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城集市。
陳勝購入一柄環首刀,四枚厚重鐵槍頭,一張拉力極強的硬弓,外加滿滿一鵰翎箭囊。
他心中搖頭:
「兵刃易甲冑極難。」
鐵甲、鞣製皮甲盡數封禁,民間私藏便是重罪,陳勝索性買下一張厚牛皮。
「到時候裁剪塑形、密縫於衣襟內襯,牢牢護住心口、胸肋周身要害,暫時也夠了!」
置辦妥當,他尋了街邊熱氣騰騰的羊湯鋪落座。
「店家,來碗羊湯!」
「好嘞!客官您稍等!」
不多時,滾熱雪白的羊湯端上桌,熱氣騰騰,暖意撲面。
一碗熱湯入腹,陳勝吐出一口白霧,周身微涼盡數驅散。
他不急著起身,靜靜坐在角落,豎著耳朵聽周遭市井閒談。 鄰桌食客三三兩兩,言語間皆是亂世亂象。
「南邊數縣徹底絕收,赤地千里,地里連根草都長不出!」
「山道徹底亂了,到處都有強人作亂、流寇劫道!」
「也就咱們府城周邊風調雨順,尋常百姓尚能刨口吃的,勉強苟活。」
陳勝垂眸喝湯,心中搖頭:
「這裡不是造反的好地方。」
「此地百姓有一線生機,便無拼死造反的決絕之心。民心不燥,大勢不起。」
他目光掃過鋪中眾人,大多是隨口閒聊、道聽途說。
唯有靠窗一桌,一名布衣老者談吐條理清晰,所言災情細節遠比旁人詳實,一看便是常年奔走四方、見多識廣之人。
陳勝當即起身,端著一碗剛出鍋的羊湯,緩步走了過去。
「老丈,天寒地凍,我請您喝碗熱湯。」
老者一愣,連忙抬手推辭: 「公子客氣,老朽無功不受祿啊。」
「無妨,一碗湯而已。」
陳勝將羊湯輕輕放在桌前,淡然開口:
「方才聽聞老丈閒談各地災情,見解通透。我近日打算遠行經商,想向老丈討教幾句。」
老者聞言,不再推辭,道謝後捧起熱湯喝了一口,暖意入腹,話匣子徹底打開。
「公子既是外出行商,那老朽便多說幾句實話。」
「如今這天下,安穩之地極少,災亂之地極多。南邊幾縣旱慘,早已是人盡相食,徹底亂套,去不」
陳勝順勢追問:
「那周邊諸縣,何處災情最重、流民最多?」
老者沉吟片刻,沉聲回道:
「若說最苦最亂,當屬西邊的白石縣!」
「那地方今年大旱百日,顆粒無收,鄉間百姓活不下去,十室九空,滿山都是逃難流民。」 「官府不管、大戶不賑,早已亂了章法。」
陳勝眼神微亮,細細詢問了更多細節,了解到白石縣還有一座鐵礦,更是心中一動。
他再度謝過老者:「多謝老丈指點,解惑良多。」
說罷,他不多逗留,轉身離開羊湯鋪。
走出鋪外,冷風拂面,陳勝心志已定:
「此番遠行,目的地——白石縣。」
辭別羊湯鋪,陳勝不再耽擱,徑直奔赴城中牙行。
「你是白石縣人?」陳勝開口問道。
漢子語氣惶恐:
「回老爺,小的正是白石縣西鄉人,縣裡大旱,田裡絕收,實在活不下去,才一路乞討逃到府城。」
陳勝懶話,直接付銀將人買下,帶出牙行門外,他開門見山:
「我問你答,如實道來。」 「是!」
一番細細盤問下來,陳勝心中已然將白石縣旱情,現狀摸清二楚。
他折返牙行,再度精挑細選,挑出五名身世清白、性子老實、體格健壯的逃難奴僕。
其中一人年歲最長,沉穩老練、做事穩妥,名喚老黃。
一人年紀最輕,手腳麻利、眼疾靈動,名喚阿順。
隨後他直奔集市,大肆採買糧草、炊具、繩索等全套行路必備物資,盡數裝車。
將身上的金銀全部花完,小隊人手、物資充足,整裝待發,奔赴白石縣。
阿順忍不住開口發問:
「東家,我們此番遠行,到底要去白石縣做什麼?」
陳勝背起長弓,淡淡一笑:
「去做生意。」
一旁的老黃面色凝重,拱手勸道: 「東家,小人聽聞白石縣沿途群山連綿,盜匪橫行,皆是活不下去的饑民落草,窮凶極惡。」
「我等七人,怕是難以應對兇險。」
陳勝抬手拍了拍老黃的肩膀,笑了笑:
「無妨!」
……
半月路途,風餐露宿,轉眼而過。
荒蕪官道之上,草木叢生,人煙絕跡。
陳勝一行六七人穩步趕路,行至兩山夾峙的荒僻隘口。
密林之中驟然衝出數十道襤褸人影,攔斷整條官道。
這夥人衣衫破爛不堪,面黃肌瘦,寥寥數人手持鋼刀、長矛,其餘眾人手裡只有木棍、柴刀。
為首一名赤裸上身的壯漢,握著一把環首刀,踏前數步,大吼:
「此樹是我栽,此路是我開!要想從此過,留下買路財!」 咻!
