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一章 對弈天下棋,劉備覆滅曹家運
皇帝在鴻臚寺遇刺,自然不是小事兒。
雖則徐灌下獄,曹嵩卻依舊膽戰心驚,站在殿門口,於南宮外徘徊。
他已經在殿門口站了兩刻鐘,腿有些酸,但不敢走。
劉備從宮外走來,手裡捧著一卷竹簡,用繩子扎了三道。
「左將軍。」曹嵩迎上去,腰彎得很深。
「下官有罪,下官有罪。在鴻臚寺出了這麼大的事,下官難辭其咎也。」
「君頻繁往來宮禁,可探聽到陛下打算怎麼處置此事。」
曹嵩的額頭沁出細密的汗珠,汗珠順著鼻樑往下淌,在鼻尖凝成一滴。
劉備笑道。
「我還沒有入宮,此事尚且不知,然……」
「曹公,刺殺陛下的賊人,是從鴻臚寺進去的。曹公說,這該怎麼查?」 曹嵩的喉嚨滾動了一下。他用袖子擦了擦額頭的汗。
「確實該查,下官願助左將軍一臂之力。下官在鴻臚寺多年,對典屬國使者的往來、貢品的查驗、兵器的進出,都很熟悉,左將軍有任何需要,下官一定配合。」
劉備把竹簡換到左手,右手垂下來。
「曹公願意幫忙,那再好不過。備正好有一件事想問曹公。」
「曹仁。曹公的侄兒。在葛陂的時候,他帶著人馬襲擊了漢軍。這件事,曹公應當知道。」
曹嵩的笑容僵在臉上。
那笑容像一張紙,被水泡濕了,皺成一團。
沒想到劉備在這等著他呢。
「左將軍,那件事下官已經解釋過了。曹仁年輕氣盛,不懂事,聽信了彭脫的謠言,擅自帶兵去了葛陂,他本意也是不壞的,被奸人利用而已,下官知道後,狠狠地罵了他,曹家對左將軍絕無惡意。」
「再說,黃巾亂起後,陛下准許州郡豪傑募兵自保,曹仁在江淮練兵也是為了保全一方安寧麼。」
竹簡上的麻繩蹭著劉備的掌心,發出細微的沙沙聲,他冷淡道。
「曹公的解釋,備記住了。但軍法無情,曹仁私自襲擊漢軍,按照軍法,該當何罪?」 曹嵩的嘴唇動了一下,看來,劉備是非要拿此事做文章了。
縱然襲擊劉宏一事確實和曹嵩沒關係。
但誰讓曹嵩捲入了黨爭呢。
劉備很快轉身走入南宮。
曹嵩站在殿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帘後面,內心極為不平靜。
嘉德殿。
劉宏坐在御案後面,面前攤著劉備呈上來的調查文書。
他看了很久,手指在竹簡上慢慢滑動。
看完後,他把竹簡捲起來,放在案角。
「曹仁。」
「他在葛陂襲擊你的軍隊,你當時為什麼不報?」
劉備坐在殿中,低頭看著地磚。 「臣當時沒有證據。曹仁打著的是支援彭脫的旗號,臣若上報,他可以說自己是去打黃巾的,只是與臣誤會。臣拿他沒辦法。」
劉宏把螭虎玉放在案上,玉底磕在木面上,發出輕微的響聲。
「現在有證據了?」
劉備從袖中取出一卷帛書,雙手捧著舉過頭頂。
「這是臣在葛陂繳獲的曹仁部下的供狀。他們親口承認,是受曹仁指使,襲擊漢軍。」
蹇碩接過帛書,展開,放在劉宏面前。
劉宏看著帛書上的字跡,字跡歪歪扭扭,有幾處墨團,是被人按了手印的。
他的目光在帛書上停了幾息,收回來。
「曹嵩知道嗎?」
「臣方才提醒了他。」
劉宏笑了笑。
「曹嵩是九卿。曹仁是他的侄兒。朕若查曹仁,曹嵩也脫不了干係。」 「加之,朕在鴻臚寺遇刺,此事確實該查曹嵩。」
劉備低著頭。
「陛下,臣只管查案。該查誰,不該查誰,臣聽陛下的。」
劉宏沉默了片刻,從案上拿起一塊竹簡,用筆在上面寫了幾行字。寫完,他把竹片遞給蹇碩。
「傳朕旨意。曹仁襲擊漢軍,罪在不赦。通緝曹仁,全國緝拿。曹嵩教侄無方,身為九卿失職,減死罪一等,沒為左校徒。」
蹇碩接過竹片,看了一眼,躬身退出殿外。
「玄德,你過來。」
劉備站起身,垂手站在殿中。
劉宏看著他。
「此事,你辦得很好。朕賞罰分明,不會因為他是九卿就網開一面。你也不要有顧忌,專心做事、」
劉備拱手。
「臣遵旨。」 ……
當日曹嵩就被免官治罪,他走在左校署的院子裡,腳上穿著草鞋,草鞋的鞋帶勒著他的腳背,每走一步就勒一下。他已經換上了囚衣,頭髮也散了。
被衛兵帶到左校時,曹嵩被壓著走到土房前面。
「進去。」
門開著,裡面黑洞洞的。
曹嵩無奈的彎下腰,鑽了進去。
享盡榮華富貴的曹嵩,哪裡能想到,到了晚年還得來做苦工。
隔壁的盧植坐在床沿上,手裡捧著一卷竹簡,湊到窗邊借光。
