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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4章 秋光山色無窮盡,美人如玉劍如虹

2026-08-05 03:15:28 作者: 劍閣少女

  第二百四十三章 秋光山色無窮盡,美人如玉劍如虹

  長安城的秋日,熱鬧得過分。

  秋收時節過後,人們都閒了起來,在街上活動的人就多了。

  杜詩騎著匹溫順的栗色小馬,混在出城的人流中。

  她換了身男裝,頭髮綰成少年人的髮髻,用幘巾蓋住,又在唇上貼了兩撇假須。

  饒是如此,那張過於清麗的臉還是引得路人頻頻側目。

  「小郎君生得好俊俏!」一個賣胡餅的婦人笑著招呼。

  「來塊餅不?剛出爐的!」

  杜詩搖搖頭,牽著馬加快了些腳步。

  她不是第一次扮男裝出門,但今日心中總有些莫名的忐忑,像是要去偷窺什麼不該看的東西。

  轉過街角,前方人群忽然擁擠起來。

  男男女女擠在道旁,伸長脖子望向同一個方向,議論聲嗡嗡作響。

  「諸位在看什麼?」杜詩勒住馬,問身邊一個挎著菜籃的年輕婦人。

  那婦人回頭,見是個俊俏少年,臉上泛起紅暈,聲音也柔了幾分:

  「小郎君不知道?朔州那位名震塞北的劉使君,就在長安京兆府的邸店裡!聽說他身高八尺余,常騎白馬,用的一手顧應劍,不僅是天下第一名將,還是幽燕第一劍客呢!」

  「聽說少年時他就號稱知命郎,縱橫代北無敵手。在朔州平了鮮卑,來了咱們關中又剿了駱曜,英雄出少年啊!有才之人,年少便有為!不像我家老漢,一把年紀了還是一事無成。」

  杜詩微微挑眉。

  這些溢美之詞她聽得多了,族中那些嫡支姐妹議論男子時,哪個不是吹得天花亂墜?可真正見過世面的,又有幾個?

  「說得這麼厲害。」她淡淡道。

  

  「那人劍術比起咱們京兆大遊俠鮑文才如何?」

  婦人一怔,隨即笑了:

  「唉,你別說,還真不知誰強誰弱呢!聽說這位劉使君認得鮑文才,二人今兒個就是去南郊獵場比劍的!」

  比劍?

  杜詩心中一動。

  「那得去看看。」她將馬匹安置在路邊館舍,順著人流向前。

  京兆尹府邸店外,早已被圍得水泄不通。

  耿紀陪著劉備走出大門時,看到這場面,忍不住苦笑:

  「使君,關西民風彪悍,女子性情也與中原大不相同。過了函谷關,您就看不到溫文爾雅的中原貴女了。」

  劉備倒是神色如常:

  「關西出將,關東出相。不同水土,養不同人。在我們幽州,女子性情也是格外爽朗的,少游書香門第的大家閨秀。」

  「在代郡、遼西,那些邊地女子能騎馬射箭、敢跟男子摔跤鬥狠。」

  劉備嘴角不禁浮起一絲笑意。

  「如此便好。」耿紀鬆了口氣。

  二人並肩出府。

  門外頓時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喧譁。

  「劉使君!看這邊!」

  「使君!奴家是扶風蘇氏的!」

  「使君!韋家在此有禮了!」

  各式各樣的呼聲此起彼伏。

  人群中,錦衣華服的女子竟占了半數。

  她們或立於車轅,或站在一線,個個盛裝打扮,珠翠環繞,目光灼灼地盯著劉備,仿佛要將他生吞活剝。

  自從劉備要遷居京兆的消息傳開後,各地豪強貴女莫不守在邸店前,想一睹風采。

  各地女子呼嘯不絕,漢代人其實也追星……黨人就屬於明星的一種。

  包括社會上層的知名人物,都是受到社會上流追捧的。

  歷史上,諸葛瑾的兒子諸葛恪出行時:百姓「延頸思見其狀」。

  美男子衛玠乘車過市,能引得「觀者如堵」。

  一方面,擁有獨立思考能力的人本來就少,而從眾心理居多,哪一傳出哪個名人來了,當地人都想湊湊熱鬧。

  這一年來,隨著和清流緩和關係,鄭玄、蔡邕等人為劉備背書,劉備的名氣在士林階層中飛漲,幾乎成為了上流社會家喻戶曉級別的人物。


  這也就衍生出了另一種情況,劉備是朝廷新貴,更兼戰功赫赫、年輕有為,正室之位空懸……

  這簡直就是一塊行走的肥肉。

  哪家豪族都想讓自己的家族跟著劉家一同繁榮。

  千萬別覺得東漢社會是個女性封閉的社會。

  女子也不都是班昭、蔡琰那樣的貴族女性。

  雖然在東漢中期班昭寫了《女誡》一書,成為漢代社會禁錮女子的思想指導綱領。

  但其實,當時社會風情根本就不是女誡能控制得了。

  畢竟東漢六後臨朝,全天下權勢最大的就是太后,誰都想當大女主,君臨天下。

  女誡中的約束根本就限制不了大族女子,就跟漢儒思想禁錮不了漢代儒生一樣,嘴上說的,跟實際上做的,完全是兩回事兒。

  東漢女子追求的不是做王昭君、衛子夫,而是太后鄧綏,女子要封侯,女子要讀書,要做官,要做女尚書,要參政議政,尤其是正室,基本就是家裡的女霸王。

  大權臣梁冀敢殺皇帝,卻怕自己老婆。

  桓帝被竇妙玩到死都沒招兒。

  曹操被丁夫人罵的狗血淋頭,屁都不敢放一個。

  基本上,正室這個位子,就和政治強行綁定在一起的。

  這一局面到了三國時,劉孫曹,對自己的正室夫人和外戚防範都很重,基本是當做家賊看待的。

  其實這一點從漢桓帝開始就已經有苗頭了,正室最好出身寒微,即便是桓帝在外戚和黨人干涉下沒有立成寒素出身的田聖,但後來的靈帝做到了。

  何後這身份確實拿不上檯面,所謂何家很有錢,不是一般的屠戶,這種說法改變不了一個事實,何家在東漢政治舞台上就是身份卑微,抬不起頭,何後連良家女身份都沒有,還得賄賂宦官才有資格進入宮廷。

  劉備之所以選擇杜家,其實也是看中杜家比起其他京兆家族勢力比較弱。

  京兆杜家,是靠著杜畿這一代在曹魏發家的,他的祖宗杜周、杜延年父子,那都是西漢朝的知名人物,在東漢京兆杜氏沒有三公九卿二千石,到了杜畿這一代已經和劉備一樣了,祖代都是鄉里小吏。

  只是杜氏家族比劉備有錢些,趁著戰亂能花錢把杜畿扶起來,當個功曹,舉個孝廉。

  這還是建立在,很多京兆家族如扶風蘇家的蘇則根本就不屑於要孝廉,舉了孝廉也不去的情況下。

  左馮翊的小寒門張既,也不屑於要孝廉,就在地方上當地頭蛇。

  在三輔,像杜畿這種願意接受孝廉身份的反倒奇特。

  這只能說明一件事兒,杜畿在地方上資源不夠,還需要舉孝廉入京當郎官,才能外放當官。

  窮則遠走他鄉,富則本地為虎作倀。

  如果劉備家族基業足夠,他也不會來京兆創業,早就在涿郡呼風喚雨了。

  劉備娶杜氏除了杜氏家族根基稍弱以外,其次的原因是杜氏的身份,父母雙亡,沒有兄弟,這也就意味著沒有外戚干政,直接杜絕了杜家影響劉家決策的可能。

  杜氏最親近的祖父杜倫也已經是半截身子入土了,這是劉備選擇杜氏的根本原因。

  至於容貌如何,反倒是其次,政治家是不相信小資情調的愛情的。

  走到劉備這個身份,他更多的是希望自己的妻子能給家族帶來助力的同時,減少外戚家族對劉備家族的干擾。

  也別說找哪個大家族女子就不干政,那是不可能的,只能存在於YY里。

  現實都是豪強政治聯姻各取所需,情愛對於這一階層的人來說始終是次要的。

  正室這個身份就決定了她一定會幹政,即便是曹操後來娶了歌姬出身的卞夫人,結果如何?

