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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4章 默默發育

2026-09-27 10:16:55 作者: 牛頓不禿頂

  天河城大捷之後。

  洪宗源親駐前線,剿匪戰局,驟然逆轉。

  官軍一改此前節節潰敗的頹勢,層層推進。

  沿途但凡依附白蓮、舉亂的州縣、地方義軍,盡數被掃平。

  洪宗源治軍,不講招安,唯用重典,大軍所過之處,城破之後極少封刀。

  血流成河、積屍堵巷!!

  大軍過後,整座城池死寂沉沉。

  但凡曾資助亂軍的士族大戶,不問首從,舉族連坐,白髮老者、垂髫稚童,無一倖免。

  一座座世代望族的大宅被甲士破門而入,朱門庭院瞬間淪為修羅場。

  一老年士紳被士卒按跪於地,目眥欲裂,死死盯著洪宗源,怒罵:

  「洪宗源!你這匹夫!你這屠夫!」

  「我等不過是被逼無奈,順勢自保!朝廷歷來寬赦脅從,何至於斬盡殺絕?」  「你如此酷烈嗜殺,就不怕天怒人怨、斷盡天下士族之心嗎!」

  洪宗源端坐馬背上,身披重甲,神色淡漠,他居高臨下,薄唇輕啟:

  「亂世非常之時,行非常之法。」

  「從賊便是叛臣,附逆便是死罪。」

  「今日饒你一族,明日便有百族效仿,天下永無寧日。」

  「殺!」

  話音落,揮手示意。

  刀光起落,怒罵戛然而止,百年望族基業,一朝清零!

  屠戮士族之後,洪宗源再下嚴令:

  「全城百姓,一律除名民籍,編入罪字營。」

  所謂罪字營,便是戰場耗材,充作攻城前驅、徭役苦力……

  無數衣衫襤褸的百姓被繩子串鎖、押出家門,男女老少連成長長一串隊伍,踉蹌前行。  滿城悲戚,無人敢抗。

  短短數月,洪宗源連戰連捷、鐵血平亂,收復城池無數。

  洪屠夫的名號響徹天下,鄉野孩童聞之,足以止啼。

  

  ……

  大軍臨時校場。

  數十萬罪字營民夫密密麻麻跪伏一地,衣衫破爛、面黃肌瘦、如同待宰羔羊。

  洪宗源立馬高台,默然俯瞰下方黑壓壓的人群。

  心底深處,掠過一絲憐憫。

  他心中知曉,這些百姓,大多無辜,只是亂世浮萍,身不由己裹挾其中。

  他在心中自語:

  「興百姓苦,亡百姓苦!」

  不過,他很快硬起心腸。  他心中很清楚:

  「災荒連年,這群人,即便今日盡數釋放,無田無糧,終究活不下去。」

  「最終還是會投奔亂軍、揭竿而起,成為下一批禍亂根源。」

  「與其如此,不如今日盡數編入罪營,隨軍征殺、填溝壑、堵刀兵,死所。」

  「既除流民隱患,又充軍前耗材,一舉兩」

  諸多念頭在他心中閃過,洪宗源沉聲下令,嚴明軍紀:

  「罪字營,各司其職!」

  「勞作、抬棺、填壕、前驅攻城,凡有懈怠、逃逸、譁變者,全隊連坐,斬無赦!」

  數十萬無籍民夫聚於軍中,隱患很大。

  若管束不嚴、軍紀鬆弛,頃刻便會反噬大軍、釀成譁變。

  ……

  一日過去。  洪宗源又是一番殺雞儆猴,砍下數百顆頭顱,好不容易安頓罪字營。

  他回到大帳之中。

  一位山羊鬍的幕僚上前低聲勸諫:

  「總督大人!屬下冒死進言!」

  「驅使無辜百姓為前驅,已然過激。」

  「更要命的是屠滅各地望族世家,這些世家盤根錯節、姻親遍布朝野、門生故吏滿天下!」

  「今日殺一族,明日結一怨,長此以往,後患無窮啊!」

  洪宗源聞言,緩緩搖頭,心中毫無鬆動:


  「亂世重典,治亂用猛。」

  「如今白蓮勢大、天下浮動,各路士族觀望搖擺、首鼠兩端。」

  「若不趁其根基未穩、徹底斬斷他們騎牆僥倖之心,他日賊勢大成,盡數附逆,是我之罪!」

  他揮手遣退幕僚:「無需多言,退下。」  幕僚無奈長嘆,躬身退去。

  帳中,只餘下洪宗源一個人,他輕輕嘆息:

