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一章 貙劉射牲,左君當為真龍也。
鐘聲從祭壇西側傳來,三響,每響間隔五息。
樂師們列隊,鍾、磬、鼓、瑟各就各位。
舞者們從側帳中魚貫而出,手持羽毛和干戚。
宦官的聲音從祭壇上傳來,尖細悠長。
「禮——啟——!」
八佾舞起。
六十四名舞者分成八行八列,手持羽毛,動作整齊劃一。
他們的腳步很輕,踩在夯土壇面上,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女巫們手臂抬起,羽毛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像一群白鳥同時展翅。
漢代宮廷里,楚文化元素極重,巫鬼方士,多在內廷。
漢朝廷將明習災異陰陽之有道術者,與賢良方正、孝廉、茂才並重於世。
至於方技(醫學)與文武才、武猛知兵法者,則舉薦較少。
往往只有發生大疫或者大戰才輪得到後兩者上台。
在一個官僚舉薦制國家,毫無疑問,醫工和將才的地位是遠遠不如經學家、方士的。
隨著樂師們奏起《西皓》,歌聲蒼涼。
巫師和巫女們跳著劉備根本看不懂的舞蹈。
劉陶對著前方的劉備笑道:「秋季主肅殺,代表西方的金神,瑞獸為虎,同時又是兵戈之兆。」
「故而秋季所用的禮樂格外肅穆。」
「左君應當很喜歡這般禮樂吧。」
劉備站在奉朝請的隊伍里,冕冠上的玉珠垂在面前,遮住了半張臉。
他透過玉珠的縫隙看著那些舞者,看著他們轉身、抬手、蹲下、起立,每一個動作都精確得像用尺子量過。
他看了一會兒,覺得脖子有些酸,微微偏了偏頭,玉珠碰撞,發出細碎的聲響。
「劉君誤會了,備並不喜歡戰爭。」
「只是家門無路,才出來做武官博個生路。」
和劉陶這般年少知名的潁川宗室不同,劉備這漢室末胄,是真的末到了極點。
劉陶因為提前警告漢靈帝提防黃巾之亂,和楊賜、劉寬、張濟在同年一道被封侯,時任中陵鄉侯。
東漢侯爵先後分為縣侯、鄉侯、亭侯,加上偶爾特殊情況下有食邑的關內侯,這就屬於四等侯爵。
但關內侯大部分情況下只是個名號,實際上,到了亭侯一檔才屬於列侯。
劉陶比劉備的侯位低一檔,漢制大縣侯位次三公,小縣侯位視上卿,鄉、亭侯視中二千石。
劉備以中二千石的左將軍官位,實際上得到了最頂級的侯位,在朝會班次里破格超越一眾老臣。
劉陶今歲辭去尚書令位置後,很快去當了京兆尹,京兆尹屬於中二千石,和他的鄉侯地位到正好符合。
同樣作為列侯參與秋嘗,這一次見面劉陶與劉備之間的關係緩和了不少。
畢竟劉陶之前在潁川幫過劉備的忙,其族弟劉翊還在劉備帳下為官,二人自然是冰釋前嫌。
「豫州的事,族弟在信中跟我講過。」
「賊人屠戮州郡,宰割鄉里,有勞左君平亂了。」
劉備微微前傾,低聲道:
「子奇君今歲在京兆如何?」
劉陶的肩膀聳動了一下。
「多虧左君族叔幫襯,下官在任無事。先前左君清剿了駱曜,其教眾星散流離,如今三輔大體是安定的。陶倒是要謝過左君。」
劉備點頭,與劉陶繼續說了幾句家鄉事兒。
舞者們變換隊形,從八行八列變成六行六列,又從六行六列變成四行四列。羽毛在燭火中晃動,像一片片白色的葉子從樹上飄落。
