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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3章 宗族立身京兆尹,景帝後人歸長安

2026-08-05 00:24:00 作者: 劍閣少女

  第243章 宗族立身京兆尹,景帝後人歸長安

  數日後,劉子敬和劉元起從朔州趕來京兆,到了長安外。

  劉備臨時得到消息,說是二位叔父已經提前準備來京兆踩點了。

  劉備得知後,與劉德然急忙去迎接。

  西京大小官吏早早聞說劉備要遷居京兆的消息,無不上來獻媚盡情招呼兩位族叔。

  當劉元起和劉子敬的車隊出現在官道盡頭時,城門口早已聚滿了人。

  這兩位劉氏長輩,坐在裝飾簡樸的軺車上。

  劉元起不足四旬,穿著深青色細麻深衣,腰懸玉塊,並不張揚,沉穩氣度。

  劉子敬稍年長些,約莫四干出頭,圓臉微胖,總是笑眯眯的,倒像是尋常鄉間老翁。

  「劉公遠來辛苦!」京兆尹府的功曹最先迎上,躬身長揖。

  「楊府君已在府中備宴,為二位洗塵。」

  緊接著是長安縣令、縣丞,郡中派來的掾吏,乃至一些聞風而來的豪族門客。

  問候聲、奉承聲、引薦聲,此起彼伏,將城門處攪得熱鬧非凡。

  劉子敬悄悄扯了扯劉元起的袖子,壓低聲音:「這陣仗————比咱們涿郡太守出巡還大」

  

