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鷹鴿博弈
淺淺透露了一下對東突厥的政策後，高儼沒有在這上面過多停留，劉文靜也識相的不再求問。
兩人又聊了一下近來之事，便談到了器道之爭上。
說到這裡，高儼語氣微微轉冷：「朝中不少人視格物為奇技淫巧，視邊貿為資敵養寇。朕不希望你在任上，也沾染這等迂腐之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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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是聖賢書，還是格物道，皆是所用之物，能用，好用，能富國強兵、保境安民，才是根本。」
劉文靜神情肅然，聲音堅定：「臣謹遵陛下教誨！必當竭盡心力，不負陛下信重。」
高儼微微頷首：「很好。去吧，莫要讓朕失望。」
「臣，告退。」
劉文靜躬身退出殿外，直到離開殿中很遠，才感覺那無形的壓力漸漸散去。
料峭的春風吹在面前，他覺得心頭一片火熱。
陛下囑託之語猶在耳中，晉陽之行，勢必功成。
他回頭望了一眼遠處的宮殿，隨後打不向宮外走去。
殿內，高儼拿起另一份密報，上面是有關東突厥內部幾個大部落近來異動頻頻、都藍可汗與突利可汗之間微妙關係的消息。
近十年過去，在開始的激烈對抗與衝突之後，隨著上一代可汗的相繼離世，東突厥與北突厥的這一代選擇走向聯合。
兩者合併，以東突厥為主體，北突厥為副，仍為東突厥汗國。
而為表誠意，東突厥的葉護可汗之子邀請北突厥的沙缽略可汗之子，來到東突厥領地，即可汗位，是為都藍可汗。
而葉護可汗之子本人，反倒主要在北方活動，是為突利可汗。
這個突利可汗，與初唐的突利可汗名號相同，卻不是同一個人。
經過仔細比對，高儼確定了對方的身份，乃是在隋朝稱臣的啟民可汗。啟民可汗是隋人給他的封號，他原本就應當叫做突利可汗。
都藍可汗原本掌控的北突厥勢力雖然小於東突厥勢力，而在正統與權術的加持下，他逐漸在東突厥掌握了主動，成為了名副其實的東突厥之主。
倘若在後世，這就是一個大公司收購小公司，而大公司高層卻被小公司替換，達成了事實上「奪舍」的效果。
不過，都藍可汗的地位畢竟是權術運作的結果，不是真刀真槍干出來的。
是以，突利可汗雖然名望、實力均遜於都藍可汗，但其在東突厥中的地位仍然不可忽視，有重大決議，都藍可汗也不得不聽從他的意見。
雙方的父輩在陰謀與背叛之下分裂了突厥，到了他們這一輩，的確將原先的裂痕修補了起來，似乎要攜手走向明天。
而在新一輪的暗中鬥爭之下，兩人之間又緊張了起來，都擔心對方像父輩時候轉手捅對方背後一刀。
因此，東突厥與北突厥的聯合不說是搖搖欲墜的，也可以說是各懷鬼胎。
為了改變這一現狀，都藍可汗決定挑起對外戰事，將矛盾轉移至外部。
如此一來，既可以撫平內部的暗流涌動，也可以不斷拔高自己的威望，從而將突利可汗壓得死死的。
而突利可汗雖對都藍可汗有些不滿，但在此事上還是支持對方的。當然，這個支持也有限度。
在雙方一致同意下，東突厥開始向外加快了擴張的進度，其實也就是加進來對契丹、
靺鞨等部的吞併。
氣焰越來越囂張，有些明確得到了高儼親自冊封的部落也遭到了東突厥的襲擾。
雖然東突厥還沒有正是侵擾大齊，但是絕大多數人都知道，這是遲早將有之事。
為此情況，朝中出現了對東突厥兩種不同態度與應對方式的派別。
一派是鴿派。
他們認為大齊承平日久，貿然征伐不但會破壞近十年來的和平繁榮時期，還有可能因為將士上下經驗不足，釀成大錯。
而東突厥不過是渴望錢財，並沒有決心入主中原，只要與其貿易往來，雙方加深聯繫，使其得到安撫，不用遭受兵災便足矣。
另一派是鷹派。
他們對鴿派的言論針鋒相對：承平日久是事實，那武器裝備的極速發展是不是事實？
近年來軍制改革、戰鬥力大為加強是不是事實？
東突厥沒有決心入主中原，但也不僅僅渴望錢財，他們覬覦的是大齊目前保護的草原部落，實際上矛頭就是對準了大齊的主導地位。
今日若不趁早將其野心扼殺，將來會遭受更為嚴重的災難。
高儼是堅定支持鷹派的，可是，他並沒有將此事公布於眾。
倘若在幾十年前，他不是「大齊」的皇帝，而是「北齊」的皇帝，他可以毫無負擔的支持鷹派，並動用威望打壓鴿派。
那時候天下未定，一切秩序有待建構。
身為一國之至高統治者，他做出這般明顯不顧雙方平衡之事，雖然在實際上是不利於統治與威信的，但是畢竟處於亂世，人們對打破秩序的行為有了更高的容忍度。
只要結果是好的，人們可以忘卻曾經的那些齟，自覺向他靠近，並選擇性地忽視了偏袒的行為。
但是現在則不一樣了。
幾十年過去，高儼如今是真正掌控天下的最高統治者，他的所作所為、一言一行，不得不為更多人充分考量，並進而影響他們的行為。
這讓他只得逐漸收斂起對一些事情的鮮明態度，轉而成為朝堂上方的理性公正的裁決者即便是裝作如此。
哪怕是他真實所想，有時候也必須得埋藏在心中，不能聲張。
倘若他如今明確表達了對鷹派的支持，很快就會有人藉此生事，對鴿派羅織罪名，污衊他們投敵叛國，並營造出一股人人必須得過關的風氣，逼得眾人不得不紛紛表態自己不是鴿派，從而在明面上統一朝廷上下的思想。
這似乎符合了高儼認同鷹派的方向，雖然肯定會出現一些錯誤，但是大體方向是好的。
以小部分人的犧牲，換來整體道路上的成功，不是挺好嗎？
可是，如果真這般做了，他們的所作所為將會發生越來越劇烈的偏移，乃至於最後眾人厭倦了，走向了與原先相反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