不去?」
恭叔半天想了明白。
「真要去,但不是現在去。」
陸巢堅定道。
「那這些地契?」恭叔試探性的問道,「賣了囤貨?」
熬煉法抗的事已經被印證,這是穩賺不賠的買賣。
公子要是賣了用做囤貨……
他雙手雙腳支持。
「不動。」
陸巢的回答再次出乎了恭叔的預料。
「為什麼?」
恭叔發問,大好的賺錢機會放著不動?
「父親開粥棚自掏腰包,靠的就是這些店面、糧倉……」
「我賣了,父親做善事的成本不就得聽別人的?這不是釜底抽薪嗎。」
「再說了,對災民好一點吧。」
陸巢三言兩語,說的恭叔啞口無言。
「公子大善!」
這番說辭其實是陸巢臨時編的,真實的想法是害怕自己這一賣耽誤了父親可能的布置,釀成一個烏龍。
陸巢現在對自己的父親,無限敬畏。
甚至還有越來越深的恐懼……
父親給的他就用,父親不給就靠自己的雙手唄。
「但我是覺得,有靈根還是好事……」
恭叔的聲音幽幽的再次響起。
雖然知道武道已經能引靈入體,可修仙為上的觀念還是根深蒂固。
再說了……
就算能引靈入體了。
距離能抗衡修仙者還有多遠,誰也說不準。
就算能抗衡了,修仙者也不見得會弱啊。
所以說,遠不如靈根來的穩當。
陸巢對此沒有做出任何回應。
他不是不明白恭叔和母親的心思,而是不信任禿驢們。
尤其是見過了禿驢的做派,又看過父親給自己的那封信後。
「或許等咱們這次賺了錢,就拿這五千兩試試?萬一有佛根呢。」恭叔還是不死心。
「可是恭叔啊……」
陸巢眼中不經意的閃過一抹異色。
原本胸中陡然升起的萬丈豪情,在下一個瞬間被他一點點壓下。
還是先不要說大話的好。
看著側耳聆聽的恭叔,他改口道,「準備開倉做買賣的事吧。」
「知道了。」
恭叔應聲,然後小跑去校場方向。
……
陸府後院。
陸巢的拳腳劃出若隱若現的猛虎影子。
而練功服下,一條條微微隆起的靈紋紋路中,一條黑煞魚正快速的疏通著『航道』。
煞水對於熔紋境二重的改造已然完成。
陸巢的靈紋徹底變成了黑煞魚的巢穴。
這也是短短一天時間內鍛鍊出的結果。
陸巢在出拳中感受著黑煞魚的走向。
拳未出,氣血先行。
氣血行,黑煞魚則動。
這是更為清晰的感知,能讓陸巢對於虎威三變的修行有更深刻的意識。
每一拳力氣如何走,氣血如何涌動……
速度幾何,多快能到達拳峰腳尖。
這一切,
在黑煞魚的加持下簡直不要太清晰。
再加上北魏內息功的『刺痛』增幅。
可以毫不誇張的說,陸巢現在的每一次走樁、套路,都能找到虎威三變最標準,最優秀的動作。
黑煞魚,像是武學修行的矯正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