「子奇可知,此舞何意?」劉備問。
劉陶的目光落在舞者身上,看了幾息。
「左君之前久在邊塞,沒參與過祭祀吧,下官來與你說道說道,光武中興漢祚,令南北郊祀、明堂奏《雲翹》、《育命》八佾之舞。
五郊迎氣,春歌《青陽》,夏歌《朱明》,舞《雲翹》之舞,秋歌《西皓》,冬歌《元冥》,舞《育命》之舞。此為定製。」
「東、南、西、北四郊的祭祀活動,常由太常主持。中央黃郊的祭祀,由天子親自主持。」
「這次主持西郊禮儀的,應當是太常卿劉君郎。」劉陶道。
劉備點了點頭。
他的目光從舞者身上移開,落在祭壇中央。那裡站著一個人,穿著玄色冕服,頭戴冕冠,手持玉圭,鬍鬚修剪得很整齊。
主持秋祭的真是劉焉,他已從宗正轉任太常卿。
其實這兩個九卿職,一個管理宗室,一個管理禮儀,多數情況下都是劉姓宗室擔任比較方便。
劉焉站在祭壇中央,冕冠上的玉珠垂在面前,遮住了他的表情。
他舉起玉圭後,樂聲停了,舞者也停了。
六十四個人手持羽毛,定在那裡,像六十四尊雕像。
「儀式開啟後,舞罷,天子將親自執弩射殺牲畜,此物通常為鹿麛。」劉陶輕聲道。
「隨後由太宰令、謁者載送陵廟,並賞賜武官束帛,武官則藉此演習戰陣與斬牲之禮。」
他向前看了劉備一眼。玉珠晃動,遮住了他的眼神,但劉備能感覺到那道目光。
「下官以為,這便是陛下召左君回朝的目的。」
劉備的手指在袖中攥了一下。
京都中人果然是消息靈通啊,雖然劉陶與劉虞都不知道靈帝的真意,但大抵都猜出了皇帝的心意。
還是說皇帝覺得何進爛泥扶不上牆,不適合在朝臣面前指揮軍演呢?
可問題是靈帝提前也沒通知劉備要來這一出啊。
要知道,貙劉屬於軍禮,要演練孫、吳兵法六十四陣,此過程名曰乘之。
按《魏書》中的說法是:「漢承秦制,三時不講,惟十月車駕幸長安水南門會,五營士為八陣,名曰乘之。」
然至建安末年,曹孟德亦講求其法而行之,然又以六十四陣為出於孫、吳也。
則三代寓兵訓民之本意,漢時已失其傳矣。
所以到了漢末,六十四陣基本就只能演練漢八陣了。
大抵還只有素質較高的中央兵能完整操練一整套八陣法,後來到了三國,各路軍閥拉壯丁跟割韭菜一般,優質兵員在戰亂中損失殆盡,加上雒陽戰亂焚毀典籍,各路世家豪強又歧視武夫,輕視兵法,能完整演練出漢八陣的都沒幾個了。
以至於諸葛亮重修八陣以後,司馬家將其視為瑰寶。
在當時的社會條件下,兩漢秋天演練的基礎陣法,就已經是三國時期頂尖家族才能掌握的技術了。
這就是偏科的代價,東漢文化經濟確實繁榮,但很多老本也丟完了。
劉備的目光越過劉陶,看向祭壇東側。那裡站著何進,大將軍穿著頭戴進賢冠,腰懸紫綬金印。
何進也正看著這邊,目光陰沉。
他的嘴唇抿成一條線,嘴角下垂,腮幫子的肌肉鼓起來又落下。
說起來,賜武官束帛這個環節,能有幸得到靈帝賞賜的,中郎將這種比二千石還沒這個資格上台。
能受束帛的至少必須是有將軍號的二千石武官,可漢代將軍戰罷即免。
當今朝廷上,一共就三個將軍號。
外戚大將軍何進。
中都官左將軍劉備。
度遼將軍(唯一常設)劉備兼領。
等於說,何進就只有一個競爭對象。
劉陶見劉備與何進對視,打岔道。
「左君知道漢八陣是哪八陣嗎?」
劉備回到:「枋陳、員陳、疏陳、數陳、錐形之陳、雁行之陳、鉤行之陳、玄襄之陳,此為《十陣》篇所載。」
