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晉陽縣令
李淵這番話，像是在教導兒子，又仿佛意有所指。
李建成雖未明白其意，但也點頭稱是。
而裴寂則認為這說的是「木秀於林，風必摧之」之理，也是暗自稱是。
而劉文靜卻在對方言語中聽出來了一些不尋常的意味。
他認為，李淵這話，似乎指如今看似穩固的朝堂，實則暗流涌動。高士廉等新貴權勢日盛，固然是陛下大力提拔的結果，但也必然引來舊有勢力的忌憚和審視。
這「新舊之爭」，恐怕不止於學問理念，更在於權力格局。
就在此時，李淵懷中的李世民似乎被周遭的話語聲驚擾，不安地扭動了一下，發出一聲含糊的吃語。
李淵立刻收住話頭，輕輕拍撫他的脊背，對裴、劉二人歉然道：「小兒不安，夜色已深，我等便先行一步了。」
「玄真若有暇，可隨時來我府上一敘，」他先對裴寂說，然後又轉向劉文靜，「劉兄將赴任晉陽，那裡是北地重鎮，望你大展身手。」
雙方拱手作別。李淵抱著幼子，帶著長子，緩緩匯入散去的人流。
劉文靜望著李淵父子離去的背影，良久，才低聲道：「李叔德見識深遠，非池中之物啊。
「」
裴寂也若有所思，點頭表示讚許。
兩人不再多言，心中卻都因為這場偶遇和李淵看似隨意的話語，蒙上了一層對未來朝居的思量。
夜空徹底恢復了寂靜，唯余洛水潺潺，映著兩岸未熄的燈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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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日後，劉文靜立於洛陽宮前，平復著略顯急促的呼吸。
他雖已被授晉陽縣令，但驟然接到宮中內侍傳召，言陛下欲於紫薇殿偏殿一見，仍讓他心潮起伏。
他此番得以授予此職，已是破格擢升。如今赴任在即，陛下親召，是尋常的陛辭訓諭，還是別有用意？
引路的內侍低眉順眼，將他引入一處並不算十分宏大的殿宇。
殿內陳設簡雅，書卷氣遠重於皇家奢華，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墨香，這與劉文靜想像中的君臣走對場景頗有些不同。
——
御岸之後，高儼並未身著繁複的朝服，僅是一襲玄色常袍，正伏案披閱奏章。
十餘載光陰在他俊美的臉上刻下了更深的紋路，也沉澱了更為厚重的威儀。
他聽到腳步聲，並未抬頭，只是用硃筆在奏章上劃了一下，淡淡道：「晉陽令劉文靜？」
「微臣在。」劉文靜連忙躬身行禮。
高儼抬起頭，靜靜地上下打量了對方一番。
相較於十年前，他如今再見到這些更為熟悉的歷史人物時，已經沒有先前那般驚奇的心態。
雖然知道眼前這名資儀甚偉、舉止有度之人，是李淵晉陽起兵的主要推動者之一，後來又被冤殺的大唐開國功臣，被認為本有希望位列凌煙閣二十四功臣之首。
但高儼如今已經不會由於他戲劇性的身份產生多麼劇烈的心情波動。
因為那些隋唐名人，他已經見多、見慣了，如已經退休的楊堅，出任地方官員才回洛陽的李淵，在邊關擔任守將的竇建德等等。
相較於上一次召見竇建德、劉黑闥，更多是出於對這兩位梟雄的好奇與欣賞。
而此次，他召見劉文靜，更多的是看重對方的能力與才幹。
高儼放下硃筆，拾起案上另一份文書，目光如炬掃過劉文靜：「弘興十年進士，二甲第七名，現在秘書省任著作佐郎，後外放河間郡丞，任內清丈田畝，頗有成效，去歲考評得上上。有人稱你「明於實務，可堪大用」。」
他頓了頓，語氣平緩：「朕重新看了你的殿試策論，論及漕運及邊防，其中提到以貿充資，以工固防」，倒是與前些日子，你在洛水畔與人爭論之言，頗有相通之處。」
劉文靜心中劇震，背後瞬間沁出一陣冷汗。
那日與裴寂私下議論，陛下竟然已經知曉。
裴寂如今尚未入仕，他不可能將此事傳達天聽。
是偶有耳目路過，還是李淵後來報告給了陛下，亦或者是————他不敢深想，只能將頭埋得更低：「微臣狂悖之言，有辱聖聽，請陛下治罪。」
「治罪？」高儼輕笑一聲，聽不出喜怒，「若因私下之言而治罪，朝堂之上，怕是要空了一半。起來回話。」
其實高儼是如何得知此事的，並不複雜。
沒錯，他就是派人尾隨劉文靜了，通過使人觀察對方的行為、語言，來判斷是否適合使用。
而那日負責觀察劉文靜之人，將此事前後因由，乃至於後來李淵的加入，都源源不斷地匯報給了高儼。
在高儼看來，這和政審差不多，屬於是可能不重要，但不能沒有的橋段。
「謝陛下。」劉文靜這才稍稍起身，仍然不敢完全放鬆。
「朕召你來，便是為了晉陽之事。」高儼將那份記錄了劉文靜履歷的文書丟回案上，目光望向對方，「晉陽是什麼地方，你怎麼看？」
「回陛下，晉陽乃我朝北方重鎮，昔年太祖龍興之地，一是防範突厥之前沿。」劉文靜謹慎應答。
「不錯，」高儼指著殿內懸掛的一副巨大疆域圖上，「東突厥的葉護可汗死後，都藍可汗即可汗只為，近年來雖表面恭順，但其逐漸吞併契丹、靺等部眾，勢力漸漲，其心難測。」
他將目光重新落在劉文靜身上，「朕要的，不是一個只會治理民生、催科納糧的晉陽令，晉陽需要的是能整飭軍備、安撫敵方、洞察敵情的晉陽令。」
劉文靜心跳加速，隱隱捕捉到了對方的期望。
高儼繼續道：「格物院新制的一些軍械設備，回優先分配給晉陽軍府試用。朝廷也會放寬部分邊市限制，允許以茶葉、絲綢、瓷器等物，換取各部突厥的戰馬、皮貨。」
「如何利用好這些政策，既強軍，又富民，還能哄騙突厥安心，便是你作為晉陽令的職責。」
劉文靜心中雪亮，而還是忍不住問出了口：「敢問陛下，我朝將與東突厥開戰了嗎？
「，高儼微微一笑，沒有直接肯定對方的說法，而是糾正道：「是將其納入我朝羈之範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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