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嶺寂寂,夜色吞沒連綿群山。
七八道黑影踩著山路步履匆匆,肩頭皆扛著洛陽鏟、探土釺等盜墓器具。
正是常年遊走山野、倒斗摸金的亡命之徒。
為首的白髮老者人稱老鬼,掌心老繭堆疊,是圈內頂尖的摸金老手。
他眉頭緊蹙,駐足斷崖邊,眸光銳利如炬,細細觀覽山川走勢,沉聲開口:
「太陰落脈,潛龍藏地,藏金不露,隱氣斂形……王侯大墓的絕佳格局。」
他抬手指向腳下土地:
「就是此處,錯不了!」
身旁一名黑臉壯漢甩了甩手中的青銅羅盤,錶盤指針死死定格,紋絲不動。
他滿臉詫異,低聲嘀咕:
「鬼爺,這地方真能藏著大墓?」
其餘幾人也紛紛附和,連日奔波早已讓眾人身心俱疲。 「是啊鬼爺,這幾天我們翻遍周遭山頭,連塊墓磚都沒摸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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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鬼冷眼掃過眾人,低聲呵斥:
「你們懂什麼!真正的大墓,最善藏形斂跡、隱脈藏機!」
「持鏟探土,定點深挖!」
眾人不敢反駁,手持洛陽鏟垂直入土,一點點鑽探土層。
時光流轉,數個時辰轉瞬即逝,天色蒙蒙泛白,破曉微光穿透山林。
眾人輪番探土,每一次提剷出土,帶上來的都是鬆散乾燥的山野浮土。
眾人心態越發浮躁:
「鬼爺,這就是野地荒土,底下空空如也!」
「再挖下去也是白費力氣,咱們別死磕了,換個地方吧!」
此刻盜洞已然極深,閱墓無數的老鬼,此刻心底也泛起幾分自我懷疑:
「難不成真是自己看錯了!!」 老鬼反覆推演山川脈理,壓下心底動搖,沉聲道:
「最後三處點位!三處盡數落空,我們立刻撤場!」
眾人雖疲憊不堪,卻素來敬畏老鬼的本事,只能繼續鑽探。
又是半個時辰苦熬。
咔!
這一次,洛陽鏟入土的觸感截然不同,充滿了堅硬厚重的阻滯感!
眾人瞬間精神大振,連忙小心翼翼提剷出土。
「有了!!」
「鬼爺,是夯土!我們真的找對地方了!」
老鬼快步上前,指尖捻起一撮夯土,露出笑容,沉聲喝道:
「全力開挖!打通盜洞!」
一眾盜墓賊瞬間滿血復活,埋頭瘋狂開挖。 整整半日苦戰,土石翻飛,塵埃漫揚。
一道幽深傾斜的盜洞終於貫通山腹,漆黑洞口蜿蜒向下,直通地底深處。
「好傢夥!」
「筆直貫通,直接連通主墓室!鬼爺當真神乎其技!」
眾人驚嘆連連,滿是敬佩。
老鬼抬手止住眾人躁動,神色謹慎:
「墓底沉鬱多年,濁氣淤積厚重,先通風散氣……」
「明白!」
眾人連忙收斂亢奮,靜靜等候半柱香。
待時機成熟,幾人彎腰躬身,依次鑽進狹小漆黑的盜洞,一路向下……
「終於進來了!」
「好空曠啊!」 老鬼也打量四周,穹頂高闊,石壁平整,全然不見尋常古墓的琳琅陪葬、金銀器皿、玉石擺件……
「小心機關!」
「往裡走!」
「好嘞!」
眾人逐步朝前,一路暢通,很快進入主墓室。
最中央,一具通體鎏金的巨棺靜靜橫陳,遍布古樸雲紋,牢牢攫住所有人的目光。
一眾盜墓賊瞳孔驟縮,雙眼放光,死死盯著黃金巨棺,呼吸都變促起來。
「我的娘……居然是整具純金澆築的棺槨!」
「這體量、這工藝,多少黃金!墓主人身份絕對不一般!」
「說不定棺中還藏著武道神兵、先天秘籍!」
「這一趟,我們發大財了!」
老鬼心思縝密,並未被貪念沖昏頭腦,他目光細細打量棺身紋路,開口道: 「這雲紋……似乎是古楚制式。」
「古楚?」
身旁有人詫異開口:「三千年,太初道那個古楚?」
老鬼輕輕頷首:
「正是那個時代。」
眾人聞言,眼底的期待瞬間淡了幾分,難免生出失望。
「那時候武道剛剛啟蒙,氣血九變都未曾完善成型,根本沒有成熟的武道傳承。」
「黃金棺,一定藏著寶貝!」
「別想像了,是什麼打開便知!」
「古楚的墓,也不可能有東西能威脅到咱們!」
「沒錯,就算是那位開創內丹術的祖天師,連後天境都不是!」
「我等皆是氣血七變以上,鬼爺更是後天高手,有何懼之!」 「開棺,開棺!!」
幾人神色張揚,全然沒把這座古墓的主人放在眼裡,摩拳擦掌就要上前撬動棺槨。
唯獨老鬼站在人群靠後的位置,悄悄向後退了兩步,心中的不安越來越重。
他闖蕩地下墓穴半生,見過不少古墓,哪有這般乾淨利落的主墓室?