  。

  劉元起面色不變,只微微頷首,向眾人還禮。

  待車馬緩緩入城,他才輕聲道:「玄德今非昔比了。咱們做長輩的,更不能失禮。」

  話雖如此,當車隊行至長安主街時,看著道旁那些躬身行禮、面帶敬畏的官吏豪強,劉元起心中還是湧起一陣恍如隔世的感慨。

  曾幾何時,樓桑村的劉家還要巴結縣裡的斗食小吏,為了一紙過所、符傳、幾畝田稅,低聲下氣。

  如今在這西京腳下、三輔首邑,卻是千石官員爭相獻媚。

  「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啊。」他輕嘆。

  至京兆尹府,楊彪親自迎出。

  弘農楊氏的子弟、當朝京兆尹,此刻毫無架子,執禮甚恭:「二位長者遠來,彪有失遠迎,恕罪恕罪。」

  劉元起忙還禮:「楊公折煞老朽了。我二人白身,豈敢勞府君親迎?」

  「應當的,應當的。」楊彪笑道。

  「劉使君坐鎮北疆,功在社稷。二位是他至親長輩,不當以尋常人待之。」

  楊彪話說得漂亮,既給了劉備面子,又全了禮數。

  劉元起心中暗贊:不愧是世家子弟,待人接物,滴水不漏。

  接風宴設在府中正堂。

  菜餚豐盛,樂舞助興,席間觥籌交錯,儘是恭維寒暄。

  三輔有頭有臉的豪族、名士,來了十之七八。

  韋家、士孫家、法家、蘇家、田家————各家家主或親自赴宴,或遣子侄前來。

  劉元起初時還拘謹,幾巡酒下來,漸漸放開。

  他本就不是遷腐之人,年輕時也曾遊歷四方,見識頗廣。

  此刻談起幽州風物、塞外見聞,倒也引人入勝。

  劉子敬更是如魚得水,他性子活泛,好結交人物,雖然二人的交際水平,不如這些大姓子弟,但樓桑劉氏也都屬於地方豪強,交際能力差也差不了太多。

  跟關中人還算說得上話。

  劉子敬不多時便與幾個關西豪強稱兄道弟,約好了改日去他們莊上遊獵。

  宴席直飲到日頭偏西。

  送走最後一批客人,楊彪也告辭離去。

  府中終於安靜下來。

  劉備命人撤去殘席,換上清茶,與兩位叔父、劉德然在偏廳坐下。

  燭火跳躍,映著四人面容。

  劉元起揉了揉眉心,感慨道:「玄德也是成器了啊,這些千石官,兩千石官我們平日裡可是見不到的,就連見你那師兄公孫瓚都要看他臉色。」

  劉備為叔父斟茶,笑道:「今時不同往日。叔父請用茶。」

  劉子敬卻皺眉:「這應酬之事,比種田還累。明日還有幾場?」

  劉德然翻看手中的簡牘:「韋家邀了朝食,士孫家請了晚宴,法家、蘇家、田家也都遞了帖子一同狩獵,或者打馬球————怕是要連飲三日。」


  「三日?」劉子敬倒吸一口涼氣。

  「我這把老骨頭可經不住。」

  眾人都笑了。

  但劉子敬是真的高興,畢竟誰都喜歡被人吹捧。

  笑罷,劉元起看著豪華的客舍感慨道:「當初老夫助你去雒陽求學,族中人都不解,妻子埋怨,如今總算是能揚眉吐氣了,老夫也還是有識人之明的。」

  劉德然捧上米漿作為飲品:「那是自然。父親從小就說兄長有龍鳳之姿,如今當真御龍在天了。」

  劉元起囑咐劉德然:「你跟隨在你兄長身邊,萬事要謹慎,多學多看,少說話。」

  劉備道:「族叔放心,吾弟生性謙恭,與諸將關係極好,在北征時還殺了兩個胡人如今也是見過血的漢子了。」

  劉子敬大笑:「嗨呀,沒想到子嘉有這般本事。我還當你還是只會躲在牆角偷摸兒看小姑娘的少年人呢。」

  劉德然臉色一紅:「從父這說的是什麼話,那是小時候的事兒了。現在我也長大了。」

  劉備點頭:「確實,子嘉年歲不小,也該安排婚事了。」

  「族叔可有安排?」

  劉元起搖頭:「既然決心從邊塞前來京兆,自然是與京兆豪族聯姻為好,我在信中聽德然說你要與杜氏聯姻?」

  「正是。」劉備點頭。

  「京兆杜氏,門第適中,根基深厚。杜公我見過,也是明理之人。」

  劉元起沉吟片刻,這位族叔是個考慮十分長遠之人。

  歷史上劉備年少早孤,劉元起就資助他讀書,劉備跑到南方立業,樓桑劉氏也不會繼續投資劉備。

  畢竟家在涿縣,還是以家族生存為要,自此就跟劉備斷了關係。

  不過,這也是人之常情,涿縣劉氏畢竟是地方鄉豪,那麼多人要求生存的,不可能妻兒老小都跟著劉備流浪。

  「京兆諸姓,哪家最富?」

  劉子敬一愣:「元起,你怎麼見錢眼開?」

  「這是務實。」劉元起搖頭。

  「我等從樓桑遷來京兆,不與當地有錢的門戶聯姻,以後萬一沒了錢貨,借都借不到。更何況這麼多族人要生存,就得買地,得有莊園和產業。這都是不小的耗費。」

  「玄德雖為州牧,但朝廷俸祿有限。去歲戰功賞賜,總不能坐吃山空。家族立足,錢財是根本。」

  劉備心中暗贊。這位族叔看似樸實,實則眼光長遠。

  他答道:「三輔大戶中,士孫家最富。當年大將軍梁冀曾向士孫奮借款五千萬錢,士孫奮只給三千萬。梁冀遂誣告其母盜取珍寶,致士孫奮兄弟慘死獄中,家產一億七千餘萬被沒收。」

  「梁冀倒後,士孫家再度起勢,如今家資豐厚。扶風孟家次之,據說有一大片葡萄園,專門釀造蒲桃酒,家境也算殷實。」

  劉元起眼睛一亮:「好。那德然的婚事,就定士孫家。」

  劉德然正在喝茶,聞言嗆得連連咳嗽:「父親!這、這怎麼說到我頭上了?」

  劉子敬哈哈大笑:「你小子也不小了,該成家了。你父親給你挑個有錢的媳婦,那是疼你!」

  「可、可————」劉德然漲紅了臉。「婚姻大事,總得————」

  「總得什麼?」劉元起瞪眼。

  「自古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給你挑哪個,你就收哪個。為父儘量給你挑個好看的,就是了。」

  劉德然長嘆一聲,垂頭喪氣。

  劉備拍拍他肩膀,笑道:「士孫家女兒,我雖未見過,但總歸是書香門第。子嘉不必太過憂慮。」

  劉元起又道:「至於玄德婚事,不可怠慢。明日我與你二叔便去杜陵,拜訪杜公。以你如今身份,杜家應當不會拒絕。只是這六禮————

  77

  所謂六禮。

  就是納采:男方家請媒人去女方家提親。

  問名:確認女方的姓名和家族背景。

  納吉:男方家向女方家詢問吉日。

  納徵:男方送上聘禮。

  請期:確定婚期。

  親迎:婚禮當天,男方迎娶女方。


  納采是傳統婚儀的第一步,即男方父母托媒向中意的女家表達求婚之意。

  古時婚姻多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男子長到十七八歲,女子十三四歲,家長就開始托媒找女家,如果相中哪家姑娘,就托媒人去提親。

