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整飭晉陽
經過親身探訪以及對文冊檔案的翻閱比對，劉文靜心中那副關於晉陽的圖景漸漸清晰，眉頭也隨之越蹙越緊。
繁華之下，隱憂不少：軍備或有鬆弛，吏治存在積弊，民間對東突厥日漸囂張的聲勢存在擔憂，而與對官府的不信任交織在一起。
面對眼前此狀，他表面上不動聲色，心中卻想起離開洛陽前高儼對他的囑託與信重，決意將這晉陽上下好生整飭一番。
恰在此時，朝廷發布諭令至，任命中書令楊素兼領河東道行台，不久將來赴任。
劉文靜聞訊，精神為之一振。
楊素乃朝中重臣，又曾為前線領軍大將，出任此職，無疑表明陛下對東突厥用兵的決心，且朝野上下如今已經統一了認識。
他記得高儼曾對自己說過，若對東突厥戰事一開，晉陽必然成為前線重鎮。
高儼將對東突厥的謀劃透露給了劉文靜後，告訴他：前番這些哄騙東突厥的諸多行動，既有麻痹對方的作用，也是藉機對晉陽開始整頓，彼時將會有人出任河東道行台，給予他全力支持。
如今看來，高儼所說之人便是楊素了。
劉文靜思索片刻，立即修書一封，將連日所見所思，特別是對軍備、吏治、民心的隱憂，逐條分寫，秘密送呈尚在前來途中的楊素手中。
當楊素抵達河東道行台府邸，眾人迎接他時，他將劉文靜所書遞予眾人傳閱。
待眾人讀過後，面色皆有些異樣，楊素不留情面地狠狠批評了眾人一番，並對劉文靜大加讚揚，並表示必須得整一整歪風邪氣了。
眾人無奈，他們大多雖是地方豪族，彼此之間千絲萬縷，但原先的行台尚書已經被調走，好不容易培植起來的關係網被隨之拆散，如今河東道上下正處於混亂之中。
而楊素以中書令的身份出任行台，並當場給了眾人一個下馬威，顯然是得到了陛下的授意的。
他們無論如何是不敢與陛下作對的—至少現在明面上是如此，只得選擇忍讓。
得到了楊素的全力支持、壓制上級中不同之聲，劉文靜開始大刀闊斧地行動。
很快，河東道中最高層的行台楊素，與較為基層的晉陽令劉文靜，在事實上將其間階層的諸多官員架空了。
劉文靜首先著力整頓晉陽軍備。
憑藉高儼特旨，一批新進研發的軍事裝備，如改良甲冑、信號煙火、三眼神統等物，被優先調配到晉陽軍府。
他親自監督發放，並要求各級將官嚴格按照新頒操典進行演練，革除以往號令不一、
敷衍塞責的舊習。
他還不時與楊素突襲檢閱，對操練不力的將官予以懲治，甚至提請革去其職，以實踐晉陽軍中風氣為之肅然。
隨後，齊人與南突厥約定的聯合演訓如期展開。
旌旗如雲，號角連營，在楊素的全權指揮下，齊軍陣列嚴謹，器械精良，與南突厥的騎兵協同進退，聲勢浩大。
邊境對面，東突厥時不時流竄的游騎見狀，明顯收斂了許多，遠遠窺探後便迅速遁走。
東突厥持續數月的囂張氣焰，果然為之一空。
通過整治軍隊、威懾東突厥之勢未散後，楊素、劉文靜並未停歇，立刻著手於理清吏治之積弊。
兩人都知道，若不能肅清晉陽官場上的沉，在此地的種種政策難以得到推進。
楊素首先以河東道行台之尊，召集晉陽及周邊郡縣主要官員，於行台府舉行會議。
堂上，楊素並未疾言厲色，反而語氣平淡地提及朝廷近年來對邊鎮吏治的關切，以及高儼對「攘外不必先安內，而安內今重於攘外」的論述。
正當堂下部分官員暗自鬆氣，以為仍舊是老生常談時，楊素話鋒陡然一轉：「然則，本官奉旨視事河東，沿途所見所聞，乃至抵晉陽後所查詢文書、安防民情，所得之實況，卻與陛下厚望、朝廷期許相去甚遠！」
他的聲音字字如鍾，敲在鍾人心頭，「軍備簿冊，數字含糊；器械保養，多有疏漏；
稅賦帳目，勾稽不清；倉稟丁口，竟有虧空！此等情狀，豈是今日承平治下應有之象？爾等食君之祿，所為者何？」
楊素並未直接點名，但那份壓力已讓許多人額頭見汗。
緊接著，楊素再度提起了了劉文靜此前所書中諸多疑點，擇其要害，當眾一一剖析，邏輯嚴密，證據已然成型，指向在座某些官員。
最後，他肅然道：「劉晉陽令赴任未久，已洞察積弊，勇於任事，其心可嘉。自即日起，本官將全力支持晉陽令整飭吏治，凡有阻撓、隱瞞、陽奉陰違者，無論職級大小，一律嚴懲不貸。」
楊素這番敲山震虎，不僅明確傳達了自己的態度，更是透露了陛下本人的意志。
見對方已將軍權掌握在手，又得到朝廷乃至於陛下為行為做出背書，眾人徹底斷絕了當面反駁的心思。
會議之後，劉文靜立刻開始準備動作。
他並未著急於大規模清算，而是選擇了幾個突破口：
其一，是掌管軍械庫藏的府吏，其帳目混亂與實物短少最為明顯；
其二，是負責徵收商稅的市令，其人與地方豪商往來過密，多有舉報；
其三，則是數名在田畝清丈、戶籍管理中涉嫌欺上瞞下的胥吏。
劉文靜親自坐鎮，調派自己帶來的親信佐吏，並請楊素從行台府抽調精幹人員協助，組成數個核查小組，追本溯源，核驗材料，訪人查征，須確鑿無誤，形成鐵案。
過程並非一帆風順。涉案官員或托人關說，或暗中串聯，試圖訂立攻守同盟。
甚至有人散布流言，詆毀劉文靜「年輕氣盛，濫用職權，意圖攪亂晉陽」。
楊素則在更高層面予以堅定支持，將前來為犯事官員說情的本地望族代表一律擋回，並明確表態：「晉陽吏治，非徹查不可。」
在此關鍵時刻，劉文靜採取分化策略。
他對罪行較輕、態度較好的涉案人員許以寬大，鼓勵他們檢舉揭發，戴罪立功。
此法果然奏效，很快便有人提供了關鍵證據，指向了那位府吏與市令相互勾結，倒賣軍資、侵吞稅款的罪行。
至此，鐵證如山。
劉文靜當即下令將此數名主犯革職查辦，押送有司嚴審。
此舉使得全城一片叫好，只有一些心虛者在慌亂之中，惶惶不能終日。
接著他趁熱打鐵，將查實的案情及處理結果張榜公示，並宣布設立「察箱」，鼓勵軍民檢舉不法。
最後，一連查出來一大批貪贓枉法之官員，級別之高、規模之大，震動了朝廷，傳至高儼的耳中。
對此，高儼毫不容情地作出指示：從快從重地進行處理。
一時間，人頭滾滾，晉陽官場風氣為之一肅。
先前觀望、懈怠者，紛紛收斂行跡，恪盡職守。
劉文靜又趁機推行了一系列改革：簡化公文流程，明確各級權責，建立定期稽核制度，並提拔了一批在整頓中表現出色的廉潔幹吏。
經過這一連串雷厲風行的舉措，晉陽吏治的積被迅速廓清，政令為之暢通。
官府效率顯著提高，民間對官府的信任度也開始回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