一路從盜洞進到這裡,看不見弩機、翻板、毒石…一點機關陷阱都未曾遇上。
太過順遂,有些時候,便是最大的問題!
「開!」
一聲低喝響起,數道後天氣血同時爆發,悶響震徹空曠墓室。
咯吱——咯吱——
千年緊閉的黃金棺槨,在數名武道好手的合力之下,緩緩撐開一道縫隙。
淡淡清氣順著縫隙緩緩流淌而出。
「咦?沒有屍臭,反倒這般清爽?」 「定然是棺中藏了避塵寶玉!」
眾人愈發亢奮,手上力道再增三分。
轟隆!
厚重無比的棺蓋徹底滑落。
下一刻,所有人臉上的亢奮,盡數僵硬!!
棺中無半點陪葬器物,唯有一名白衣道人靜靜仰臥,肌膚鮮活瑩潤,肌理細膩如生。
「活……活人?」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三千年古墓,怎麼可能藏著活人?」
旁邊的壯漢下意識後退半步:
「是肉身不腐?難道是武聖?」
「不對!八百年前,落日神宗『九陽上人』才悟透天人之變,開創武聖境界。」
「以往哪有武聖?必是異寶,護持了此人肉身不朽!」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很快拼湊出『真相』!
下一刻,一道道貪婪目光飛快掃過那道白衣身影,卻一無所獲。
「說不定就是這身衣服!!」
最靠前一名賊徒利慾薰心,悍然抓去!
嗡——!!
原本始終垂眸的白衣人,雙眼驟然睜開,兩道神光破眸而出。
那盜墓賊剛一碰及白衣人身周,瞬間撞上一層無形金光!
嘭!
一聲悶爆驟然響起。
他整個人如同被巨鍾砸中,身軀倒飛,重重撞在堅硬石壁之上。
咔嚓!
骨骼碎裂的脆響刺耳傳開! 盜墓賊口噴鮮血,癱軟落地,連爬起都做不到,眼底無比恐懼。
「鬼、鬼啊!!」
其餘賊人也被突然的異變,嚇膽俱裂,連連後退,腳步踉蹌:
「妖物!!」
「快跑!快逃!」
滿室大亂,人心崩潰。
祖元遐淡漠掃過四散逃竄的幾人。
他眸光穿透血肉皮囊,清晰望見他們體內奔騰燥熱的氣血。
他心底微微詫異:
「後世竟能將氣血打磨凝練至此……」
可詫異歸詫異,敢驚擾他沉眠,便罪無可赦!
祖元遐無意多做糾纏,喉間輕輕一振。 呼——!!
一口赤紅神火驟然自他唇間噴吐而出,瞬間席捲整座石室!
「啊——!!」
悽厲至極的慘叫驟然響徹洞府。
眾人的身軀瞬息被火焰吞沒,烈焰翻滾間,皮肉、衣衫、筋骨極速碳化,露出痛苦的眼神。
不過短短數息,這幾人便化作一堆黑炭。
站在最外圍的老鬼早在祖元遐睜眼的瞬間,便溜之大吉!
他心中怒罵:
「媽的!!」
「到底是什麼東西!」
「古楚的墓里,怎麼這麼兇險!!」
老鬼體內真氣運轉,腳下狠狠蹬地,身形暴竄,化作一道黑影。 朝著後方漆黑盜洞亡命奔逃,可剛跨出十餘步,便聽道冷聲!
「躲在最後面,倒是聰明!」
咻!
