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小試牛刀
」你倆學縛雨劍,掠波、繞澗、驚鴻、細雨穿雲、雨幕天華這幾路,會了幾招?」
許戒甲按落雲頭。
遠處是道槽型窪地,兩側高、中間低,河水被斷崖堵著泄不得,混著周遭滲出的地下水,時間長久,便積成一片沼澤。
「我會驚鴻、繞澗、細雨穿雲,一水會後兩個,不會驚鴻。」
雨淨等人從雲上落下,抽出走水劍,一抖劍身,盪起串水聲。這兩柄劍,是許戒甲為昧下水魄,花光積蓄鑄的,兩尺七寸長,窄薄如蟬翼,揮起來自帶淅瀝水響。
「好。」許戒甲道,「上次沒帶你們歷練,這次我在後面看著,不出手。你們自己去救祝楚的母親。」
他轉頭看向二女:「你們呢?」
「要去!」
「要去!」
兩人異口同聲。
許戒甲點頭,黃玉圭輕點地面,腳下騰起朵黃雲。
他盤坐雲上,眼中透出青光,隨著雲頭升高,鑽入一縷薄霧裡不斷穿梭。
盞茶功夫。
在蘆葦叢中見著艘兩層竹船。
等了片刻,船中走出兩個修士,一高一矮,都裹著灰綠色蓑衣,下擺浸在水裡,走動時帶起串泥水點子。
「那女人記得餵些吃的,畢竟是少寨主要的。」高個摸出菸斗點上,猛嘬一口。
「知道。」矮個瞥了眼天色,「就怕過幾天他女兒帶個築基來,那就麻煩了。」
「築基?」高個搖頭,「紅雲廟當家雲鶴才築基兩年,怎會為個邊緣弟子,來惹咱們幫派?再說少寨主把老婆、女兒都接回去,本就合乎情理。」
矮個不再多言,從腰間摸出個巴掌大竹編小簍,摳開濕泥封口,拎出捆細如髮絲的鐵骨蘆纖維,往水面一拋。
「嗡」的一聲,纖維遇水瘋長,轉瞬間成了丈許竹筏,筏底符紋亮起淡青水光。
「我去弄吃的,你看好人。」
他踩著濕泥跳上筏,篙子一點,筏子順流滑出丈許,盪開層漣漪,漸漸去遠。
高個鑽回竹船。
許戒甲眼中青光散去,以青瞳望氣術掃過,看清對方穴道。
修為不高,都是練氣三層。
再想自家四人,除去雨淨練氣三層,一水二層,其餘皆是一層,霧白芷與祝楚更是丹童出身,鬥法經驗稀鬆。
「這趟過來,他們怕是要吃點苦頭。」
許戒甲攥緊袖中赤練,雖決意只看護不出手,卻已將心神提至極致。
他打量那二人蓑衣,又瞥見船邊蘆刀、竹筏,看著不像陸上修士,反倒像竹塢湖那邊的水修。
他冷哼一聲:「外來的散修,也敢在碧竹縣撒野?」
「真不知..」
「如今這縣的地頭蛇是誰了麼...」
又看了幾眼,許戒甲當下調轉雲頭,飛回原地與四人議定戰術,這一開口,便到了半夜。
此時—
天昏無光,風過蘆盪,簌作響如私語。
許戒甲運轉靈氣,腳下黃雲涌至丈許,口誦喚雨經文,雙指凌空一點,符篆自指尖凝成。
片刻,寶籙懸空,鑽入雲中。
他低喝一聲,聲如裂帛,周遭空氣驟然一緊。
頭頂雲氣陡地翻湧,似有巨手攪動,水面漣漪乍起,初時零星幾點,轉瞬化作朦朧薄霧,漫過四野。雨絲隨即斜斜落下,與霧纏在一處,天地間頓時一片迷濛。
這便是他喚的雨。
以自身氣機牽天地水氣,化無形為有形,借風雨顯道。
只可惜,仍需借寶籙之力,未能做到揮手即來。
「雨勢只能撐半個時辰。」他看向四人,「這水勢合你倆劍法,天時地利已占,剩下的人和,看你們自己了。」
隨後便揮了揮手:「去吧。」
雨絲打在蘆葦葉上,沙沙聲里裹著四個人的心跳。
雨淨攥緊走水劍,掌心汗混著水汽,滑得幾乎握不住。他側頭看一水,那傢伙正盯著竹船,往日練劍時的嬉皮笑臉半點不見。
此刻喉結滾了滾,竟沒敢開腔。
「按師叔說的,矮個不在,只剩個練氣三層看守。」雨淨壓著嗓子,劍脊貼在小臂上,冰涼觸感讓他稍定心神,「我先弄出動靜,他一露頭,你們就扔煙球、飛針。之後我跟一水正面上,你倆繞後找機會!」
霧白芷和祝楚點頭應下。
