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走私風波
在吏治得到改善後，未幾，朝廷關於規範與草原各部邊市的詳細政令正式頒下。
劉文靜深知此事關係大計，更是精心籌劃。
原本邊市場所有些狹小、陳舊，他親自勘探，選定城北一處地勢開闊、易於管控的區域作為官方互市場所。
並調派得力人手組件市監司，對往來商旅登記造冊，對往來交易貨物嚴格執行定價、
檢驗與稅務條例。
很快，大量草原部落，包括東突厥的部落，被貨物、優惠政策吸引過來，市場上人流擁擠，各種商品出現以供人購買。
然而，在這片繁榮之下，劉文靜始終保持著高度的警惕。
他命令市監司，需格外留意生鐵、精銅、弓弩材料、藥材等敏感物資的流向。
果不出所料，不過月余，市監司便接連破獲了兩起試圖夾帶生鐵出境的小規模走私案。
人贓並獲後，劉文靜連夜將案件始末、涉案人員及查獲物證清單，火速呈報給了楊素。
楊素閱覽了一遍報告，沉吟良久。
為了達成最終目的，他指示劉文靜，此事暫不深究，僅對涉案商人處以罰金並驅逐了事，對外則可以淡化處理，隱而不發。
而試圖走私生鐵者，果不其然，的確是東突厥方面之人。
之所以要走私這些敏感物品，並不是真的認為這一點東西足以滿足動圖覺的需求，而是打算以此試探齊廷忽開邊市的用意。
—這是都藍可汗在明面上的說法。
自從上次齊軍與南突厥聯合演訓後，東突厥內部大受震撼，不少人為之前觸碰大齊感到後悔，萌生了退意。
這些人中不乏東突厥中有頭有臉的人物，其中便以都藍可汗之下第一人的突利可汗為首。
見此情況，隱隱不安的都藍可汗更要強烈激起東突厥與大齊的對抗，從而使自己對東突厥的掌控力度更加牢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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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以，他明面上說是要借走私一事來試探齊廷用意，實際上就是想使得與大齊之間關係急劇惡化。
一旦兩國之間關係惡化，東突厥內部高層便不得不推出一名絕對的掌權者，以對抗齊人可能的威脅。
而那個人是誰呢？自然非都藍可汗莫屬。
他認為自己的走私企圖遭到暴露，本以為會引來齊廷嚴厲報復，或者至少也會加強邊市管控。
而無論如何，一旦齊廷做出任何反應，他都可以藉機解釋為對方的敵意，從而推動兩國之間的戰略敵對。
都藍可汗沒有料到的是，齊廷竟然如此輕拿輕放。
對於那些走私者，也只是以違反規則之名處以罰金並驅逐。
這走私的可是生鐵啊，就除以這點刑罰，齊人就不怕以後有人走私別的東西了嗎？
都藍可汗絞盡腦汁，最後勉強得出一條解釋：
齊廷目前更看重互市帶來的稅收與穩定，對於一些違規之處，只要不太過火都可以容忍。
加上齊人又派來使者，雖然是突厥人第一眼看見就忍不住心跳一滯的長孫晟他每次出使突厥，總會給突厥帶來不好之事。
但是這一次長孫晟帶來的承諾，比以往任何一次都顯得更加真摯。
他用天花亂墜的語言說得都藍可汗一愣一愣的，並精確而完整地表達了高儼向都藍可汗想要傳達的意思：
這些年來，東突厥屢屢來冒犯大齊，讓他非常不滿；
本來他是打算發動大軍來討伐你的，但是群臣希望繼續修生養息，維持高速發展；
他權衡之下，認為討伐東突厥帶來的利益，小於因和平不再而發展停滯所受的損害；
於是，他最終決定兩國之間到此為止，誰也不要越過雷池半步。
雖然高儼在歷史上結盟締交的信譽一直不好，基本上每一次都會被刺「盟友」，但是這一次都藍可汗依舊選擇了相信。
不是因為高儼給予了他們豐厚的承諾，或者是良好懇切的態度。
恰恰相反，高儼對都藍可汗十分無禮且輕視，大有隻要他願意、東突厥便可以被輕鬆消滅之勢。
這反倒讓都藍可汗相信，齊廷之所以做出如此舉動，是真的完全沒將東突厥放在眼裡，而那些傲慢與狂妄的態度，更像是無意流露而出。
經過長孫晟對高儼態度的描述，都藍可汗相信，高儼只打算將東突厥收為藩屬，納入羈縻管理。
而東突厥可能由於邊市而更加強盛起來，乃至於威脅到大齊的地位等等事情，高儼並不在乎，畢竟他認為這些事情可以隨意擺平。
而高儼對於群臣掣肘的吐槽更讓都藍可汗感同身受，他自從隨著北突厥併入東突厥，來到東突厥即可汗位後，便一直感到這種被下屬架在台上的無力之感。
都藍可汗相信，這種感受只有是大齊皇帝本人，作為一國之主才可能切身體會到的，而且不能將此公之於眾，必須埋在心中。
倘若真有什麼陰謀詭計，這些言論不可能不經過群臣的反覆審視。
而如果是高儼本人順從了群臣的意見，與之相應的，群臣們所希望的目的已經達成，他們對於皇帝的態度自然更加擁護，不會在意這幾句牢騷。
綜合來看，都藍可汗已經自行架構起一套分析高儼對邏輯，並達成了自洽。
由此，他相信了齊廷方面的說法，認為對方只想將東突厥當作養狗一樣，只要東突厥不惹事，也就不會動手，反而在一定程度上進行幫扶。
都藍可汗雖對對方的態度而感到不滿，但也不得不承認，倘若真按照這種方式處置兩國關係，在短期之內，可能的確是上策。
於是，都藍可汗極為友好地招待了長孫晟，並和顏悅色地向對方表示：東突厥願與大齊永為相好之鄰。
他的表態一出，不僅長孫晟感到非常滿意，東突厥內部也有不少人十分高興。
不過，都藍可汗說出這句話的時候，並非真心實意。
他只是本著便宜不占白不占，想要藉機從中謀取利益，將來有機會便再度轉變而已。
對內，他也可以藉此宣傳自己帶來了一段時間的和平，穩住內部派系的同時，積極培植自身勢力。
以強硬派的身份主導東突厥，或是以溫和派的身份主導東突厥，這對於都藍可汗都無所謂，他只是想要主導東突厥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