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初道,祖元遐。」
聽個名號,滿座叱吒江湖半生的先天宗師眸光一凝,下意識蹙眉沉吟。
當世宗門林立,正道巨擘、魔道雄宗……地榜、天榜強者人人熟知,其中並未有『太初道』!
眾人神色各異,心底暗生疑惑。
就在滿堂沉寂之際,一名背負長劍、眉長垂頰的老道似乎想起了什麼,沉聲開口:
「太初道……古楚時代祖天師的道統,似乎就叫這個名字!」
一語驚醒夢中人。
殿中諸多宗師也露出恍然的神色,祖天師作為武道溯源,他開創的宗門,在場眾人都聽說過。
不過三千年過去,那早就成了傳說,除卻喜好考據古史者,大多數人對那個時期知之甚少。
否則他們就該知道,祖天師的真名便是『元遐』!
短暫的驚疑過後,眾人也不再糾結,對方既然用太初道敷衍,他們也沒有必要打破砂鍋問到底。
眼前破聖機緣,才是重中之重! 一名氣息雄渾的長須宗師按捺不住,沉聲問道:
「閣下能助我等打破先天壁壘,登臨武聖?」
祖元遐立在大殿中央,眸光平淡無波:
「可以。」
聽言,滿堂皆靜,隨即暗流洶湧。
若是換作任何一人口出此狂言,滿堂先天宗師只會嗤之以鼻,視作欺世盜名之輩。
可鐵山尊者例子,就擺在眼前,由不們不信。
在場不少人,都曾親赴西山觀戰,親眼見證鐵山尊者油盡燈枯的模樣。
鐵山那般慘烈,都能破繭成聖,何況他們這些本源無損、正值修為巔峰的先天宗師?
祖元遐俯瞰眾人炙熱神色,不徐不疾開口:
「我手中有《天人圖》一卷,承載天地真意,可勘破玄關,助爾等成就虛境……」
一旁的鐵山尊者適時開口,為眾人佐證: 「諸位同道,此圖當真是造化至寶!」
「貧僧瀕死枯朽之軀,僅憑三日參悟便脫胎換骨,其中玄妙,親悟方知。」
聽聞此言,滿堂宗師眼眸瞬間熾烈如火,呼吸都隱隱急促。
他們皆是江湖頂層人物,深知天地造化之歷來不乏天驕憑天地破境蛻變,登臨絕巔。
貪念在眾人心底滋生,恨不前奪圖,可殘存的理智死死按住了眾人的躁動。
鐵山已然證聖,位列天榜層級,如此一尊巨擘,在這位白衣道者面前依舊俯首聽命。
便足以說明對方的實力深不可測,絕非他們所能抗衡,在場自然無人敢造次。
先前開口的長眉道人最為沉穩,壓下心中澎湃的心緒,拱手問道:
「閣下招來我等,想必有所吩咐,若能有幸參悟寶圖,願效犬馬之勞!」
天下從無免費的機緣,其餘人也紛紛回神,拱手,靜待祖元遐開出條件。
祖元遐卻不做回應,他抬手輕揮。
一抹璀璨金光自袖中流轉而出,一卷古樸金色捲軸懸浮在大殿中央,緩緩舒展開來。 「此便是《天人圖》,爾等自行觀之。」
在場眾人無比錯愕——就直接讓他們參悟了?難道他們是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一眾宗師心頭又驚又喜,皆壓下雜念,目光死死鎖定那幅緩緩展開的金色道圖。
道圖鋪展,金色流光漫徹整座大殿。
長眉道人凝視圖中光景,瞬間心神沉淪。
他眼底浮現一座萬古不化的皚皚雪山,冰封萬里,寂然不動,恰好契合的武道根基,與自身精氣神完美共鳴。
他口中喃喃不休:
「造化……天大的造化!專為我道而生!」
其餘宗師亦是各有所悟。
有人見火海焚天、烈焰燎原,有人見雷霆萬鈞、電光縱橫……每人眼中皆有專屬道景,無比契合己身!
「難怪鐵山能成就虛境!」
一名宗師忍不住低嘆出聲,眼底滿是痴迷。 就在滿堂眾人盡數沉浸悟道、心神沉醉之際!
天穹之上,一聲破空聲驟然炸響!
一道蒼老的身影撕裂雲層,瞬息橫渡百丈,一隻枯瘦的大手凌空抓落,直取懸浮大殿的《天人圖》!