銀雀山漢墓出土《十陣》篇如下:枋陳=方陣員陳=圓陣疏陳數陳錐形之陳雁行之陳鉤行之陳玄襄之陳。
名為《十陣》,實為漢八陣。
劉陶點頭:
「知道是一回事兒,能指揮操練又是另外一回事兒。」
劉備收回目光,看著劉陶。
「子奇,備有一事不明。」
劉陶道:「左君請說。」
劉備道:「貙劉屬於軍禮,要演練孫、吳兵法六十四陣,此過程名曰乘之。然我朝已失其傳矣。」
「演練六十四陣已成奢求,但演練漢八陣,也需要一個條件——軍隊裡的軍官和兵士必須提前學過陣法,能從指揮官的旗令和鼓吹中,判斷陣型變換。」
劉陶點了點頭。
劉備繼續道:「在朝廷採取普遍募兵的情況下,大抵只有中央的五營士能完整操練一整套八陣法。此番五營士大半在外,陛下必是徵募三河兵入軍操練。備與京都兵不熟絡,昨夜才到雒陽,今日就要登台指揮貙劉禮,連排練都沒有。」
「陛下不怕在典屬國面前丟了臉?」
劉陶笑道。
「左君知道新任北軍中候是誰嗎?」
劉備順著劉陶的目光看向祭壇西側。
那裡站著一個人,正是劉表,他正默默看著劉備的方向,目光平靜,看不出任何情緒。
劉備的手指在袖中鬆開了。
「劉景升?」
劉陶點頭:「黨錮解除後,劉景升受大將軍何進徵辟為掾屬,推薦代替北征幽州的鄒靖出任北軍中候,五營士的操練,是他提前安排好的。」
「左君今日來,只是走個過場。搞一場表演就好。」
劉備默默點頭,不過劉表出任北軍中候,還是讓他對何進產生了一絲忌憚。
北軍中候秩六百石,負責監察由屯騎、越騎、步兵、長水、射聲五校尉統領的北軍五營。
該職雖品級低於五校尉(秩比二千石),但可自行徵召僚屬,實際承擔京師禁衛軍管理職責。
鄒靖不是何進幕府的要員,何進趁著他當破虜校尉去打幽州黃巾,轉頭就把自己人扶上五營管理層,實際上是在排擠非本方陣營的京都力量,準備跟董氏作對抗。
雖然這個局面還不明顯,但隨著劉協、劉辯慢慢長大,董、何兩家的矛盾也要開始取代清濁之爭成為鬥爭主脈了。
思慮時分,太常劉焉的聲音從祭壇上傳來。
「天子執弓——圍獵——!」
四方的兵士同時行動,白色的布幔從祭壇四周展開,布幔是用粗麻布做的。
兵士們扛著布幔跑動,靴子踩在地上,揚起一片塵土。
很快,一個方形的圍場出現在祭壇前方,長約百步,寬約百步,四周用白布圍住,只留一個出口。
宦官在圍場裡放著一隻小鹿,角還沒長出來。
它蜷縮在圍場中央,渾身發抖,眼睛睜得很大。
靈帝從車上走下來,他穿著一身白色戎服,袖口和領口繡著金線,腰間懸著一把弓,弓是漢代常見的角端弓,弓身用牛角、牛筋製成,漆成深棕色,弓梢包著銅片。
他的冕冠已經摘了,換了一頂武冠,冠上插著鶡尾,黑色的羽毛在風中飄動。
皇帝走到圍場入口,從侍從手裡接過一支箭,搭在弦上,拉弓。
他的手臂在微微發抖,看得出來,確實不怎麼鍛鍊。
漢靈帝是個典型的宅男,基本沒怎麼出過雒陽城,唯一的運動方式,是在後宮裡玩女人。
雖然劉宏歷史上長得確實還不錯,屬於典型的漢代大帥哥,耐不住是個花花公子,一到正式露面時,讓人總覺得他氣血虛浮,活不了多久。
他貪圖享樂,射術並不精準,愛好琴棋書畫,擅長吟詩作對,就是武藝不精。
這一點跟劉備完全相反,劉備讀書讀的都是經世致用之學,雖說跟盧植混了文憑,可一輩子沒咋研究過經學。