  若女方不允,也會婉言謝絕,只有女方同意婚事,男方才能再去女家求婚。

  這一過程中,男女都是不能見面的,最多是用畫工描繪出二人容貌,當然都會把美顏開到最大————

  「一步一步來。我已請了京兆最好的媒人,也托伯侯先行通氣。二位叔父明日去,主要是正式提親,交換庚帖。」

  「好。」劉元起點頭。

  「還有一事,你的畫像可備好了?」

  劉備笑道:「已請了京兆長陵,趙邠卿,趙君為我作畫。」

  「趙岐?」劉元起一驚。

  「正是。」

  三輔第一畫家為趙岐,字頒卿,此人為司徒胡廣徵辟入仕,後拜并州刺史,又因黨錮遭禁十餘年。

  基本是跟蔡邕同時期的大儒,後來遭受黨錮,就在民間讀書作畫。

  趙岐本來不同意給人畫婚畫的,但聽聞劉備是蔡邕門生,蔡邕又是胡廣門生,念及彼此關係,於是順水推舟。

  劉子敬也肅然起敬:「此人名滿天下,竟肯為你作畫?」

  「都是託了蔡師的情面。」劉備道。

  第二日,趙岐一大早如約而來,劉備急忙前去迎接。

  那老人面容映入眼帘,身形清瘦,眼睛明亮如星。

  十年黨沒有消磨趙岐的志氣,他反倒更加精神了。

  劉備相迎,趙岐微微頷首:「劉使君。」

  「趙公親至,備惶恐。」劉備執禮甚恭。

  「請上座。」

  趙岐卻不坐,目光掃過劉元起、劉子敬,最終落在劉備臉上,細細端詳。

  許久,才緩緩道:「劍眉朗目,氣宇軒昂,英雄之姿,王霸之略,和某位故人很像。」

  「像誰?」劉備問。

  「像年輕時的段紀明。」趙岐輕聲道。

  「不是容貌,是神采。眉宇間那股銳氣,那股沙場磨礪出的沉凝,如出一轍。」

  「老夫當年在并州,也曾想效仿段紀明,以胡制胡,平定邊患。可惜————還未施展,便遭禁錮。」

  劉備正色道:「聽聞趙公曾向朝廷上書《禦寇論》,備在朔州整兵時,曾有幸拜讀。以胡制胡,以胡馭胡,真知灼見。去歲破鮮卑,備用的正是此策。」

  「哦?」趙岐眼睛一亮。

  「願聞其詳。」

  二人就在廳中敘談起來。

  他站起身,走到案前:「取絹帛來。老夫為你作畫。」

  侍童鋪開素絹,研墨調色。趙岐提起筆,卻不立即落筆,而是再次凝視劉備。那目光如刀,仿佛要剖開皮相,直見筋骨。

  良久,筆鋒終於落下。

  劉備端坐在榻上,趙岐一邊作畫,一邊聊天。

  從朔州胡漢雜處,到保塞鮮卑的安置,從南匈奴的歸附,到西部鮮卑的分化————

  劉備侃侃而談,趙岐聽得入神,不時追問細節。

  劉元起、劉子敬在一旁聽著,雖不懂兵事,卻也能感受到這位老名士對劉備的欣賞。

  劉備道:「如今胡患暫時平息,再有兩年,邊塞就能穩固下來,那些撤去的邊屯都在遷徙回故地。鮮卑人分裂了,十數年內出不了雄主,備一直在朔州監察著北方,一旦有變,朔州突騎就能再度掃蕩草原。自時不需要數萬大軍,幾十萬民夫,幾千精騎就足以摧毀現在的鮮卑各部。」