「哈哈哈!好造化,當為老夫所有!」
狂傲笑聲震瓦震顫、氣流暴亂,壓堂先天宗師心神驟凜。
眾人抬眸,臉色劇變:
「青龍島主!」
當世天榜武聖之中,最古老的存在,已至虛境巔峰,屹立江湖之巔近百年,未曾有過敗績。
在十七位虛境宗師之中,絕對是保三爭一的人物!!
青龍島主本不在受邀之列,偶然察覺一眾地榜宗師匯聚,好了上來,竟意外撞見此等機緣。
青龍島主目光貪婪,心頭狂跳不止:
「有了此圖!老夫未必不能打破武聖上限,再開一重無上境界!」 天人合一的氣場覆壓而下,封鎖整片大殿空間,霸道絕倫,勢在必
殿中一眾地榜宗師心頭駭然無比。
虛境武聖出手,天崩地裂,絕非他們所能抵擋。
此圖一旦被青龍島主奪走,他們想要參悟,可就難了!!
所有人暗暗攥緊雙拳,只盼祖元遐能攔下對方。
在他們心中,祖元遐既然能壓住新成虛境的鐵山,也絕對是厲害人物!
即便敵不過青龍島主,也能僵持一二。
祖元遐神色自始至終淡然如水,面對虛境巔峰出手,他薄唇輕啟,緩緩吐出一字:
「定。」
剎那之間!
肆虐的勁力氣流瞬間平息。
半空之中,青龍島主的身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遲緩下來,他眼神露出驚恐的神色: 「這是什麼力量!!」
祖元遐卻並未與他解惑。
最終,他保持著探手奪圖的霸道姿態,落在祖元遐身前數尺,一動不動。
與此同時,祖元遐左手輕輕抬起,隔空一按,精準落在青龍島主眉心。
雪白的寒霜悄然蔓延,細密的冰層轉瞬包裹全身,最終,青龍島主化為一尊晶瑩剔透的冰雕。
祖元遐屈指一彈。
咔嚓!
咔嚓!
冰雕之上出現一道裂痕,飛速蔓延,嘩啦啦碎裂開來,化作一地冰晶。
所有人倒吸一口涼氣,眼睛瞪大。
他們本以為會是一場龍爭虎鬥,沒成想卻是一場碾壓。
堂堂虛境巔峰的青龍島主,沒有一絲絲抵抗之力!! 這一刻,眾人看向祖元遐的目光有不一樣了,充滿了敬畏!!
恐怖如斯!!
祖元遐眸光淡淡掃過四方,緩緩開口:
「心懷詭異者,已死。」
「現在,我們可以好好談談了。」
話音落,他抬手輕收,懸浮半空的《天人圖》緩緩卷合,重回掌心之中。
看著即將消失的至寶,滿堂宗師皆是滿眼不舍,卻不敢有絲毫異動。
畢竟青龍島主的例子就在眼前!
「《天人圖》的玄妙,諸位已然親見親悟,真假自知。」
祖元遐目光掃過眾人,補充道:
「想要進一步參悟此圖,便率爾宗門,歸入我太初道統麾下。」
眾人聞言,面面相覷,瞬間恍然,果然沒有白嫖的午餐。 先前問話的長眉道人目光一凝,心中瞬間權衡利弊,毅然踏出一步,躬身拱手:
「在下願攜萬梅劍宗全宗上下,歸順太初道!」
祖元遐微微頷首:
「明智之舉。」
有了第一個領頭者,其餘一眾地榜宗師緊隨其後,一道道身影接連踏出。
「我黑水門願歸順!」
「我驚雷谷全宗歸附!」
……
鐵佛寺的變故,如風燎原,轉瞬席捲整個九州江湖。
短短數日,大街小巷、宗門山野,處處都在熱議這場顛覆武道認知的大變局。
「武聖巔峰的青龍島主隕落!」
「誰能想到!油盡燈枯的鐵山尊者,逆勢登臨武聖!」 「一卷《天人圖》造化無盡,可造無窮武聖,是真是假?」
「多半是真的,鐵山尊者便是擺在天下人眼前的實證,可惜了寒江盟主呼延索。」
「還有那橫空出世的太初道,收納諸多地榜宗師,一朝崛起,已然有鯨吞天下武道之勢!」
流言沸沸揚揚,真假交錯,攪動座江湖人心惶惶。
西梁州,雲垂山莊。
此地雄踞一方,底蘊沉厚,是西梁地界公認最深、最不可招惹的武道勢力。
山莊舊主本為陸姓,傳承數百年,也曾誕生過武聖!!