操持弓馬,持劍搏殺是劉備強項,晚年屁股長肉,急的劉備直哭。
漢靈帝這一點就差得遠了,天天惦記著怎麼在後邊玩漂亮女尚書,
他瞄準了鹿。
弦響,箭飛出。
鹿受驚而逃。
箭從鹿的頭頂掠過,釘在後面的布幔上,布幔被撕開一個口子,箭杆露在外面,箭尾還在嗡嗡顫動。
鹿嚇得跳起來,在圍場裡亂跑,蹄子踩在地上,發出急促的嗒嗒聲。
眾目睽睽之下,天子圍獵,居然沒射中……
靈帝臉上不好看,又搭了一支箭,拉弓,瞄準。那隻鹿跑得太快,他瞄不准,箭又飛出去了,擦著鹿的脊背飛過。
圍場外,王公列侯們交頭接耳。
所謂的朝請,其實是為了震懾四方典屬國和國內有較強勢力的公侯子弟,展示漢帝國的強大軍備。
在中原戰亂時分,禮節更是異常重要,越是動亂,就越是要處變不驚,以顯示帝國仍舊能威壓四海的氣勢,皇帝在禮節的第一步就拉胯了確實是影響不小。
甚至還有人開始小聲嘲諷,漢高帝、漢光武的子孫連箭都拿不穩了。
劉焉站在祭壇上,看著靈帝的背影,嘴唇動了動。
何進則抱著胳膊,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劉備站在隊伍里,看著靈帝拉起第三支箭。
靈帝拉弓,這一次他的手抖得更厲害了,箭尖在空氣中畫著圈。
蹇碩站在靈帝身後,額頭沁出了汗。
劉備在人群中輕聲咳嗽了一聲,吸引了蹇碩的目光。
「中貴人,趕鹿,趕鹿!」
蹇碩聞聲,眼睛快速掃過圍場,落在圍場角落的鹿上。
那隻鹿蹲在布幔旁邊,渾身發抖。
蹇碩會意,對身邊的幾個小黃門使了個眼色,小黃門們貓著腰,鑽進圍場,從後面驅趕那隻鹿。鹿被驚動,這才朝靈帝的方向跑來。
距離越來越近,確定能中,靈帝的箭終於射出去了。
箭正中鹿的脖頸,從一側穿入,從另一側穿出。
鹿哀鳴了一聲,跑了幾步,前腿一軟,跪倒在地,頭歪了歪,不動了。
靈帝放下弓,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蹇碩立刻高呼:
「天子射中了——!天子射中了——!」
劉焉站在祭壇上,高聲吐出兩個字:「降大常。」
按制,天子射獵時降大旗,諸侯射獵時降小旗,天子大纛名曰大常,作假名曰常車。
執事們拉動繩索,日月大常緩緩降下。
大常是用錦緞製成的,上面繪著日月,交畫升龍、降龍圖騰,邊緣綴著金鈴,下降時金鈴晃動,發出細碎的聲響。列侯們齊齊拱手,低頭。
劉備也跟著拱手,低頭。
隨著日月大常降下,也宣告禮儀第一步完成,劉備鬆了口氣,
太常劉焉的聲音再次響起:
「太宰令、謁者——載以獲車,馳駟送陵廟!」
太宰令和謁者從側帳中走出,抬著那隻被射死的鹿,放在一輛小車上。
獲車是四駕的,馬匹渾身雪白,鬃毛被編成小辮,辮梢系著紅繩。
太宰令揮鞭,馬車啟動,向陵廟方向駛去。
劉焉又道:「乘輿還宮——遣使者齎束帛以賜武官!」
靈帝上了常車,他在車上站定,目光掃過列侯、武官們,最後落在何進身上。
何進心下大喜,已經邁出了一步,準備上台。
「傳定遠侯到常車前。」
蹇碩隨即高呼:
「傳定遠侯——!」
劉備聞言在何進難以理解的目光中緩緩上前。
何進聞言,腳立刻收了回去。
作為外戚大將軍,朝臣武官之首,自然是應當被贈予束帛的第一人,可到了賜武官這個環節,靈帝卻沒有召見何進。
