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五章 再會盧植,良臣當有自保之策
劉備從百郡總邸離開,很快去到了左校署。
秦代始設左、右、前、後、中五校令,東漢沿襲此制,以此官負責管理工匠勞役。
盧植和李燮便是在黃巾之亂中因各種罪名,減死罪一等,罰去做苦工了。
雒陽的苦工也就是維修城牆和建築群,可憐盧植讀了一輩子書,臨老了無端受罪,被這般嚴懲,說起來盧植也是憋了一肚子火。
左校署在雒陽城南。
從百郡總邸過去,要穿過半個城。
劉備坐著軺車,陳到帶著幾個騎兵跟在後面。
出了宮城,很快就能看到繁華的南市。
一個賣炊餅的小販推著車從巷子裡出來,車上冒著熱氣,炊餅的香味在空氣中攪在一起。
陳到策馬靠近,從懷裡摸出幾枚五銖錢,買了幾個炊餅,遞給劉備一個。
劉備接過來,餅還燙手,他拿著,直接咬了一口。
「叔至來過雒陽嗎?」
陳到搖頭:「這等大富大貴之地,我哪來過。」
「又不甚讀書,幼時不曾遊學,自然是第一次來。」
「那你可要多漲漲見識,雒陽城跟你想的完全不一樣。」劉備吃完胡餅,很快驅車繼續前行。
左校署的大門朝北,門楣上掛著一塊木匾,匾上的字被風雨侵蝕得模糊不清。
門口站著兩個門吏,穿著粗布衣裳,腰裡系著麻繩。
他們看見劉備的馬隊,連忙站直了身子。
劉備下馬車,走上台階。
一個門吏迎上來,拱手道:「敢問足下是——」
陳到從後面跨前一步:
「左將軍領度遼營、兼鮮卑大都護、朔州牧、定遠侯劉君,來看望盧中郎。」
門吏聽聞這一大串頭銜,臉色直接變了,轉身就往裡跑。
漢代一人身兼多職不少見,但一個中都官將軍,領銜唯一常設的度遼將軍,還是鮮卑大都護、州牧、持節大縣侯……
這架勢,一般小吏哪裡接待得起。
那小吏急忙稟報,另一個門吏弓著腰,引劉備進門。
院子裡堆滿了木料和石料,橫七豎八,像一片雜亂的叢林。
幾個工匠蹲在地上鑿石頭,錘子敲在鑿子上,叮叮噹噹,火星四濺。
他們看見劉備,停了手裡的活,低著頭讓到一邊。
空氣中瀰漫著木屑和石灰的味道,嗆得人喉嚨發癢。
左校令從後院跑出來,官袍的帶子沒系好,拖在地上。
他四十來歲,身材瘦小,額頭很高,頭髮稀疏,跑起來氣喘吁吁。
老頭跑到劉備面前,拱手道:
「左將軍大駕光臨,下官有失遠迎,恕罪、恕罪。」
劉備還禮。
「備來看望家師。盧師在何處?」
左校令用手背擦了擦額頭的汗,手指在發抖。
「盧中郎在偏舍歇息。下官這就去請。」
劉備抬手。
「不必。備自己去。」
左校令連忙側身引路,腳步很快,幾次差點踩到自己的袍角。
他領著劉備穿過堆滿木料的院子,拐進一條窄巷。
巷子兩側是低矮的土房。
幾根木柱歪歪斜斜地撐著屋簷,柱腳墊著碎磚。
空氣中有一股霉味,混著尿臊和腐爛的稻草氣息。
左校令在一扇門前停下,伸手敲了敲,聲音很輕。
「盧中郎,左將軍來看您了。」
門內沒有聲音。
左校令又敲了三下,還是沒回應。
該不會是死了吧?