  卞家在曹魏貪暴橫行,卞夫人一直為自家外戚索要官位,索要錢財,把曹操幾度惹毛了。

  到了曹丕上位,直接賜死正室甄宓,又立了奴婢出身的郭女王。

  結果郭家外戚也照樣貪暴,最後逼得曹丕下詔書,太后永世不得干預朝廷。

  先把自己老娘的權力封了,再把自己老婆的路斷了。

  到了曹睿上位又連殺士族皇后,立奴婢皇后,正室出身越來越低……

  孫權更奇葩,正室徐夫人死後,登基之時根本就不立皇后,哪怕是最疼愛的步練師,也是被稱為禮節等同於皇后,死後追贈皇后,無諡號。


  實際上,要不是考慮到劉家在京兆需要發展,劉備就不可能找當地豪族合作。

  馮姬家族是濁流出身,也不合適當正室,綜合考慮,至少目前,劉備還需要杜家。

  這是建立在劉氏家族在京兆根基不足的前體下,必須做出的政治妥協。

  至於之後,是學孫權,還是學曹丕……

  那好像也不用學,歷史上老劉直接託孤諸葛亮和李嚴兩個派系首腦。

  把甘夫人追贈為昭烈皇后。

  吳懿、吳班兄弟沒有機會染指核心權力,吳皇后更是全程都沒摸到過權力。

  總而言之,列侯正妻的身份和賢良與否無關,只和家族政治相關。

  劉備作為一個見識過大漢四百年外戚爭端的正常人,就不可能不防範正妻和外戚家族。

  選杜氏,也是因為她的身份,未來對劉備政權的消耗最低,貢獻率相對最高。

  這是性價比之王。

  至於那些急著巴結劉備的各地女子,劉備沒打算理會。

  「益德。」劉備喚了一聲。

  張飛會意,猛吸一口氣,聲如炸雷:「都給俺走開!圍著俺大兄作甚?要刺殺啊?」

  張飛在門前開路,虬髯戟張,環眼圓睜,倒也嚇退了不少膽小的。

  可總有些膽大的,趁著空隙就往裡擠,手中的香囊、玉佩、甚至繡帕,雨點般扔向劉備。

  但隨著這一吼,晴天霹靂。前排幾個女子嚇得花容失色,手中物件掉了一地。

  趁這空隙,劉備快步登上軺車,耿紀催動馬匹,車隊終於衝破人牆,向南郊駛去。

  車中,耿紀擦了把汗:

  「使君,您還真得早些把正室的位子定下來。要不然,遲早是一場血雨腥風。」

  劉備望著兩側飛快倒退的街景,沒有接話。

  沒多久,耿紀又道是。

  「劉使君,到了。」

  ……

  南郊獵場,秋草已黃。

  鮑出早已等候多時。

  他今日穿了件赤色短褐,腰束皮甲,手持一柄長劍,立在空曠的草地上,如同一頭蓄勢待發的猛虎。

  四周已圍了數百看客,多是遊俠壯士,也有聞訊趕來的豪族子弟。

  見劉備下車,鮑出抱拳笑道:

  「劉使君,這回你可來晚了。」

  劉備還禮:

  「路上人多,軺車堵了,委實對不住。」

  「劉使君這種級別的人物出行,該用先導車開路的。」鮑出打趣。

  「習慣了輕車簡從。」劉備解下腰間的中興劍,那是天子親賜,不宜用於私鬥,他換了一柄普通的八面漢劍。劍身雪白,無紋無飾。

  鮑出眼睛一亮:

  「聽聞使君號為知命郎,乃幽燕第一劍客。鮑某早就想會一會了。」

  「正好,今日京兆遊俠們都在此,讓他們見識見識劉使君的顧應劍。」

  「不敢當。」劉備持劍行禮:「那就得罪了。」

  「關西人性子直,沒那麼多扭捏。」鮑出也抱拳。

  「使君,得罪了!」

  話音未落,他動了。

  這一動,當真如猛虎下山。

  長劍帶起破空之聲,直刺劉備!