尖銳破空聲撕裂山林,快如驚雷。
羽箭穿喉而過,匪首吼聲戛然而止,龐大的身軀重重砸落塵土之中,當場氣絕。
一眾匪眾瞬間譁然,尚未反應過來,第二波箭矢已然接踵而至。
陳勝手腕連抖,連珠三箭,箭無虛發。
咻咻咻!
三聲脆響,三名手持刀矛的匪寇應聲倒地,盡數斃命。
轉瞬之間。
七八名持械匪寇盡數被清殺,剩餘七十餘名流民匪眾嚇飛魄散,掉頭四散狂奔。
老黃、阿順等人早已習慣這般場面。
半月趕路,七八次遇劫,每一次都是東家神射破局,他們也徹底明白東家的底氣。
「東家,我們可速速趕路,避開此地是非。」 陳勝搖頭,目光掃過逃竄的人影,開口:
「給我槍。」
阿順連忙遞上鐵槍。
「駕!」
卻見陳勝單手持槍,馬蹄踏塵,孤身一人朝著潰散的數十匪眾直衝而去。
他專挑那些身形兇悍的頭目,更是所向披靡!
一名小頭目,駐足回身,厲聲:
「他只有一個人!怕他什麼!兄弟們回頭拼殺,搶了車馬糧草,今日就能飽餐一頓!」
此人話音未落,又是一道破空銳響。
羽箭精準貫顱,小頭目身軀一顫,直直栽倒在地,再也發不出半點聲響。
陳勝勒馬立於山道中央,黑馬踏立塵土,長槍斜指地面。
他目光橫掃四方逃竄的匪眾,聲震山林: 「全部抱頭蹲下!」
「我倒要看看,誰能跑我的馬蹄,誰能躲我的箭矢!」
「膽敢再逃一步,殺無赦!」
殘存匪眾本就嚇破了膽,此刻被他氣勢震懾,徹底喪失所有反抗之心。
仍有兩三名心存僥倖者,拼死朝著密林逃竄。
陳勝雙腿夾馬,策馬疾追,長槍橫掃、直刺,乾淨利落挑翻三人。
七十餘名匪寇,最終無人逃脫,盡數跪伏在地,瑟瑟發抖,不敢抬頭。
老黃、阿順幾人快步上前,看著單騎壓服數十山匪的陳勝,眼底滿是敬畏。
「綁了。」
陳勝淡淡下令。
幾人立刻上前,將七十餘名匪寇反手捆綁,連成一串,牢牢牽制。
阿順心中暗自疑惑,低聲對老黃道: 「黃伯,東家說來白石縣做生意,如今盡數綁了匪寇,莫非是做人牙生意?」
「可這荒山之中,哪裡有客源?」
老黃眉頭緊鎖,搖了搖頭:
「噤聲,東家自有安排。」
陳勝緩步走到俘虜身前,居高臨下,沉聲發問:
「你們山寨,共有幾名頭領?」
「回、回大老爺!大小頭領方才盡數被老爺射殺,一個不剩!」
陳勝眼底掠過一抹滿意:
「山寨何在?帶路。」
眾人不敢違抗,乖乖在前引路,一行人押著俘虜,朝著山頂匪寨行去。
……
山寨破敗。 寨中殘餘老弱,見主力盡數被擒、頭領盡數斃命,嚇縮一團,無人反抗。
陳勝踏步走入山寨中央,立於最高石台之上,目光掃過寨中所有人:
「從今日起,我便是這座山寨的大當家。」
「願留者,有飯吃、有活路。願走者,我不阻攔,任你下山。」
全場死寂。
老黃、阿順幾人瞬間呆滯,這才知曉東家所說的生意是落草立寨、聚眾起家。
幾人對視一眼,一路行來,東家待他們寬厚仁義,頓頓管飽,且勇武蓋世。
「跟著東家不會差!」
「落草便落草吧!」
山頭初定,山寨眾人尚且人心惶惶,人員素質參差不
陳勝立於寨中高台,目光冷掃全場:
「老黃。」 老黃立刻上前躬身:「東家!」
「全員集合。」
「你親自登記造冊,逐一統計所有人姓名、籍貫、年歲、家中親眷、上山緣由。」
片刻之間,山寨所有人盡數被召集到場,列隊站立。
老黃手持竹簡紙筆,逐人問詢、逐條記錄,有條不紊。
半個時辰後,名冊統計完畢,老黃快步回稟。