  聽到最後,趙岐長嘆一聲:「英雄所見略同啊,若當年朝廷能用老夫之策,何至胡患至今日?幸而如今出了劉使君,北疆總算有望安寧————」

  閒話說完,趙岐全身心投入作畫。

  筆走龍蛇,墨分五色。

  趙岐作畫時全神貫注,額角滲出細汗也渾然不覺。

  時而勾勒輪廓,時而皴擦暈染,時而細筆描摹。

  廳中寂靜,只有筆鋒划過絹帛的沙沙聲。


  一個時辰後,趙岐擱筆,長長舒了口氣。

  眾人圍上前看。

  素絹上,一個青年將軍躍然眼前。

  他未著甲冑,只穿絳衣大冠,負手立於蒼茫原野之上。

  眉如劍鋒,目似朗星,鼻樑挺直,唇線堅毅。那雙眼睛,趙岐用了淡墨層層渲染,瞳仁深處仿佛藏著星河萬里,既有書生的睿智,又有武將的銳氣,更有一股俯瞰眾生的悲憫。

  背景是塞外秋色,遠山如黛,衰草連天。

  一行雁陣掠過蒼穹,更添蒼涼遼闊。

  整幅畫氣韻生動,形神兼備。

  雖只一人一景,卻讓人仿佛看見千軍萬馬,聽見北風呼嘯。

  「好!」劉子敬脫口贊道。

  「威武非凡!這畫拿出去,哪家女兒會不心動?」

  劉元起也連連點頭:「趙公妙筆,形神俱佳。有此畫像,納采之事成矣。」

  趙岐卻搖頭:「畫皮畫骨難畫心。老夫只是將所見之相,如實呈於紙上。劉使君的真氣度,還得真人相見方能領略。」

  他看向劉備,意味深長:「此畫雖佳,終究是死物。婚姻大事,關乎一生。使君若真重視,不妨設法見那杜氏姑子一面。」

  劉備一怔:「這————只怕於禮不合。」

  「禮是死物,人是活的。」趙岐笑了。

  「老夫活了幾十年,見過太多怨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固然是禮,但若二人心性不合,縱是門當戶對,也是孽緣。」

  「當然,這話老夫只是說說。使君自有分寸。」

  送走趙岐,劉元起捧著畫像愛不釋手:「明日便拿去杜陵。有此畫,杜公定會滿意。」

  劉子敬卻嘀咕:「趙公最後那話————倒也有理。玄德,你真不想見見那杜家女兒?」

  劉備沉默片刻,搖頭:「禮不可廢。若真有緣,婚後自會相知。」

  翌日,劉元起、劉子敬帶著畫像,納采所帶禮物是雁,古人以雁為禮,表達求婚之誠意。

  二人在杜畿引路下前往杜陵。

  杜倫早得了消息,率族中子弟在鄔堡外相迎。

  雙方見禮,入正堂落座。

  寒暄過後,劉元起奉上劉備畫像。

  杜倫展開細看,眼中閃過讚許:「劉使君果然英雄之姿。趙邠卿妙筆,名不虛傳。」

  他命人取來杜氏女的畫像,交換給劉家。

  畫中女子約莫十四歲,面容清秀,眉目溫婉,天香絕色,不可方物。

  「小女名詩,年方二七。」杜倫道。

  「幼失怙恃,是老朽一手帶大。略通文墨,雖不敢稱才女,卻也還算認得幾個字。」

  劉元起鄭重道:「杜公放心,玄德是重情義之人。既選令愛,必會善待。」

  雙方又議定納采細節,交換庚帖。

  正事談罷,杜倫設宴款待。

  席間賓主盡歡。

  而此刻,杜家內院深處。

  秋桂開得正好,金粟般的花朵綴滿枝頭,香氣馥郁。

  庭院中,一個素白身影立在桂樹下,手中握著一枝剛折下的桂枝。

  秋季五行屬金,尚白。

  按漢代五時服,少女穿著一身米白色深衣,腰間束著桂色絲絛。

  窈窕之姿、婀娜之影在桂林中騙躚遊走。

  「姑子,姑子,有人家來提親了。」

  話音方落,從桂枝中探出一張清麗面容。

  那少女肌膚瑩如新雪,煞時動人。

  她微微扭頭,看著滿樹桂花。

  秋風拂過,花瓣簌簌落下,有幾片沾在她的鬢髮、肩頭。

  她也不拂去,只伸手接住幾瓣,輕輕嗅了嗅。

  「姑子!」侍女匆匆跑來,手中捧著一卷畫軸。

  「這是————這是那位劉使君的畫像。杜公讓拿來給姑子看看。

  杜詩轉過身,接過畫軸,卻不立即打開。

  侍女嘰嘰喳喳:「聽說這位劉使君才二十一歲,就已經名震塞北了!張然明死後,世人說他就是我朝第一名將!搞月旦評的許劭,還說天下英雄,無出其右」,評價他為宗室英彥」呢!」