這可把左校令嚇的夠嗆……
他回頭看著劉備,臉上露出為難的表情。
劉備走到門前,伸手推門,門沒鎖,吱呀一聲開了。
屋裡很暗,窗戶用草簾遮著,透不進多少光。
一張木床靠牆放著,床上鋪著稻草,稻草上攤著一床薄被,被面發黑,有幾處破洞。
盧植坐在床沿上,穿著一身粗布囚衣,膝蓋和肘部磨得發白,有幾處打了補丁,補丁的針腳很粗,歪歪扭扭。
他的頭髮散亂地披在肩上,沒有束,髮絲里夾著木屑和灰土。
臉比之前瘦了一圈,顴骨高高突出,眼窩深陷,鬍子亂糟糟的,像一蓬枯草。
他抬起頭,看見劉備,愣了一下。
「玄德?」
劉備走進屋裡,在盧植面前跪下。
地板是土的,踩實了,但表面有一層細灰,膝蓋壓上去,灰揚起來,落在他的衣袍上。
「盧師,弟子來晚了。」
盧植伸出手,握住劉備的手臂。
「你怎麼回了京都?張角平了?」
劉備搖頭。
「還沒有。但張角病重,多半撐不了多久。安平王歸國時說,張角已經病入膏肓。」
盧植鬆開手,靠回牆上。
牆上的灰蹭在他背上,留下一片白印。
他閉了一下眼睛,又睜開。
「唉,董卓呢?董卓在做什麼?」
「董卓在打下曲陽。宗中郎還在圍廣宗。」
盧植冷笑了一聲,嘴角往下撇。
「打下曲陽?張寶的確在下曲陽,可打下來又怎樣?張角帶領主力在廣宗,不攻廣宗,打下曲陽有什麼用?董卓是想拖。拖到張角死,廣宗城不攻自破。這樣他既不用攻城,又能領功。」
「好一個貪得無厭的董仲穎。此人野心不小啊。」
劉備沒有多言。
盧植的眼睛裡布滿血絲,眼角乾涸。
「陛下召你入京,是為了秋嘗?」盧植問。
劉備點頭。
「兗州平定後,陛下召我入京參加秋嘗,以宣布天下大定,震懾四方典屬國。」
盧植手攏著鬍鬚,鬍鬚打結,有幾根粘在一起。他慢慢地捋著,捋了幾下,手指卡在結里,拔出來,帶下了幾根斷須。
「這倒也對。越是中原大亂,越是不能讓四夷看到大漢衰落的一面。」
「你回來,陛下就安心了。」
盧植的聲音在說到陛下二字時,像舌頭碰到了什麼苦澀的東西,縮了一下。
劉備註意到盧植的囚衣領口磨出了毛邊,線頭垂下來,在他說話時輕輕晃動。
「盧師,這些天,您受苦了。」
盧植擺擺手。
「苦什麼苦。比戰場上強,至少不用提心弔膽,怕背後有人捅刀子。」
他靠在牆上,看著屋頂。
屋頂的椽子露在外面,有幾根裂了縫,縫隙里塞著稻草。
一隻壁虎趴在椽子上,一動不動,尾巴斷了半截。
在左校的艱苦生活讓盧植的心態改了不少。
「玄德,你聽我說。」
「秋請過後,你便找機會回朔州,永遠不要再回朝堂了。」
「我家盧毓也交給你了。」
劉備的手指在膝蓋上攥了一下。
盧毓是盧植的幼子,才滿一歲,盧植晚來得子,對這個孩子非常器重。
事實上,盧毓確實不愧是盧植的後人,在魏晉是出了名的清廉能吏。
盧植此番託孤,大抵是對漢朝絕望了,劉備追問道。
「盧師何出此言?」
盧植的目光里有種說不清的悲涼。
「如今天下大亂,朝中更亂。各方勢力起此彼伏,四夷擾攘不休,雒陽內外勾心鬥角,不知何時朝廷就會崩塌。你躲回朔州,至少保得一時安寧。一旦捲入其中——」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囚衣,用手扯了扯衣襟。
「縱然如老夫這般為朝廷盡心盡力,又能如何?到頭來不過換個兔死狗烹罷了。」
「老夫自詡無愧於朝廷,無愧於天下,可終究也落得這般結局了。」
「當初,老夫感慨蔡伯喈直言受罪,如今殊途共歸啊。」
劉備的喉嚨滾動了一下。
「盧師放心,在左校只是暫時的。徒兒一定盡力把盧師救出來。待黃巾平定之後,陛下無人可用,自時又會想起盧師了。」
盧植苦笑,嘴角往上提了提,他鬆開衣襟,手垂下來,擱在膝蓋上。
「老夫但願陛下不要再想起我。」
「讓我回涿郡教書便好。」
「興許,離開朝堂,避禍山中,等待季世結束,才是最好的抉擇。」
屋裡安靜了片刻。壁虎從椽子上爬下來,沿著牆壁往下爬,爬到半截,停住了,像是在聽他們說話。
盧植有這樣的心理實屬正常,雖則盧植身在清流,可平心而論,他對漢朝忠心耿耿,從不曾結黨營私,在河北鎮壓太平道盡心盡力,未曾搜刮民財,也未曾養寇自重。
可到最後關頭,就因為董太后想讓自己人取了平張角的戰功,直接把盧植找藉口抹掉,減死罪一等罰去做苦力,皇帝連個屁都沒放,委實讓人心寒。