他聽見動靜,擡起頭,看見曹嵩,愣了一下。
「曹巨高?」
曹嵩看著盧植,嘴唇哆嗦了一下。
他在盧植對面的牢房坐下,地上有稻草,稻草被壓扁了,散發出霉味。 「盧子干。你也在這裡啊,唉,沒想到你我都來左校了。」
盧植把竹簡放在床上。
「閣下犯了什麼事?」
曹嵩的喉嚨滾動了一下。
「我那侄兒曹仁受人蠱惑在葛陂襲擊了令徒,數日前,陛下又在鴻臚寺遇刺,這才被牽連其中。」
盧植聞言,冷冷一笑。
之所以在豫州劉備不追究曹仁,是因為漢靈帝下令只討賊,莫要追根溯源。
所以劉備憋著氣沒收拾曹嵩,這回曹嵩自己撞槍口上,那就只能怪自己倒霉了。
曹嵩心裡這個氣啊,沒想到低聲下氣到最後,還是被排擠出棋局了,之前還尋思劉備怎麼那麼大度不跟自己計較了,原來在這等著。
……
濟南國,劇縣。
曹操站在縣衙的院子裡,手裡攥著一封帛書。 他已經看了三遍,每一個字都像針扎在眼睛裡。
「曹仁被通緝。父親沒為左校徒。」
他把帛書揉成一團,塞進袖中,走到院子中央的井邊。
井口用青石砌成,石面上長滿了青苔,滑溜溜的。
他彎下腰,從井裡打了一桶水,捧起來喝了一口。
水很涼,咽下去,胃裡一陣痙攣。
但如此刺激之下,曹操更是冷靜不少。
曹家雖然出身閹黨,從曹騰開始卻一直跟清流往來,這些年培養的門生故吏甚至包括張奐、張溫這樣的漢末名臣。
在朝堂基本不可能被同級別的人扳倒。
如果說楊賜、張濟、劉寬這些老三公下後還有誰能扳倒曹家,那就只有汝南袁氏。
可袁隗沒事不可能在朝堂扳倒自己的州里人。
那會是誰呢? 「孟德。」
曹操轉過身。夏侯惇站在院子門口,腰間懸著繯首刀。
「你可聽說了?」曹操的聲音沙啞。
夏侯惇點了點頭。
「曹子孝被通緝後,私下跑了,伯父被關在左校。接下來,你要小心了。」
曹操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他的手攥緊了井繩,繩子上的水珠被擠出來,滴在地上,砸出一個個小坑。
這下曹嵩滾出了九卿序列,沒了老子保,曹操在濟南國也混不下去了,曹家人在朝中的勢力遭遇不小的打擊。
然而,這還只是開胃菜,接下來的事情更讓曹操絕望。
曹操歷史上在濟南國打擊淫祀,算是弄出了些名堂。
為何要打擊當地的淫祀呢,主要也是為了錢和名。
青州領轄的濟南國、平原郡、樂安國、北海國、東萊郡、齊國6個郡國,65縣。
當地的百姓祭祀的是西漢時平定諸呂之亂的大英雄城陽景王劉章,青州各郡國之中濟南尤甚,祭祀劉章的宗廟多達六百餘所。 當然了,有祭祀就有廟祝,就有著借著祭祀為名收取錢財的神職人員。
漢代宗教意味濃重,每個地方都有山神土地祖先祭祀,廟祝們在這撈夠了錢,流官們還怎麼撈錢。
這倆年朝中老一輩都退休了,曹嵩還想進步到三公位呢,曹操好不容易當上個兩千石,怎能不撈點。
於是乎曹操借著整治當地祭祀為名,強行沒收廟祝的財產,其結果自然是:禁斷淫祀,奸宄逃竄,郡界肅然。
說難聽點,就是靠著行政手段強行黑吃黑。
曹操的這種行為,後來還遭到了青州黃巾軍一致讚賞,其領袖認為雙方本質都是一路人,後來乾脆合起伙兒來在青徐燒殺淫掠。
且不管曹操在青州是沽名釣譽也好,真心做事也罷。
經過刺殺風波,曹操的好日子確實到頭了。
一則是曹嵩捲入了刺殺事件,倒了……
第二件事兒,曹操最嚴厲的父親——袁忠來了沛國當沛相。
袁忠素來好名,打擊濁流毫不手軟,一上任就開始嚴查曹家。
曹家那家底兒就沒幹淨過,能經得住袁忠去查? 從曹鼎那一代開始就是漢末出了名的貪贓枉法縱淫一個不差,給祖宗下葬用的都是皇家所用的金縷玉衣,四面欺壓鄉里,把自己老鄉得罪的乾乾淨淨。
沛國人桓邵,出身龍亢桓氏,跟袁忠兩個歷史上是出了名的瞧不起曹操為人,袁忠一上任就在沛國玩命整曹家。
曹仁一個通緝犯,嚇得根本不敢回家,直接斷髮易服跑去江淮當流寇了。
連帶著準備走士人路線的老弟曹純也被下獄。
曹操縱淫的大名聲震海內,袁忠直接上書彈劾,別看曹操巴結清流,這些清流根本看不起他。
抓住機會就往死里整,現在曹家就剩下曹操一個讓還在官場,害怕丟了官帽。
最後只能讓夏侯淵出頭頂了罪,夏侯淵在牢里被袁忠抽的皮開肉綻,苦不堪言。
你說袁忠不懂漢法?濫用刑罰,那玩意兒,曹操當北部尉的時候都不看,袁忠會看?