而如今執掌偌大雲垂山莊的,卻是江湖中最負傳彩的一尊武聖——顧遜。
顧遜出身極低,早年只是山莊一名卑微馬奴,身世微末。
彼時的山莊之主名陸柏,昔年亦是一方豪傑,可惜英年早逝。
陸柏身故之後,遺孀鄒夫人慧眼識珠,看出顧遜身懷大器,將他招為入幕之賓。
自此,顧遜夫人暗中扶持,修行陸家世代秘傳武道,逐步展露武道天賦。 從微末奴僕一路崛起,硬生生打上人榜,名動西梁。
而後,常年女扮男裝的陸家少莊主修行出了岔子,機緣巧合之下與顧遜水乳交融,成就好事。
借著母女二人的雙重扶持,顧遜順利突破先天,徹底站穩腳跟,一步步整合山莊!
最終以一介外姓成功入主雲垂山莊,完成了逆襲蛻變,最終苦修百年,成就虛境武聖。
此刻,雲垂山莊深處,閉關古洞的石門緩緩開啟。
一身素色長衫的顧遜緩步而出,氣機淵渟岳峙。
他的長子匆匆上前,神色凝重:
「父親,江湖大變。」
隨後將鐵佛寺前後諸事,一一道來。
「匪夷所思!!」
顧遜靜靜聽著,眉眼微垂,他第一念頭——謠言?還是陰謀?
便在此時,天際高遠之處,陡然傳來三道豪邁悠長的大笑: 「顧兄,何不出來一見?」
顧遜心神驟凜,神色劇變:
「三道虛境氣息!三尊武聖!」
當世武聖寥寥十七人,何時一次性冒出三位?
他身形一閃,化作一道青虹,沖天而起,然後他便看到了幾位熟悉的身影。
顧遜瞳孔微縮:
「萬梅道人、黑水門主、驚雷谷主!」
「你們踏入虛境了,那天人圖是真的?」
長眉道人笑意溫和,率先開口:
「顧兄,不必驚疑。世間傳言,句句屬實,《天人圖》造化無邊,我等皆是近日破境成聖。」
黑水門主聲線渾厚:
「我等今日前來,卻是傳法旨,九州山河盡數歸降太初道,雲垂山莊,亦不例外。」 聽聞此言,顧遜眉頭緊鎖,他從一介花奴拼到武聖,打下偌大基業,豈肯輕易俯首稱臣?
當下冷哼一聲:
「你們是吃定我了!!」
「隻言片語,就要我顧遜俯首,吞我雲垂基業?」
「未免太過輕巧!!」
一瞬間,氣氛驟然緊繃,隱隱有對峙開戰之勢。
一旁驚雷谷主聞言,卻是哈哈一笑,不急不惱,慢悠悠補了一句:
「顧兄莫不是以為《天人圖》只對先天有用?」
「此圖蘊含天地造化,對我輩武聖,效果更甚!!」
一語落地。
顧遜神色幾番變幻,硬生生壓下剛剛的凜然戰意,悠悠開口:
「不過話又說回來!!」 「者多助,那我雲垂山莊,也該順應天時。」
三位新晉武聖相視一眼,皆是暗笑不語。
……
時間悄然流逝。
內陸九州宗門紛紛歸附,一眾武聖宗門也不例外。
畢竟這些宗門有一尊武聖都不,太初道動不動就是數位武聖前去招降!!
海外。
九蓬島,立著當世海外第一大宗——滄瀾宗。
宗主鯨海武聖,乃是海外唯一的虛境武聖,坐鎮滄海百年,威壓海外諸島。
此刻,大殿之上,鯨海武聖身披深藍長袍,面容古拙,手中翻閱著連日來搜集的所有情報。
太初道、祖元遐、《天人圖》、鐵山成聖、天心隕落、九州歸降……
他忽然心中一動開口道: 「情報所言,那位太初道主,叫作祖元遐?」
「我要是記錯的話,宗門記載,三千年前那位開創太上道的祖天師也叫做這個名字?」
他的師弟聞言,頓時搖頭:
「他存活了三千年?」
「絕無可能!!」
「若此人真的活了三千年,太初道統何以斷絕?古楚皇朝何以覆滅?」
「活定然是後人借古天師之名,故弄玄虛,收攏天下宗門。」
這番推論,合情合理,符合世間常理。
可鯨海武聖久久沉默,眼底神色複雜:
「常理,如今最不可信的便是常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