  場邊一片驚呼。

  「讓個路,讓個路。」

  杜詩擠在人群邊緣,遠觀戰場。

  鮑出是漢代出了名的勇俠,漢末大亂時,有賊人劫其母,鮑出聞訊,持刀追奔數十里,連殺十餘人,終救母歸。其勇力絕倫,在京兆遊俠中首屈一指。

  而劉備呢?沙場宿將,劍下亡魂無數,亦是難纏。

  雙方你來我往,劍招激烈。

  杜詩緊張地攥緊了衣袖。

  劍鋒已至。

  劉備沒有躲。

  他右腳後撤半步,手中漢劍斜撩而上,不偏不倚,正迎上鮑出的劍鋒。


  「鏘——!」

  金鐵交鳴,火花四濺。

  雙劍一觸即分。

  鮑出被震得後退半步,眼中閃過訝色,這一劍他用了七分力,尋常人根本接不住。

  劉備卻紋絲不動,劍尖微垂,目光平靜。

  「好!」場邊爆出喝彩。

  鮑出笑了,棋逢對手,甚是興奮。

  他不再試探,長劍揮舞,如狂風暴雨般攻來。刺、撩、劈、削,每一劍都迅捷狠辣,專攻要害。

  劉備不動如山。

  顧應法,那是雙劍合擊之術,此刻單劍在手,只能用最樸素的軍中劍術。

  格、擋、架、撥,動作簡單,卻總能恰到好處地封住鮑出的攻勢。

  三十合過去,鮑出額頭見汗,劉備呼吸依舊平穩。

  五十合,鮑出劍勢漸亂,劉備依然氣定神閒。

  場邊懂行的已看出端倪。

  鮑出的劍法刁鑽狠辣,是遊俠生死搏殺中磨鍊出的野路子,劉備的劍術沉穩厚重,是千軍萬馬中淬鍊出的戰陣功夫。

  前者勝在奇詭,後者勝在渾厚。

  而更讓趙雲心驚的是,劉備用的竟是右手。

  關羽在場邊,見此也是瞳孔微縮。

  他跟隨劉備多年,知道使君的左手才是慣用手。

  昔日在涿郡,劉備左右雙手使顧應劍,張飛、關羽步戰聯手都近不了身。

  論及馬上沖陣,關張天下無敵。

  論及劍術,二人就跟劉備差遠了。

  「大兄,此刻用右手,是想給鮑出留面子?」

  張飛意識到問題了。

  關羽點頭:「畢竟是和當地遊俠結交,用不著下死手。」

  話音落下,又是一劍交錯。鮑出突然變招,長劍自下而上反撩,直取劉備小腹。這一劍角度刁鑽,速度奇快,眼看就要得手。

  劉備左腳向前踏出半步,身形微側,手中漢劍如靈蛇吐信,順著鮑出的劍脊滑過,「叮」的一聲輕響,劍尖已停在鮑出喉前一寸。

  而鮑出的劍,也停在了劉備肋前。

  兩人僵持,呼吸可聞。

  秋風吹過草地,捲起枯黃的草葉,在兩人之間打著旋兒。

  良久,鮑出緩緩收劍,苦笑道:

  「劉使君果然劍術通神。在下……佩服。」

  鮑出也看出來了。

  方才那一劍,劉備若真想傷他,劍鋒再進一寸便是。

  劉備也收劍還鞘:

  「鮑君承讓了。京兆勇俠劍術精妙絕倫。」

  鮑出大笑:

  「輸就是輸,使君不必安慰我。」

  他上前一步。

  「使君厚道,全程給鮑某留足了臉面。這份情,鮑某記下了。」

  鮑出退後三步,抱拳朗聲道:

