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石,議事堂。
陳勝端坐主位,桌子上攤開一疊戰報,上面密密麻麻記錄著各地局勢,尤其是洪宗源的戰績。
堂下幾名核心將領圍坐一圈,挨個傳閱戰報,議論紛紛:
「罪字營驅民填壕、前驅攻城,打不下來就一波波堆人命,退者直接拔隊斬,連坐全隊!」
「別說官軍,就算是以往的流寇,也沒有這般打法!」
通常來說,流寇不必顧及地方局勢,手段都比朝廷狠辣。
但是洪宗源卻是個例外,他好似半點都不顧及地方局勢。
照這樣平亂下去,即便是勝了,也只能一片白地!!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盡數嘆服洪宗源的鐵血酷烈,是真的下了死手。
「夠了。」
陳勝淡淡開口,堂下議論瞬間停歇。
他目光掃過眾人,最終落向身側的老黃: 「不說外人,說我們自己,下一步擴張計劃,詳細講。」
老黃起身拱手:
「主公,目前咱們的地緣處境很特殊。」
「正北方向,是白蓮教方天主力大營,重兵囤積,是朝廷圍剿的核心主戰場。」
「其餘東、西、南三面,沒有白蓮主力,卻遍地都是打著白蓮的附屬義軍。」
「這些隊伍大多是地方豪紳扶持、組建,名義上歸白蓮節制,實則各自為政、割據自保。」
「也正因白蓮教對士族寬鬆縱容,這些世家勢力才願意依附,造就了如今遍地開花的局面。」
他抬眼看向陳勝,說出顧慮:
「但對我們而言,這就是擴張阻礙。」
「我們要向外擴張,必然要清剿這些士族附庸義軍,屬下擔心,會直接和白蓮教撕破臉。」
陳勝聞言,輕輕搖頭:
「不會。」 「如今洪宗源兵鋒正盛,白蓮主力被死死牽制在北線,自顧不暇。」
「白蓮教現在最要緊的是頂住官軍圍剿,根本不可能為了這些邊緣勢力,和我們翻臉。」
「我們該打就打、該吞就吞,而且必須速戰速決、快進快出。」
話音落下,陳勝直接敲定作戰部署:
「此番我親率五千精銳東征,神弩營全員隨我出征。」
杜汕聞言連忙勸阻:
「主公,東邊九縣大族勢力不弱,五千人馬,是不是太少了?」
陳勝淡淡一笑:
「兵貴精,不貴多,五千精兵,其中三千神弩營,足以橫掃東邊九縣。」
「爾等做好後續的準備便可。」
老黃等人當即拱手領命:
「屬下明白!」 ……
陳勝的軍隊調動自然瞞不過周圍關注他的人。
此刻。
東邊數縣瞬間人心惶惶。
白蓮教為了壯大勢力,對各地士族極盡拉攏,只要歸附順從,其餘的義軍也有樣學樣。
唯獨陳勝的白石軍,是天下獨一份的另類。
但凡被白石軍納入掌控的區域,鄉紳大族盡數被連根拔起,家產糧草盡數充公。
最好的結局,也不過是攜帶些許細軟狼狽逃亡,世代基業盡數化為烏有。
長久以來,這些士紳就對陳勝恨之入骨,不斷在白蓮教那裡吹風、挑撥雙方關係。
之前雙方一度劍拔弩張、瀕臨開戰,若非天河城大敗,兩方早已兵戎相見。
如今聽聞陳勝僅帶五千人東征,東邊數縣士族瞬間看到了反撲良機。
以本地望族王家為首,族長王琦出面串聯,聯絡周邊各縣士族,整合各方勢力。 最終湊出五萬大軍,浩浩蕩蕩向西開進,迎面攔堵陳勝兵鋒。
在眾人的預想中:趁對方兵力單薄,一舉擊潰白石軍,不僅能保住自家基業,甚至能順勢吞併白石地盤、搶占鐵礦沃土。
大寨之中。
阿敏站在一旁,低聲匯報:
「主公,對面五萬大軍,營寨連綿,聲勢極大,來勢洶洶。」
陳勝掃過密報,微微搖頭,輕笑一聲:
「虛張聲勢罷了。」
「這五萬人里,裹挾了海量的民夫、輜重役卒,真正執刃廝殺的戰兵,頂天三萬。」
「而且來源雜亂、互不統屬,即便被王琦強行捏合在一起,也人心不軍紀鬆散。」
「看著人多,實則不過是一群烏合之眾!」
「敢與我野戰,正好一戰定乾坤!!」
…… 曠野荒原,兩軍列陣對峙。
東邊聯軍營寨連綿縱橫,壁壘壕溝一應俱全,搭建模有樣,遠遠望去,聲勢浩大。
陳勝立馬陣前,目光淡淡掃過對方軍陣,心中暗道:
「王琦也有些統兵本事。」
「能將一群雜亂無章的各派雜兵,短期之內整合列陣、紮營立寨。」
「但也僅此而已。」
聯軍陣中。
王琦帶著一眾士族首領立馬高崗,遠遠眺望白石軍陣。
原本滿心傲氣的眾人,此刻盡數神色凝重。
即便他們大多不懂兵事,卻也能一眼看出兩軍差距。
對方軍紀嚴整、陣型滴水不漏,盡顯精銳氣象。
王琦自幼研讀兵書、深諳戰陣,心中忌憚更甚。 以往他聽聞飛天虎陳勝名聲,只當是吹出來的,一個泥腿子出身的草寇,能帶出什麼精兵?