  「唉!」

  有些話他一直藏在心中,並未對旁人說。

  「過往王朝崩壞的根本,無非是人多地少、世家兼併、民無生路,只能揭竿而起。」

  「當今天下,也是如此!!」

  「土地十之七八盡歸士族,底層百姓無田可耕、無糧可食,年年饑荒、歲歲動亂。」

  「若不解此等弊端,終究是治標不治本,殺盡白蓮,還會有紅蓮、青蓮、百花教此起彼伏。」

  故而他走的是釜底抽薪、根治國弊之路。

  第一,借大戰殺伐,編罪字營,海量消減底層人口,緩解土地供需矛盾;

  第二,借平亂之名,屠戮割據大族,打散兼併土地,還田於民,緩釋天下積怨。

  這般做法自然是自絕於天下士族。  朝野所有世家、門閥、官僚,都會恨他入骨、視他為公敵,可他孑然一身,無所畏懼。

  洪宗源抬手取出一枚先帝御賜玉龍玉佩,心道:

  「若能以臣一身惡名,清除一州之弊端,令朝廷延祚二十年……」

  「臣,也算是對先帝了!」

  他心中想著,提筆寫下一副書帖:

  「承恩殿上沐清輝,一劍橫身護紫微。莫道此生終有盡,丹心至死不曾違。」

  ……

  周家大宅,庭院深深。

  周老爺如今掛著明國戶部侍郎的虛銜,這等偽職,他不想要,卻根本推辭不

  不久前,天河城淪陷,蘇衡召集各大士族,當眾警示眾人:

  「朝廷此次剿匪,絕不姑息脅從,士族附逆,下場悽慘。」

  彼時他心中尚且存疑,只當是蘇衡恐嚇。  可隨著一個個望族滅門,那些與周家姻親交好、底蘊相當的大族,滿門抄斬。

  血淋淋的現實,狠狠砸在他眼前!

  周老爺立在廊下,面色慘白,渾身冰冷,牙關緊咬,低聲怒罵不止:

  「洪匹夫!一介酷吏!毫無章法、毫無體面!」

  「自古以來,亂世士族附逆,多是被逼無奈!」

  「朝廷向來留餘地!不過是罰酒三杯,要麼罰沒錢糧、閉門思過,要麼殺幾個頭面人物!」

  「從未有如此趕盡殺絕、戶戶滅門的狠辣手段!」

  他是真的怕了!

  那些覆滅的大族,家世、底蘊、人脈、朝堂關係,絲毫不弱於周家。

  他們的結局,就是周家明日的下場,而且周老爺作為老官僚,心中清楚:

  「朝堂之上,彈劾洪宗源的奏摺必然堆積如山,可此人依舊穩坐督戰之位。」

  「這只能說明一件事——皇帝默許、朝廷縱容。」  即便他早就遣長子遠遁他鄉,留下一線香火,可數百年周氏基業,豈能白白覆滅?

  絕境之下,他眼底狠厲驟起:

  「既然朝廷不給士族活路,那我等便自己殺出一條生路!」

  「方明王雖起於草莽,卻肯虛懷納士、善待大族。」

  「若我等士族盡數輔佐、即便不能橫掃天下,也能割據山河,偏安一方。」

  ……

  白蓮行宮新修的內殿,雕樑畫棟,燭火通明,滿殿富麗堂皇。

  連日來前線敗報一波接一波傳回府城,官軍步步緊逼,連破數座軍鎮,麾下將士死傷無數。

  明王方天心中不郁,只能以歌舞宴樂麻痹心神,排解胸中焦躁。

  殿內絲竹管弦聲聲纏綿,靡音繞樑。

  數十名舞姬身著輕薄綺羅衣裙,裙擺繡著流雲暗紋,赤足踏在光潔地磚上,隨樂曲緩緩旋舞。


  廣袖翻飛,身姿柔婉,進退錯落有致,滿眼皆是旖旎春色。  聽著略顯拖沓的樂曲,看著溫吞的舞姿。

  方天擺了擺手,高聲喝道:

  「慢騰騰的作甚!樂師提速,接著奏樂,接著舞!盡興便是!」

  樂師連忙調整曲調,曲風陡然變烈喧鬧,舞姬們身姿愈發靈動。

  就在此時。

  一陣急促細碎的腳步聲自殿外傳來。

  一名貼身內侍躬身垂首,快步闖入殿中,跪地低聲稟報:

  「啟稟王上,蘇丞相宮外求見!」

  此言一出,方天臉上的慵懶笑意瞬間收斂。

  如今的蘇衡是他親封的丞相,總領政務、統籌戰策,堪稱第一重臣。

  方天心中一動,當即抬手厲聲吩咐:

  「所有人盡數退下!即刻散場!」  話音落下,喧鬧的絲竹驟然驟停。

  一眾舞姬、樂師刷俯身行禮,隨後斂姿退步,魚貫退出大殿。

  方天連忙起身,朝著殿外走去,親自迎接,盡顯禮賢下士。

  「先生連日坐鎮後方,日夜操勞,實在辛苦。」

  「先生今夜專程前來,可是前線戰局有了轉機?」

  蘇衡穩步上前,恭敬行禮:

  「臣今夜前來,並非報憂,而是報喜!」

  「臣帶來一樁天大的喜事,足以徹底扭轉眼下頹勢,奠定霸業根基!」

  說著,他將手中厚厚的名錄冊籍雙手奉上。

  方天連忙接過,快速翻閱,越看雙目越亮,臉上笑意止不住蔓延。

  蘇衡笑著逐條解說:

  「近日洪宗源鐵血屠族,各世家大族,紛紛主動投效、獻兵獻甲、獻糧獻財。」  「其中周家一族,便私獻精銳千人,內含百餘名熟練弓手、五十甲士、五十建制騎兵!

  「匯總各家的私兵、莊勇、佃戶武裝,便足足湊出精銳五萬之眾!」

  方天震驚抬頭,難以置信,要知道白蓮教席捲大片地方,麾下核心老賊,也不過這個數字。

  「五萬精銳?」

  「正是!」

  蘇衡點頭:

  「這些皆是世家世代操練、戰法熟練的莊兵悍卒,遠勝流民壯丁,可直接入列作戰。」

  方天欣喜若狂,連日戰敗的鬱悶一掃而空,連連讚嘆:

  「先生真乃國士無雙!生一人,勝過十萬雄兵!」

  他也知道這些世家雖然實力強勁,但是極為吝嗇,能從他們手中這些力量,必然付出了極大的心血。

  蘇衡微微拱手,淡然一笑,不居其功:

  「王上過譽,臣不過順勢而為、稍加遊說罷了。」  「而且王上,這五萬精銳,僅僅只是各家大族明面獻出的兵力!」

  「士族深耕地方數百年,私藏武裝、隱兵、莊勇、依附佃兵,數不勝數。」

  「依臣估算,各家暗藏兵力,至少還有十萬,隱於鄉野、藏於莊園!」

  方天聞言,心神大震,胸中霸業豪氣徹底點燃。

  此前他還因前線兵敗心生焦慮,此刻只覺前路坦蕩、大勢在我!

  他昂首大笑,意氣風發:

  「好!好!好!」

  「有此士族鼎力相助,何愁大業不成!何愁天下不定!」

  「從此我白蓮,真正有了奪取天下的資本!」

  ……

  白石縣。

  相較於中原的戰火連天、朝野震盪,  此處深山沃土、良田水渠、炊煙裊裊,一派安穩耕耘之景。

  陳勝端坐書房,看著手中密密麻麻的戶籍、田畝、軍備名冊,心情頗佳。

  這段時日,他冷眼旁觀天下變局,心中感慨萬千。

  早前他一直以為白蓮教是標準草台班子、不堪一擊。

  可隨著白蓮教席捲中原,他才發現,腐朽的朝廷,比白蓮更爛!


  若不是洪宗源的鐵血手段,白蓮恐怕早已席捲數州!

  不過白蓮教的順利,也讓陳勝有些心煩。

  因為白蓮教打上了他的主意,白蓮教使者,頻頻上門招攬。

  初時許以公侯厚爵、高官重位,見他屢屢婉拒,後續使者的言語間便暗藏要挾。

  陳勝早已做好徹底翻臉的準備,開始聚集手下的將士,準備小規模的打幾場。

  卻不料天河城大戰開啟、白蓮前線接連潰敗,自顧不暇,那些煩人的蒼蠅總算盡數消失。

  他繼續躲在白蓮身後,默默發育。  此刻。

  陳勝抬眼望向一望無際的良田、往來勞作的軍民,心中頗為感嘆:

  「種田一方,總算有些成就了!」

  他始終踐行「農村包圍城市」的策略。

  不攻打縣城、府城,只走鄉入鎮、清查土地、肅清士紳、訴苦大會、分田均產……

  以白石縣為基礎,一套底層打法,被他打磨火純青,然後開始四面開花。

  現如今,他的勢力範圍悄然橫跨七縣之地,基層掌控力滲透每一村、每一里、每一戶。

  麾下人口、兵力,迎來爆發式增長。

  他麾下總人口八十三萬,脫產精銳戰兵兩萬,軍械、久經操練、戰力強悍。

  其餘數十萬青壯,皆保持常態化輪訓、耕戰結合,人人皆兵、戶戶可戰。

  只需一聲令下,隨時可徵調十萬大軍出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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