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皇后並不打算現在就去尋自家丈夫,去說說朱先安的事情。
她打算等那李洪李巡檢將朱先安身上的疑團調查清楚後,再將事關朱先安的大小信息,一併給她丈夫送過去。
左右也不過兩三天的功夫。
馬皇后對自己的丈夫——朱元璋極為心疼。
前些日子丈夫牙痛,連飯都吃不下,加上揚州那邊官員貪腐的事情,讓他的丈夫覺都睡不好。
可是遭了老大罪了。
「今日辛苦你們了,下去休息吧,明日再去派人告知楊三財和李洪。我去陛下那裡看看。」
「恭送娘娘!」
馬皇后將三個女官打發下去,隨後喊來侍女,直往尚食監而去。
她為丈夫親自蒸了饅頭,用的正是傍晚時才送入宮中的精品白面。
除了白面之外,還吩咐廚房做了些湯菜。
馬皇后很擔心丈夫的身體,自建國以來,丈夫竟一天也未曾休息過。
天不亮就起,雞鳴不睡,日日如此,鐵打的身子骨也頂不住。
不過一想到鐵打的身子骨,馬皇后不知道想起了什麼,原本端莊的臉上,竟出現一抹淡淡的紅暈。
「還真是鐵打的身子,這麼忙也要騰出時間去其他妃子處耕田,幾乎日日不停歇。」
暗暗撇了撇嘴,心中酸酸的。
既然丈夫這麼忙,她就將朱先安的事情壓兩天好了。
......
在馬皇后忙著為丈夫朱元璋操勞,朱先安百無聊賴等待入城時。
已經熬了兩天兩夜的李巡檢,此刻依然不得睡。
他沒有回去龍江關附近的巡檢司衙門,而是依舊留在城內。
他從玄津橋送完精品麵粉回來後的第一時間,就派手下分別去珍珠巷和城外楊三財的牙市找朱先安去了。
他要將從宮裡傳來的好消息,第一時間告知朱兄弟。
既是邀功,也是和朱先安拉好關係。
奈何都沒找到,只聽聞朱先安跟著楊掌柜離開了。
這個消息,可把他嚇得不輕。
楊掌柜是什麼人?
牙行最大的老闆,惡名在外的活閻王。
李巡檢雖不知道楊掌柜身後站著的誰,但用屁股想,此人背景怕是比自己的都要複雜。
畢竟,連他的身份都查不到楊三財身後的人,這本身就很能說明問題了。
他很了解楊三財,此人是個極為精明的生意人,不見兔子不撒鷹的那種。
他會因為自己的一句話,而親自款待朱兄弟嗎?
甚至還親自帶朱兄弟去鮮魚巷那等地方,幫著忙前忙後?
他害怕楊三財對朱先安不利。
若真是如此,忙碌至此,他在坤寧宮那邊,不僅僅沒功勞,反而惹了一身禍。
連高見賢高大人都不敢頂的大禍。
他不能接受這個結果。
故而,他一聽到消息,就放出大批幫閒,去打聽朱兄弟的下落。
皇天不負,聖上和娘娘保佑。
三個多時辰後,手下人報告說,終於找到了朱兄弟的下落。
「城內出了命案,朱兄弟被攔在城外了。他人還還好好的!」
聽聞此言,李巡檢通紅的眼瞳中,終於露出了如釋重負的光彩。
「春和酒樓這些個王八羔子,害老子半夜也不得安歇。還有這個楊掌柜!」
連續通宵熬夜兩天兩夜,一個時辰都未曾休息過,加上心中的焦躁和不安。
此時的李巡檢由於長時間都未曾休息,整個人是異常的煩躁,嘴上都起了好幾個大泡。
怒罵聲讓院外眾奴僕和兄弟都聽得一清二楚。
他都急得上火了,心中發狠道:「我不管你楊掌柜是什麼身份,老子都不在乎!再大,你還能大得過坤寧宮那位?」
李巡檢在心中咒罵不止。
至於春和酒樓和其內的王家兄弟要害朱兄弟的事情,李巡檢手下早就打聽清楚了。
前因後果,知道了個七七八八。
他打算忙完這一陣,再去好好炮製這春和酒樓,還有那王家兩兄弟。
膽子是真大,一個小小商賈,都敢伸出爪子,去碰他們檢校看重的、他李巡檢最親密的手足——朱大兄弟!
「今日辛苦兄弟們了,你們就回去休息吧。」李巡檢給眾人每人散了五十錢,隨後將人打發下去休息。
李巡檢也打算休息。
他已經很累了,想著朱兄弟既然人沒事,那他就歇息一下。
他感覺自己再不睡覺,怕是要死了。
只是躺在床上,手無意間碰到放在胸口處的坤寧宮的牙牌後,他又睡不著了。
翻來覆去,還是覺得不保險。
「唰」的一下,他挺起身子,咬牙道:
「算了,我還是去親自將朱兄弟帶回來。可不能功虧一簣了。」
李巡檢掀開薄被,簡單穿上常服,將牙牌貼身放好。
灌了兩杯濃茶後,隨即騎著馬獨自一人出了門,直奔鳳儀門而去。
......
鳳儀門前,榆錢樹下,朱先安一行七人,坐立難安。
也不知道要等到什麼時候,難不成真要在這兒等一晚上。
等一晚上,其實也沒什麼。
晚上天氣稍稍有點寒意,他和鐵牛他們四個倒是無事,就怕謝家雙姝頂不住。
所幸兩女包袱里還有幾件薄衣衫,倒也能叮囑。
但是,朱先安擔心的是周圍看著他們的那四五個兵丁。
這幾人,肆無忌憚地打量謝家姐妹,眼中的好奇和覬覦,朱先安看得一清二楚。
這裡是應天府,眾目睽睽之下,這些兵丁會對她們動手動腳嗎?