此刻親眼所見,才知對方的厲害!
可事已至此,他絕不能露怯。
王琦轉頭對著身後聯軍高聲喊話,奮力鼓舞士氣:
「諸位無需慌張!」
「賊軍僅僅五千人馬,我軍五萬之眾,十倍碾壓!」
「對方兵少將寡、後繼無力,不過是虛有其表的花架子!我等踏平賊陣、就在今日!」
喊話穩住眾人之心之後,王琦轉頭看向身側一名黑臉魁梧壯漢,拱手道:
「李校尉,勞煩你陣前走一遭,借斗將之勢壓垮對方,鼓舞我軍士氣!」
這名黑臉大漢名喚李不畏,本是邊關精銳校尉,驍勇善戰、力大無窮,有萬夫不當之勇。
早前因與上司結怨獲罪,險些被軍法斬首,是王琦暗中出手相救,將其收留為家族總教頭。
李不畏性情桀驁,壓根沒將陳勝這等草寇放在眼裡,聞言咧嘴冷笑: 「東家放心!區區山野賊軍,某一人便可震們不敢抬頭!」
說罷,他提槍策馬,單人獨騎衝出陣前。
他極為謹慎,並未貿然突進,在距離白石軍陣二百步之外勒馬駐足。
這個距離既避開暗箭射程,又足以喊話挑釁,他橫槍立馬,傲氣十足地高聲叫囂:
「白石賊軍聽著!無名鼠輩陳勝,只敢躲在山中,有膽子便出陣與某一戰!」
就在此時,鼓聲響起。
咚咚咚!!
聯軍之中大聲呼喚:
「威武!威武!!」
李不畏也露出了張狂的笑容:「哈哈哈,我看爾等皆是插標賣首之輩!!」
白石軍陣之中。
陳勝聽方的叫囂,抬手取下背上鎏金長弓,指尖搭上破甲重箭。 他張臂一拉,弦驟然繃緊,嗡的一聲銳響劃破長空!
鎏金破甲箭破空呼嘯,速度快剩一道殘影。
二百步距離轉瞬即至!
李不畏還未曾反應,箭矢已然貫穿護心鏡、洞穿胸膛!
噗嗤一聲鮮血狂噴,魁梧身軀直接從馬背上重重摔落,落地瞬間沒了聲息。
全場死寂!!
聯軍陣前所有人瞬間僵住,剛剛升起的士氣瞬間跌落谷底。
王琦瞳孔驟縮,心頭巨震。
他太清楚李不畏的戰力,那是邊軍悍將,鮮有敗績,居然被對方一箭隔著二百步射殺!
慌亂之下,他連忙轉移話題,開口怒罵:
「豎子陳勝!安敢暗箭傷人,卑劣無恥!」
罵聲落下,他擔心士氣繼續衰落,不敢拖延,揮手下令: 「全軍壓上!強攻敵陣!」
「替李校尉報仇!!」
雙方的距離逐步拉近,至八十步。
「放箭!!」
聯軍弓手抬手,漫天箭雨騰空而起,密密麻麻遮天蔽日,朝著白石軍陣傾瀉而下。
聲勢駭人!!
「舉盾!」
陳勝一聲低喝,軍令如山。
前排盾兵瞬間動作劃一,高舉精工鐵盾,層層疊加、死死扣合。
這些盾牌皆是白石鐵礦精工鍛造,厚重堅固,再加上士卒常年操練、陣型嚴整,盾面相連。
如同一面堅固鐵牆,死死護住全軍。
漫天箭矢瘋狂轟擊在盾牆之上,叮叮噹噹脆響不絕,卻始終無法穿透半分,盡數滑落落地。 箭雨過後,兩軍距離急速拉近,直至相距二十步,進入短兵相接的瞬間。
「神弩營,列陣!!」
陳勝再度下達軍令。
盾陣瞬間撤開,其中早已蓄勢待發的三千神弩營士卒,勁弩平舉,扣動扳機!
咻咻咻——!!!
密集的弩矢如同暴雨傾瀉、黑潮壓境,瞬間覆蓋整片聯軍衝鋒陣型。
陳勝改制的精工勁弩,殺傷力遠超官軍制式重弩,五十步之內,可破重甲、透身軀。
此刻兩軍相距僅二十步,正是絕殺射程!