「大當家,統計完畢,山寨總計一百二十四人。」
「其中青壯年八十七人,餘下皆是老弱、婦孺,全系白石縣周邊各村旱災難民,走投無路方才上山。」
陳勝目光微沉,開口問道:
「寨中可有慣匪、惡徒、平日劫掠殺人、欺壓同類之輩?」
此言一出,場中不少人瞬間低頭,神色躲閃。 一名難民壯著膽子拱手回話:
「回大當家,先前舊頭領手下,有幾人常年恃強凌弱,搶糧打人。」
很快便有更多人附和:
「他們旱災之前便是鄉里無賴!」
陳勝點頭:
「拖下去,就地正法。」
幾名惡徒瞬間臉色慘白,跪地哭喊求饒。
「大當家饒命!我等知錯了!再也不敢了!」
陳勝面無表情,聲如寒冰:
「上山為匪,本是求活。」
「你們卻恃強凌弱、殘害同類。今日不殺你們,來日你們必反噬眾人、禍亂山寨。」
「殺!」 話音落,手下人毫不猶豫,當場行刑,共計一十三名慣匪惡徒盡數肅清。
「殺!」
「殺!」
難民們大多被這些人欺負過,此刻歡呼。
與此同時,此時看向陳勝的目光依然不同,這位大當家似乎不太一樣!
肅清惡徒後,山寨剩餘一百一十一人,陳勝即刻著手整編隊伍。
「即日起,全員打亂重組!」
「不分鄉里、不分親族,盡數混雜拆分!」
老黃連忙應聲:「是!」
很快,陳勝將全員整編為十個小隊,每隊十人,設一小隊長,余者盡數歸隊。
陳勝宣布規矩:
「今日立寨,實行連保連坐之法!」 「十人相保,隊內若有一人私逃、作亂、泄密、暗通外人,全隊同罰!」
「一人立功,全隊有獎;一人犯錯,全隊擔責!」
「誰若敢私下結黨、暗中串聯、抱團欺人,誅全隊!」
一眾難民聽驚敬畏,躬身應和。
「我等謹遵大當家號令!不敢違逆!」
陳勝心中微定,轉頭看向老黃:
「清點存糧,寨中所有糧食,盡數匯總。」
老黃立刻帶人前去糧倉清點,片刻後,他匆匆折返,面色凝重拱手回稟。
「大當家,清點完畢。」
「全寨存糧,盡數攏算,僅有一千三百餘斤。」
陳勝眉頭微蹙:「先前舊頭領,如何養著一寨人?」
一名剛剛被提拔的小隊長回話: 「回大當家,先前頭領從不讓人吃飽。」
「每日只熬一鍋稀粥,人均兩口,吊命而已,若是遇上幾日無劫掠,便直接餓肚子。」
陳勝聞言,心中瞭然,千餘斤糧食,靠著稀粥吊命,倒是能支撐十天半月。
可這般吃法,只能養出一群飢弱流民。
陳勝對著老黃開口:
「將我們自帶的臘肉、精米、乾糧全數取出,今日全員開飯,吃肉管飽,人人盡興!」
此言一出,全場眾人雙目驟亮。
連日饑寒交迫,他們早已不知肉味,此刻聽聞有肉有飯,人人呼吸急促,滿心期盼。
不多時,炊煙裊裊,肉香瀰漫整座山頭。
八十八人放開肚皮,大口吃肉、大口吃飯。
許久未曾飽腹的眾人終於吃上一頓安穩飽飯,人人面色舒展,精氣神肉眼可見的回暖。
老黃適時高聲喊話: 「兄弟們!大災之年,能吃飽便是造化!吃大當家的飯,就要感念大當家的恩!」
眾人紛紛起身,高呼:
「多謝大當家!大當家恩情,我等永世不忘!誓死追隨大當家!」
飯後,老黃悄然走到陳勝身側,壓低聲音急道:
「東家,這般揮霍吃法,千餘斤存糧撐不過三五日,屆時寨中眾人盡數斷糧,恐生亂子!」
陳勝仰頭大笑,底氣十足:
「撐不過便去搶!咱們是土匪,吃是大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