可能性很小。
但他們的長官呢?
守城門的百戶和指揮同知,乃至於可能出現的更大的武官呢?
這姐妹倆生的花容月貌,正常看一眼都想要弄回家褻玩。
如今又是晚上,天色昏暗,最適合做些強取豪奪的事情了。
他們這些當兵的人的膽子,可是大得很吶。
色令智昏之事,在驕兵悍將身上,屢見不鮮。
金吾衛是聖上的親兵,最開始肯定是軍紀嚴明的。
但守城這兩個月以來,以往的壞毛病又逐漸冒出頭來。
過個二十年,藍玉藍大將軍,在打了大勝仗,從北境班師的途中,路過重要關隘喜峰關。
因為嫌棄守城門的士兵開門太遲,竟縱兵攻打自家城池,毀關而入。
這是任何一個正常人都難以理解的事情。
一個大將軍,統帥數十萬軍馬,能穩穩進華夏將帥前三十的大將軍,青史留名。
按理說該是個聰明人,竟然會驕橫到這種程度?
能帶大軍封狼居胥的天才將帥,骨子裡竟然也是個這麼無腦的人?
但事實上,世界就是個巨大的草台班子。
秀才遇到兵,根本無法講理。
士兵只相信他們手中的長矛和槍炮。
他們的理念就是,管他事後怎麼被處罰,現在先享受了再說。
況且,這些士兵和他們的長官,要當著他的面弄走謝家姐妹,根本不用強來。
隨便找個理由,就能把他們拿捏得死死的。
比如懷疑他們通賊。
別說兩姐妹了,連他們一行七人,怕是都要被抓進大牢里。
而兩個如花似玉的妙齡姑娘在大牢過了夜,那其實和死了也沒什麼區別。
暗無天日的大牢,是天然的罪犯的溫床。
後世電視劇宇文成都和蓉蓉的排隊名場面,在如今的大牢里可是非常常見的。
難不成又要低頭裝孫子?
朱先安暗罵自己流年不利,也罵朱元璋實在太過仁慈,竟然能容忍手下士兵欺辱百姓!
眼看越來越多的兵丁湊了過來,他們眼神中的好奇和欣賞,逐漸被慾念和惡意所取代。
甚至有披著甲冑的將官,也被吸引過來。
朱先安的臉色格外難看。
身側謝家姐妹已然察覺到了周圍不善的眼光,心生恐懼,嬌軀瑟瑟發抖。
妹妹謝清歡美目含淚,整個人縮成一小團。
她將頭埋在姐姐懷裡,都不敢呼吸。
謝清宴俏臉一片煞白,腦中也空白一片。
只是下意識用雙手緊緊抱妹妹軟糯的身子,將自己姐妹兩人藏在朱先安寬闊的後背後面,似是覺得藏起來危險就不會逼近她們。
此刻,她也顧不得什麼男女之防,自己姐妹的清白之軀了。
反正自東家拿了她們倆的賣身契那一刻開始,她們整個人,就屬於東家了。
她們非常害怕,害怕東家因為害怕得罪這些兵丁,而將她們送出去。
至於鐵牛等四個才上崗的「護衛」,此時也預感到了不妙。
他們不敢逃,更不敢起身反抗。
眼前是只有五六個士兵,但只要他們反抗,頃刻間怕是要來數百人。
朱先安也不指望鐵牛他們四個,替謝家兩姐妹和自己出頭。
內心對四人的不作為沒有多少不滿,反而還格外慶幸自己挑了四個機靈的,貪生怕死的。
民不與官斗,尤其是不能與軍人爭鬥。
若真是碰到無腦的奴僕護衛,於此時此刻反抗爭執,那才是真的害人。
會闖下大禍的。
身後傳來陣陣女子沁香,但朱先安內心卻絲毫生不起該有的曖昧波瀾。
他很緊張,手心也出了汗。
他不想放棄謝家姐妹,還想著努力拯救一下。
這姐妹兩落入將官手裡,以後怕是要毀了,好死都難。
妾室不是人,隨便送人都是正常的。
有很多所謂文人雅士,甚至都能讓自己懷孕的妾室,招待來客。
而且,遇到特殊癖好的,還是三人行,五人行,乃至於大型無遮大會。
在對待沒有身份的女子的時候,封建王朝的很多官員、吏員、兵丁,乃至於普通匪徒,就會化身為沒有道德人倫的禽獸。
但朱先安覺得,自己還是個人。
在萬不得已之前,他不會放棄任何一個人的生命——他的敵人和害民的賊除外。
眼看局面將近失控,甚至早上才見過的鳳儀門守門的一個百戶模樣的傢伙,都走了過來。
觀胖百戶之態,此人怕是來者不善。
不行,不能等了。
朱先安深吸一口氣,主動站起身來,向眾兵丁走去,臉上掛著恭維的笑容。
「諸位官爺,在下朱先安,同龍江關李巡檢相交莫逆。」
說話的同時,朱先安也觀察著這些兵丁臉上的表情。
見這些兵丁似乎收斂了一點,他當即心中大喜,繼續道:
「家中女眷膽小,身子也弱。在下煩請諸位遣一人,去茶舍買些糕點,讓我們墊墊肚子。」
說話的同時,雙手捧至胸口處,手中白花花的銀子,格外亮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