第一輪弩陣落下,前方衝鋒的聯軍士卒成片成片倒下。
穿透甲冑的弩矢直接貫穿胸腹、洞穿骨肉,慘叫聲、哀嚎聲、倒地聲此起彼伏。
前排士卒瞬間屍橫遍野、血流成河。
緊接著,神弩營輪換上弦、二次、三輪接續,無間斷、無空檔、連綿不絕,層層收割。 王琦立於後陣,親眼目睹這殺戮場面,滿臉驚駭。
他見過邊軍重弩、官軍弩陣,都沒有如此恐怖!
他失聲喃喃,滿臉難以置信:
「這弩射速如此之快、威力如此之猛、射程如此之遠!居然比朝廷邊軍重弩還要兇悍!」
「這般精密軍械,鍛造極難,甲冑都不及它難造,區區反賊居然能裝備數千弩手?!」
「怎麼可能!」
然而,戰場之上,現實不因人的意志改變。
短短數輪,聯軍死傷已然超過兩千,原本勉強維持的陣型,瞬間大亂。
前排士卒死傷慘重,後排士卒人心惶惶、畏縮不前,人人面露懼色,紛紛想要後撤逃離。
古代戰陣,一成死傷便瀕臨崩盤,此刻聯軍已然徹底瀕臨潰敗邊緣。
王琦急目赤紅,嘶聲怒吼:
「穩住陣型!不許後退!結陣死守!」 可軍心已散、大勢已去,即便後面有督戰隊也難以阻擋,亂兵已然不受控制。
就在聯軍陣型徹底鬆動的瞬間,白石軍陣兩側,驟然響起轟隆隆的踏地巨響!
一股黑色洪流,從陣側悍然殺出!
赫然是五百重騎,鐵蹄踏地,聲如驚雷,重甲披身、馬刀雪亮。
這五百重騎,是陳勝手中最鋒利的突擊尖刀。
他幾經周轉從白蓮教處交易來戰馬,才打磨出這支精銳鐵騎。
陳勝一馬當先,身披重甲、手持長槊,策馬衝鋒在前:
「全軍衝鋒!踏平敵陣!」
「殺!!」
「殺!!」
五百鐵騎怒吼,聲震曠野,直衝亂軍腹地!
本就瀕臨崩盤的聯軍,面對鐵騎洪流衝撞,瞬間徹底潰散。 騎兵所過之處,亂兵被碾壓成片,哭喊哀嚎、四處奔逃,戰場徹底淪為單方面屠殺。
陳勝目光鎖定聯軍中軍高高豎起的鑲金大纛,策馬直衝核心,一路所向披靡、無人能擋。
沿途阻攔的士族護衛、雜兵勇卒,盡數被挑殺、踏死。
轉瞬之間,陳勝衝到纛下,取出腰間戰斧奮力劈下!
咔嚓——!
粗壯應聲斷裂,主帥大纛轟然倒塌,重重砸落塵土之中!
大纛一倒,全軍徹底崩盤、四散逃亡。
……
夕陽西下,殘血染紅曠野。
滿地屍骸、斷戈殘箭、棄甲丟遍布整片戰場。
白石軍士卒有條不紊地清掃戰場、收繳軍械、救治傷員、看管俘虜……
阿敏快步來到陳勝馬前,滿臉激動,低聲匯報戰果: 「主公!大戰落幕,戰果盡數清算完畢!」
「此戰殲敵三千二百餘人,生擒俘虜兩萬一千餘人!各類軍械、糧草、輜重繳獲無數!」
說到自家戰損,阿敏聲音愈發振奮:
「我軍僅有三十餘人傷亡,近乎零損耗!」
陳勝勒馬佇立,望著滿目狼藉的戰場,神色平靜無波。
他淡淡開口:
「此戰徹底擊潰東邊士族主力,九縣之內再無成建制抵抗勢力。」
「接下來全力推進,掌控九縣!」
……
數日後。
戰報送入蘇衡手中。
蘇衡端坐案前,翻閱戰報,越看眉頭越緊。 五千精銳,橫掃五萬聯軍,半月之內,連下九縣!
「區區草莽流寇、居然成了氣候?」
尤其是戰報中詳細記錄的神弩營作戰細節,讓蘇衡心頭巨震。
射速極快、破甲極強、射程極遠、可批量列裝、持續輪射收割!
他瞬間想起洪宗源的罪字營堆人命、滾雪球式攻城,靠的是海量人力消耗。
可若是擁有這般批量勁弩,便可遠程碾壓、以少殺多,極大抵消官軍的人數優勢、消耗優勢。
此物,必須拿到手!
蘇衡不再遲疑,當即抬手傳令:
「傳周遠即刻前來見我!」
不多時,周遠快步入內行禮:
「丞相有何吩咐?」
蘇衡抬眼: 「你即刻動身,再赴白石。」
「無論付出多少糧草、物資代價,務必從陳勝手中,大批量購入制式勁弩!」
「此弩乃破局關鍵,遲則生變,速速啟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