他的臉漲得通紅,腮幫子的肌肉鼓了起來,雙手攥成拳頭,指甲嵌進掌心裡。
王謙站在他身邊,連忙伸手按住他的胳膊,低聲道:「大將軍,四方使者在此,莫要激怒了陛下。」
何進咬著牙:
「馬元義是我抓的,兗州是我安的,陛下憑什麼賜劉備?」
王謙的手沒有鬆開,聲音更低:
「陛下之所以不賜大將軍,正是因為——大將軍是大將軍啊。」
「大將軍還不明白這個道理嗎?」
「您已經位極人臣,在往上走一步,還能到哪去呢?」
何進的拳頭慢慢鬆開了。
之前何進便聽聞這劉備在兗州扒了五個兩千石,壞了不少兗州人的財路,兗州豪強又是何進幕府的核心。
何進本想著劉備是個軍頭,找機會能拉攏就拉攏,多一個朋友好過在董太后那邊多立一個敵人。
誰能想到天子直接不讓劉備選陣營,騎在何進頭上受賜,那拉攏劉備的希望就徹底斷絕了。
念及此事,何進的臉色漸漸冷了下來。
劉備也察覺到了何進眼中的冷意,但也沒辦法,政治就是如此,只要你不符合對方的利益訴求,哪怕你沒有與對方為敵的意思,只要不在一個陣營,那就得黨同伐異。
他要殺你,不是因為你有多可惡,而是你擋了他的路。
只有跟相關利益集團打成一片,才能避免被對方迫害,政治就是這般殘酷。
所以滋生了鄉黨,滋生了門生故吏這種附庸關係。
單個人在官場根本活不下來,只有結黨才能生存,可結黨就不可避免的營私。
營私到最後腐壞的還是國家社稷。
劉備無奈,只能走到常車前面,低頭行禮。
「臣參見陛下。」
靈帝從蹇碩手裡接過一束帛,帛也是白色的,用紅繩扎著打了個如意結。
他把帛放在劉備手中。
「左將軍劉備,督軍兗豫二州,剿滅黃巾,當為我朝柱國。今特賜西郊束帛,黃金百斤,以勞殊榮,平賊諸功,秋後一概賞賜。」
劉備雙手接過帛,叩首。
「臣謝陛下隆恩。」
靈帝揮了揮手。
與劉備對視了一眼,意味深長。
靈帝似乎是故意在眾人面前扶持劉備,打擊何進。
原因可能也很簡單,早先劉寬、張濟、楊賜三大天王,分別代表宗室、濁流、清流的朝廷平衡體系在這些年瓦解了。
這些年清流作大,隨著曹節、張濟故去,濁流的張讓、趙忠幾乎是被追著打。
靈帝迫切的需要扶持新得利益集團來平衡朝政。
劉備是靈帝一手拉起來的天子門生,毋庸置疑的新一代保皇黨領袖。
天子並不是生來就有權力的,只有劉備手裡掌握著軍權,靈帝這個天子才安全。
天子也是人,有人聽天子的令,他才配被叫做天子。
要是軍隊都控制不住,那這天子也不用當了。
「玄德,社稷已亂,今後當自勉也。」
靈帝留下這句話後。
常車啟動,向宮中駛去。
車後的塵土在風中飄散,落在劉備的冕冠上。
劉備拍了拍身上的灰塵,看向遠去的日月大常。
好像這些年,大漢完全變了。
儘管他已經極力阻止了鮮卑之禍,以最快速度平息了中原黃巾。
可漢朝還是不可避免的走向了崩潰。
說到底,是人心散了。
人們不相信所謂的天命在劉,更相信漢末就是季世。
需要皇帝禪讓給虞舜的後人,改朝換代完成大漢六七之厄,龍蛇之孽的預言。
而所有野心家都想當漢朝禪讓的代理人。
誰是下一個王莽呢?或者說誰不想當王莽呢?
大丈夫當有龍蛇之變。
亂世中,每個人都相信自己是命中注定的真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