雖說捲入政治鬥爭多半沒有好下場,可盧植品性真不算差啊,忠臣都不願意去保,誰還願意給皇帝賣命呢。
盧植跟蔡邕的心態,其實在王朝後期也發生了轉變,蔡邕早年性格耿直,皇帝要求他直書,他就真直書了,結果得罪了人,皇帝知道也不保,只留了蔡邕一條小命,放任他亡命江湖,從此以後蔡邕也學聰明了。
哪個忠臣還不想自己落個好結局呢,劉備也知曉自己兩位老師身負冤屈,對朝廷有些怨氣。
劉備站起身,拍了拍膝上的灰。
他走到門口,對站在門外的左校令招了招手。
左校令小跑過來,躬著腰:「左君叫我。」
「盧師年紀大了,不能幹重活。」
「備知道這是陛下的旨意,備不強求左校令徇私。但搬石頭、扛木料這些活,盧師幹不了。給盧師安排些輕省的,抄抄寫寫,記記帳目,保證衣食無缺,可使得?」
左校令連連點頭。
「使得,使得……左將軍放心,下官一定照辦。盧中郎在我們這兒,行動自如,吃喝不愁。有些時候讓他幹些活兒,那是為了應付陛下……」
劉備抬手,制止他繼續說下去。
左校令的嘴閉上了,臉上的笑容還掛著。
「有勞閣下了。」劉備說。
劉備轉身走回屋裡,對盧植拱了拱手。
「盧師,徒兒過幾日再來看您。」
「這是徒兒在雒陽南市買得。」
劉備將食盒送到盧植面前。
盧植點了點頭:「玄德有心了,老夫囑咐你之事,莫要忘記。」
劉備答應了,走出屋子,陳到跟在後面。
他們穿過窄巷,穿過堆滿木料的院子,走出左校署的大門。
劉備吩咐道:「讓袁君修書一封給高誘,把盧師的妻兒送到朔州奉養。」
「左君。」陳到低聲道。
「安平相李燮也關在這裡。要不要見見?」
劉備想了想。
「自然要見。」
陳到轉身回了左校署,不多時,帶出一個老者。
老者穿著一身灰白色的囚衣,比盧植的髒些,衣領和袖口盡數磨破,布紋里的顏色也褪得差不多了。
他的頭髮全白了,用一根木簪別住,臉型方正,額頭寬闊,下巴的鬍子修剪得整齊,雖然也是白的,但不顯得邋遢。
這五十歲的老頭走到劉備歇息的亭子下,拱手道:
「在下李燮,字德公,漢中郡南鄭人,足下是?」
劉備還禮。「京兆劉備。」
李燮的眼睛亮了一下:「可是平鮮卑的劉玄德?」
劉備點頭。
「正是。久聞南鄭李氏清正之名,一門豪傑,令人羨慕。」
李燮低下頭,看著自己的囚衣。
「家門破敗,國家也顛倒至此,有何羨慕?身在季世,就是大不幸。」
劉備從馬車上解下一個酒囊,拔開塞子,酒味在空氣中散開。
陳到從包袱里取出兩隻陶碗,放在桌案上,倒滿。
「難得相見,可否與李君把酒言事?」
李燮看著那兩隻陶碗,他端起一碗,一飲而盡。
酒從他嘴角溢出來,順著下巴滴在囚衣上,洇出幾個深色的圓點。
他放下碗,用袖子擦了擦嘴。
劉備也端起一碗,喝了。
陳到又倒滿。
李燮喝了三碗,臉上的血色回來了些。
「左君知道家父的事嗎?」
李燮的目光落在遠處,像是穿過城牆,穿過雲層,看到了很遠的過去。
「建和元年,家父被大將軍梁冀陷害。他自知難逃一死,便讓三個兒子離開雒陽,返回南鄭老家。燮那年才十三歲。」
「回到南鄭,姊姊文姬看見我們回鄉,問清了雒陽的情形,姊姊說,沒想到我們李家要被滅門了。自太公以來,我家行善積德,為何還會落到如此境地?」
李燮的聲音像一根繃緊的弦,在風中微微顫動。
「我說不出來。」
文姬二字,實際上是漢代女子常用的表字,蔡琰的表字就是文姬,而不是昭姬。
蔡昭姬避司馬昭諱一說,實際上僅見於唐代人寫的《列女後傳》中的一則故事。
在正史後漢書上,蔡琰表字就是文姬,范曄一個南朝宋人,沒必要為死去的司馬昭避諱,且南朝宋比唐朝更接近漢代,范曄手中掌握的歷史資料肯定是比唐朝人清楚的……
這位李文姬的父親,與蔡邕的舊主胡廣同朝,時天下皆譏胡廣而贊李固,太尉李固在漢末就是天下士人最敬仰的天下儀表。
蔡邕敬慕李固雅量,把自己女兒的表字和李固之女取一樣的字很正常。
李燮端起酒碗,又喝了一口,這次喝得很慢,像是在用酒把那句話咽下去。
「後來,兩位兄長與我密謀,將我藏匿起來,對外就說我返回了雒陽。郡中都信了,等朝廷的詔書到了漢中,漢中太守同情家父,讓兩位兄長假裝服藥而死,躲在棺材裡出逃。可郡功曹害怕被牽連,派人開棺驗屍,將兩位兄長處死了。」