  「從今往後,在京兆,有任何風吹草動,鮑出一定先告知劉使君!使君的事兒,就是我鮑出的事兒!」

  聲震四野,滿場啞然。

  遊俠重諾,一言九鼎。

  鮑出這話,等於為劉備家族遷徙京兆鋪好了路。

  道上的沒人敢來惹事兒了。

  場邊,杜詩輕輕吐出一口氣。

  她不懂高深劍理,但能看出誰勝誰負,更能看出勝者的氣度。

  贏了卻不驕,給對手留足顏面,是個懂人情的。

  「劉君……確實了得。」她喃喃道。

  話音未落,異變陡生。

  方才被張飛吼退的那些女子,竟不知何時追到了獵場。

  此刻見比劍結束,頓時如潮水般涌了上來。

  「使君!奴家是宋家的!」

  「使君看我!韋家女兒在此!」

  「使君……」

  香風撲面,珠翠晃眼。


  數十個錦衣女子將劉備團團圍住,爭妍鬥豔,嬌聲軟語。

  有人遞上香囊,有人送上玉佩,更有個大膽的,直接伸手去拉劉備衣袖。

  這架勢,比在邸店外更瘋狂。

  打扮奇異的各地豪族女子圍著劉備不放,這跟之前在關東完全不同。

  那時候,哪怕有地方豪族想跟劉家聯姻,那也是趁著酒席暗示兩句,劉備不同意就算了。

  哪跟在關西一樣,各家女子瘋狂示愛,簡直跟追星一樣。

  也確實,關西一直是兩漢出皇后的寶地,大概前後出了幾十個皇后、太后、諸侯王夫人,這裡的女子對於權勢天然敏感。

  且心狠手辣,尤其是竇家,那在兩漢真是手眼通天,是廢立皇帝,殺皇子,滅妃子易如反掌的家族。

  大多數貴女也不是沖著樓桑村的織席小子來的。

  而是沖著定遠侯夫人來的。

  杜詩被擠在人群外圍,險些被一個婦人撞倒。

  她踉蹌後退,幘巾歪了,假須也掉了一半。

  「哎哎哎……你們!」

  雖是有些嬌惱,杜氏卻也不好阻止。

  本以為劉備是漢代常見的軍閥頭子,哪知道在京兆這麼受歡迎啊。

  杜詩心裡有些失落了。

  那明明是來我家求娶的夫君……

  混亂中,她看見劉備眉頭微皺,喚了聲:「益德。」

  張飛再次登場,這回是真怒了:

  「都給俺滾開!再上前,休怪俺老張不客氣!」

  他本就生得凶神惡煞,這一發怒,當真如廟裡的金剛現世。

  女子們嚇得尖叫四散,總算讓出一條路。

  劉備趁機脫身,快步走向軺車。

  臨上車前,他忽然回頭,目光在人群中掃過。

  正巧,與杜詩四目相對。

  那一刻,時間仿佛靜止。

  杜詩幘巾半落,長發披散,假須掛在腮邊,樣子狼狽又可笑。

  劉備愣了一瞬,沒仔細看那人。

  隨即,他轉身上軺車,車隊絕塵而去。

  ……

  回到館舍,劉備沐浴更衣,換上常服。

  這段時間,劉備的主要任務就是在京兆打好根基,跟三輔豪族、遊俠處好關係,為家族遷徙陽陵鋪路。

  他坐在案前,翻看這幾日劉子惠從朔州傳來的文書,心思卻總有些飄忽。

  「使君。」趙雲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有客來訪。說是杜陵來的貴客。」

  杜陵?

  劉備心頭一跳:「快請。」

  腳步聲由遠及近。

  門推開,秋日的餘暉斜射進來,在地上投下一道修長的影子。

  來人穿著灰色深衣,頭戴青幘,面容清麗如畫,正是獵場見到的那個少年。

  「劉使君幸會。」少年拱手,聲音清越,卻分明是女聲。

  劉備站起身,沒有揭破,只道:

  「不知閣下如何稱呼?」

  少年微微一笑,伸手解下頭上青幘。

  如瀑青絲傾瀉而下。

  她抬手取下唇邊假須,露出一張瑩白如玉的臉。

  那雙鳳眼,眼尾微挑,此刻正含著笑意,目不轉睛的看著劉備。

  「杜陵杜詩,小字秀娘。」

  她斂衽行了個萬福禮,姿態優雅:「見過劉使君。」


關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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