下一刻。
老鬼只覺一股無形的力量落在他的身上,他的雙腳如同生根磐石,分毫動彈不
他連忙求饒:
「仙人饒命!」
「仙人饒命!」
祖元遐自黃金古棺之中緩緩起身,步履輕緩,走向僵立的老鬼。
老鬼見此,更是頭皮發麻,腦子飛速轉動。
古楚大墓,白衣道人……
他突然心中一動,想起祖上留下的傳說,祖天師並未身死,太初宮都沒有對方的墓穴…… 老鬼心神巨震,嘴唇哆嗦,幾乎是脫口而出:
「您……您是祖天師?!」
「晚輩乃太初道門人後裔,請天師饒命!!」
祖元遐聞言,倒是心中一動。
他當初在太初道的確留下了一些基礎陣法知識。
此人想必便是繼承了這些知識,用作盜墓!
念至此處,他更是冷聲:
「欺師滅祖,更當此劫!」
他屈起一指,一點微光直刺老鬼識海。
「恩?」
祖元遐眉梢微挑,對方的識海似乎有一股力量,竟硬生生抵擋了一瞬。
「如今的武道,倒真有幾分過人之處。」 片刻之後,那股精神衝擊緩緩滲透,老鬼頭腦漸漸渾渾噩噩,只依舊保留應答問話的本能。
「如今是何年月?」
「大楚如何?太初道如何?」
祖元遐的聲音在他耳畔響起。
老鬼迷迷糊糊地開口回答:
「距古楚……整整三千年……」
「古楚立國共三百三十七年,最終被古秦取代……」
「太初道,也隨古楚一同覆滅……」
祖元遐聞言,頓時口中喃喃:
「三千年了,當真是大夢千秋……」
「大楚國祚三百載?
「也就是說我閉關之後,僅僅兩百載,楚國便亡了。」 「明明我當年留下了後手,庇護大楚……」
祖元遐輕輕搖頭,心中並無多少悲憤,只是一聲輕嘆,往事俱已作古,他也無心再去追究。
他繼續開口詢問當今的局勢:
「現在天下,是哪一姓的王朝?」
老鬼渾渾噩噩地答道:
「沒有王朝了。」
「九州大地,皆被各大武道宗門統領……」
祖元遐聞言,先是詫異,後來在老鬼的敘述之中有些恍然。
當武道修行者越來越強,便不受王朝約束!
同時武道修行也需要許多各種資源,因此占山為王才是大勢。
祖元遐:
「當今武道又是如何?我似乎看到了太初內丹術的影子。」 隨即,老鬼把當世修行體系緩緩道出:
「武道修行,自氣血啟,氣血九變,打磨肉身……」
「九變圓滿,凝鍊真氣之種,步入後天境……」
「真氣大成,開啟肉身五大神藏,步入先天境……」
「至於先天之上的虛境,也稱做武聖境,我知之甚少,只聽說要五氣朝元,三花聚頂……」
祖元遐靜靜聽老鬼將當世武道娓娓道來。
「真氣?神藏?」
他微微蹙眉,心底將這套體系在心中過了一遍,有些失望。
「終究還是煉體士的路子。」
後世武道的確興盛,深挖人身潛藏的奧秘,古楚時代遠遠不及。
他也能清晰感知,天地間遊蕩的靈氣,較之他沉眠之前,確實濃稠不少,這方天地的修行環境正在變好。
可距離他心中苦苦期盼的仙道大世,依舊差萬八千里。 祖元遐心中一嘆:
「三千年光陰,當真滄海桑田。」
「我當年費盡心機布下的重重禁制、鎖脈護墓的手段,盡數被歲月消磨失效。」
「如若不然,這等凡俗摸金之輩,哪裡有機會闖進來,驚擾我的長眠。」
但轉念,他眉宇間又浮起一絲釋然。
「不過也算幸事,太陰屍解的法門,終究是成了。」
當年選擇沉眠屍解,以他自身推演,這條路乃是九死一生。
誰能想到,一覺沉睡,睜眼已是三千年後的世間。
心念轉動之間,掌心小玉蟬忽然輕輕震顫。
「這……」
祖元遐想到了什麼,頓時心中一喜。
…… 仙宮之中。
祖元遐微微躬身:
「見過道主。」
「祝賀道主出關!」
陳勝望著他,眼神有些意外:
「倒是給了我不小的驚喜!」
祖元遐抬眸,神色誠懇:
「全賴道主點化。」
「若無天書指引,助我勘破生死,開創這套屍解法門,我早已化作一抔黃土。」
陳勝擺了擺手,並不居功:
「大道擺在那裡,路是你自己一步一步蹚出來的,劫也是你自己熬過去的。」
「你能活下來,也是造化,正好,我有一樁任務交付於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