「姊姊去求父親的門生王成。王成報答師恩,帶著燮順江而下,進入徐州。燮改名換姓,在酒店裡當傭人。」
「直到延熹二年,梁冀被誅。次年正月,桓帝大赦天下。燮才得以被公府徵辟,重新進入朝廷。」
他說完,把碗裡的剩酒一飲而盡。
好似王朝末年的忠臣家族都有難以自保的宿命……
良人總是鬥不過惡人。
忠臣永遠被陷害的家破人亡。
劉備看著李燮的臉,道。
「聽聞李君之後轉為安平相,備此行前來,正是為此。」
李燮抬起頭,看著劉備。他的眼神沒有躲閃,也沒有驚訝。
「左君見過安平王了?」
劉備點頭。
「大王不僅不瘋,而且非常聰明。他裝瘋賣傻,是為了躲避災禍。」
李燮沉默了幾息。
風吹過,把他頭上的木簪吹鬆了些,幾縷白髮垂下來,搭在額前。
「大王的身份太容易出事了。陛下本就對同宗子弟嚴苛,重視左君這樣的漢室旁支,也是因為這個道理。」
劉備道:「李君的意思是我明白,陛下信任旁支,是因為旁支奪不了他的皇位,且是宗親,可以用親情拉攏,此事在幽州時,伯安公便與我說過。」
李燮點了點頭。
「孝桓帝與天子都出自清河國一脈。同樣出身清河國的宗室,一直被陛下嚴格監視,桓帝的弟弟渤海王,只是傳出有跟陛下爭權的風聲,就被找藉口滅了門,連帶著宋皇后滿門也一個不落,如此刻薄絕情,不得不讓人防備。」
「大王是陛下的叔叔。」李燮的聲音越來越低。
「是陛下最要防範的對象。」
「這麼說,大王是必死無疑了。」劉備幽幽道。
「他即便裝瘋賣傻,依舊活不了。陛下不會容許他活著。尤其是,他和張角還有所關聯,此事不能為陛下所容。」
李燮沒有否認。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腳尖。囚鞋是草編的,腳趾露在外面,指甲發黃,有幾片還裂了。
「老夫只能盡力而為。希望陛下准許大王做一介凡人,或許對陛下沒有威脅了,他就安全了。但封國恢復,一切就只能看天意。」
「左君,你能否在陛下面前求求情?以其他罪名,將大王貶為民人,哪怕是流放到幽州也好。」
劉備搖頭。
「既然陛下決心恢復大王的封國,只怕誰也勸不了他。大王越是裝瘋賣傻,陛下就會越猜忌他和張角之間是否勾結。」
李燮的手攥緊了酒碗。
「所以,不管怎麼做,大王必死?」
劉備沒有正面回答。
靈帝歷史上跟張角做了交易,把劉續贖回,恢復封國,其實只是各做樣子。
九月間便以「不道」的罪名把劉續給殺了……
不道是十惡之一,指滅絕人倫的行為,顯然劉續就是個富貴諸侯,無非是在大亂中被俘虜,守不住封國這就是他最大的罪名。
問題是東漢諸侯王也沒兵權,張角突然起兵,劉續直接被手底下人抓了,也不是他自願被抓的。
殺劉續,實際上只是抹除能威脅劉宏法統的藉口而已。
既然張角控制著劉續,就有把劉續扶上位的打算,有這個打算,就有威脅,就算贖回來了,劉續也得死……
實際上,劉續被關押在廣宗期間,的確跟張角示意,可以讓張角挾持他作為傀儡皇帝,傳檄河北,張角猶豫不決,還想給自己留一條退路,想以劉續為藉口,跑到真定建國,跟漢朝重新言和,所以遲遲沒有把劉續這張牌打出來。
直到張角扛不住盧植猛攻,這才把劉續送回來,向漢靈帝求和,誰料靈帝前腳答應盧植不會繼續進攻,後腳換回了人質就把盧植撤了,換成董卓去打……
張角會死,劉續也會死,這都是註定的,劉續真要死在廣宗,或許還比回到朝中再死好些。
「大王既然已經知曉自己會死,這麼長時間除了裝瘋賣傻,難道就沒有別的動作?」劉備問。
李燮睜開眼,看著劉備。
「這到不清楚。老夫很早就入左校了。」
他的眼神很真摯,像一潭清水,不像是假話。
劉備道。
「李公辛苦了。這些時日,要多多忍耐。待黃巾平定,備一定上書朝廷,還你公道。」
李燮的眼眶紅了一下,很快又褪了。
「我與左君非親非故,左君為何幫我?」
劉備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灰。
「備也希望,朝中多一些良臣。而今世道,同道者寡啊。」
「李君是良臣,良臣不當死於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