  杜詩靜靜聽著,纖長的手指緩緩展開畫軸。

  男子的容貌映入眼帘。

  劍眉星目,氣宇軒昂。

  畫像顯然是名家手筆,不僅形似,更捕捉到了劉備的神韻。

  杜詩看了許久,輕聲說:「我倒是對兵事無感。只不過————這位郎君,確實生得英武。」

  她將畫卷收起,抵在下巴上,若有所思。

  侍女急了:「那姑子看完倒是給句話呀!前廳的貴客還等著呢。姑子若同意,這婚事就算定了。

  若不同意————」

  「也好早些推辭。畢竟是娶正妻,人家劉使君這身份,應該也不會來硬搶————大概不會吧。」

  「硬搶?」杜詩莞爾一笑。

  「那你可說錯了。聽聞邊塞上習俗野蠻,武人的妻妾,都是搶來的。」

  侍女一愣。

  「這年頭,邊將搶民女,難道少見嗎?」杜詩輕聲道。

  「手裡有刀,敢不同意?那這戶人家,都得給拆乾淨了。」

  這倒也是漢末實情,孫堅的夫人吳氏,當年也是被孫堅以武力威脅,害怕家人被孫堅報復才嫁的。

  至於曹家————好幾代人都是以「淫縱罪」被彈劾,彈劾了又如何?

  京都貴公子們照樣隨意姦淫女子。

  老百姓能怎樣?不敢高聲語,恐驚天上人。

  這就是東漢豪族和邊塞武夫的做派。

  能靠暴力取得的,絕不靠嘴皮子。

  杜氏本能地覺得,劉備這個來自幽州、邊將出身的人,多半也是個肆意妄為之徒,還不知這些年私下裡壞了多少女子清白。

  若不是畫像中的男子眉宇間那股正氣太過鮮明,她連看都不會多看一眼。

  但人家已經上門,總歸是得親自看上一眼再做決定的,如果覺得不妥,劉備要強逼那就自殺唄,反正不能連累家族,不然還能怎辦呢。

  「姑子————」侍女怯生生道。

  「那您————」

  杜詩將畫卷遞還,眼中閃過一絲決然:「你去前廳回話,就說————容我思索片刻。」

  「可是————」

  「去。」

  侍女只得應聲退下。

  待她走遠,杜詩轉身回到閨房。

  她打開衣箱,取出一套男式深衣,那是她平日偶爾扮作男子出遊時穿的。

  又對著銅鏡,將長發館成男子髮髻,用玉簪固定。

  鏡中的絕美少女很快變成了清秀少年。

  「姑子!您這是————」另一個貼身侍女見狀大驚。

  「出去走走。」杜詩系好衣帶。

  「既然是擇未來的夫君,人擇我,我亦擇人。總不能單憑一幅畫,就定終身。」

  「可、可是禮法————女誡————」

  「禮法是死的。」杜詩推開後窗。

  「我悄悄去,悄悄回。不讓人知道便是。」

  她身形輕巧地翻出窗外,落地無聲。

  回頭對侍女做了個噤聲的手勢,便沿著牆根陰影,悄然離去。

  秋風吹過庭院,桂花香更濃了。

  前廳里,杜倫正與劉元起、劉子敬品茶敘話。

  侍女匆匆進來,在他耳邊低語幾句。

  杜倫臉色微變,隨即恢復如常,對劉家二位長輩笑道:「二位稍候。小女性子倔,還需些時辰思索。老朽去去就來。」

  劉元起、劉子敬對視一眼,心中瞭然。

  這思索,多半是託詞。

  女子婚事,哪有自己做主的?無非是杜家還需權衡利。

  「杜公請便。」劉元起拱手。

  杜倫離席,快步走向內院。


  路上,他低聲問侍女:「秀娘真這麼說?」

  「是————姑子還換了男裝,從後窗出去了————」

  杜倫腳步一頓,眼中閃過怒意,隨即化作無奈。

  「這孩子————膽子真大!老夫看她無父無母,無兄無弟,對她多有關照,這些年真是給她慣壞了!」

  「萬一激怒了劉使君,我家擔待不起啊!」

  杜倫喃喃道,擺擺手。

  「派人跟著,別讓她出事,趕緊把她抓回來。」

  「那貴客————」

  杜倫嘆息道:「就請二位稍候片刻,今日內,老夫一定給出答案。」

  「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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