片刻後,一陣風過,雨淨晃動蘆葦叢,頓時響起嘩啦水聲。
「胡冬瓜,今兒怎回得這麼早?」竹船外傳來動靜,高個修士掀簾而出,帶起串泥水。
剛一探頭,數把竹針已飛至眼前,緊接著三四個煙球落地,「撲騰」炸起陣霧氣。
「哪來的小崽子!」
話音未落,雨淨已踏水衝出:「細雨穿雲!」走水劍抖出片雨幕,劍影混在真雨里直刺心口。
他算準對方靈力渾厚,偏借雨勢藏住劍路。高個果然一愣,倉促揮掌拍來,掌風掃得雨絲倒飛,卻被劍刃劃開道血口。
「找死!」高個怒吼,反手抽出柄短刀,刀身泛著青黑,似浸過毒液。
一水這時叫著撲上:「細雨穿雲!」
同樣的劍招,他卻沒雨淨的巧勁,劍風直來直去,反倒逼得高個回刀格擋。「鐺」的一聲脆響,一水被震得後退兩步,踩在泥里差點滑倒,卻也打亂了對方節奏。
霧白芷繞到船後,指尖捏著個小丹爐,裡面盛著她平日淬鍊的碎銀煙。
用硫磺、銀錠混著鉛礦粉煉的,還摻了些煉廢的丹渣。此刻靈力一催,頓時冒出縷縷銀白煙氣。
「散!」
她低喝一聲,煙氣如活物般散開,順著泥土縫隙往裡鑽。
霧中傳來高個的咳嗽聲:「什麼東西?」
霧白芷趁機摸出三枚淬了礦毒的飛針,借煙掩護,「嗖嗖」甩向艙門。
艙門「哐當」被踹開,高個捂著口鼻衝出來,臉上已起了層紅疹。
他瞥見霧白芷,怒吼著揮掌拍來,掌風卷著煙浪翻湧。
「繞澗!」
雨淨喊著挺劍迎上,劍勢曲折如溪,纏著對方手臂。
一水趁機從側面撲上,走水劍直刺高個腰眼,被對方手肘撞開,卻也遲滯了攻勢。
「小雜種!」
高個左臂已麻,知是中了毒,下手愈發狠厲。
短刀帶起腥風劈向雨淨面門,卻被對方滑水避開,但刀速極快,擦著他脖頸划過,帶起串血珠。
「啊!!」
這時船後忽然傳來祝楚的驚呼。
霧白芷回頭,見矮個修士不知何時折返,正掐著祝楚的脖子,一手竹篙橫掃而來,帶著股腥濕氣。
雨淨被高個纏得脫不開身,眼角瞥見祝楚遇險,心頭一緊,劍招陡然變快:「驚鴻!」
走水劍化作道白影,貼著水面斜掠,逼得高個後仰閃避。
這剎那空檔,他朝一水喊道:「使繞澗!」
一水雖慌,卻沒忘平日配合,劍勢陡然曲折如溪繞石,纏住矮個下盤。
霧白芷趁機再彈銀針,准准釘在矮個手腕上。對方吃痛,竹篙脫手的瞬間,祝楚猛地一跳,掙脫出來。
「小賤人!」
矮個痛罵著揮掌拍去,卻被一水用劍脊架住。
抬頭時,雨絲突然變密,織成道青蒙蒙的劍幕,將高個困在當中。雨淨在幕中穿梭,劍影如星點閃爍,竟借著雨勢使出了還沒練熟的招數。
「細雨穿雲!」
劍幕中陡然刺出道寒光,高個倉促用刀去擋,「咔嚓」一聲,蘆刀竟被劈成兩段。
「你不過練氣...」
「怎能使得這般厲害法器?!」
他瞪圓眼睛的功夫,劍刃已抵在喉頭,旋即一橫,血濺當場。
矮個見狀想逃,卻被祝楚死死抱住腿。
霧白芷急得將剩下的碎銀煙全撒出去,銀白煙氣瞬間凝成道煙團,裹住對方。
這煙隨心變化,又化作數根煙繩纏向手腕。
矮個運起靈力想震散煙繩,卻忽覺掌心刺痛,原是煙中礦毒已順著毛孔鑽進皮肉,指尖頓時發黑。
「你家正派,卻用這般法門!卑鄙!」
他痛罵著踢開祝楚,卻被霧白芷甩出的丹爐砸中額頭,頓時血流滿面。
隨後一道劍光飛出,矮個渾身抽搐,癱倒在泥里。
蘆葦叢里只剩雨聲和喘息。
雨淨拄著劍直喘氣,劍身上的血順著劍尖滴進泥里,暈開一小片深色。
一水癱坐在地,摸著被震麻的胳膊嘿嘿笑,霧白芷正幫祝楚扶起個婦人,婦人頭髮散亂,衣衫沾泥,卻緊緊攥著祝楚的手。
「成了?」
一水抬頭看天,雨還沒停。
雨淨點頭,忽然皺眉:「不對,半個時辰早過了,這雨怎越下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