袁忠是真把夏侯淵往死里打。
桓邵沒事兒就在沛國聯合鄉人搜集曹家罪證,主打一個牆倒眾人推。
曹操聞言哭泣了三日。
淵子淵子你可千萬頂住啊,千萬別把我出賣咯…… 曹家人這一波真是倒了血霉。
然而,牽連到曹家只是清算之前的舊帳。
實際上真正在背後支持徐灌的人還是沒有露面。
蠻夷邸……
劉備蹲在地上,面前攤著一堆雜物。
竹筐、草蓆、陶罐、木碗、布條、骨片,雜七雜八,堆了一大片。
他一件一件地翻找證據。
簡雍站在他身邊,手裡捧著一卷竹簡,在上面記著什麼。
陳到則站在門口,手按在刀柄上,目光掃過院子裡的每一個角落。
劉備拿起一塊骨片,骨片是牛肩胛骨做的,上面刻著符篆,是五斗米教所用。
他看了一會兒,放在一邊,拿起一個陶罐。陶罐的蓋子封著蠟,蠟上蓋著印,印文模糊,看不清。他用刀撬開蓋子,沾在手指上,有一股刺鼻的氣味,好像是西南地區的醬料。
劉備把蓋子蓋上,放在一邊。 「沒有別的了?」
簡雍搖頭。「都翻遍了。」
劉備站起身,走到院子裡,站在那棵老槐樹下面。樹幹歪斜,樹皮開裂,裂縫裡流出琥珀色的樹膠。
「憲和,你說,徐灌一個河南尹,哪來那麼大的膽子刺殺皇帝,這不是小事。背後一定還有人支持。」
「他能一步步走到今天,也絕非等閒之輩啊。」
簡雍把竹簡捲起來,塞進袖中。
「皇帝駕崩,誰來繼位,才能確保五斗米教不被下一任皇帝打擊?那只能是皇帝的人,在秋請時分,能有機會坐上皇位的諸侯王,都在京都。」
「憲和的意思是……」劉備在蠻夷邸,調查屬國使者的行囊,確實一無所獲。
簡雍說到:「或許玄德可以去問問袁家,袁家在京都的眼線要比玄德多。」
劉備點頭,經過與靈帝攀談一事,他倒也是想開了。
靈帝沒有幕僚們所想的那麼昏庸,就算他真的昏庸,目下,除了劉備也無人可用,只要劉備守著天子門生的底線不踏破,劉宏其實很多事情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
天子也希望借著袁基這條線分化汝半朝,所以對劉備私下結交袁基視若無睹。 說白了,汝半朝聽起來威風八面,實則其中都是一個個利慾薰心的家族組合起來的,未嘗沒有破綻。
這年頭,就算是親兄弟在利益面前也會翻臉,別說是一群鄉黨了,袁隗也沒有統合各方豪傑的魅力,他是靠著家世威壓群雄才能做到汝半朝的首腦。
正因如此,看起來數量龐大的袁氏門生故吏,其實內部是相當脆弱的。
安國亭侯府。袁基站在門口相迎,第二次拜訪袁基,袁基倒是很歡迎劉備。
袁基手裡提著一盞燈籠,燭火從裡面透出來,照在他臉上。
他穿著一身素色深衣,他看見劉備,拱手笑道:「左君還是第一次主動來府啊,這可不多見啊。」
劉備翻身下馬,把韁繩扔給陳到。
之所以選在晚上,也是為了掩人耳目。
「袁君,備有一事相詢。」
袁基側身引路。
「進來說。」
正堂中只點了幾盞燈,案上放著茶具,這次沒有舞女。 可能是知曉劉備無事不登三寶殿,機密之事,也不想讓人知道。
袁基請劉備坐下,親手倒了一碗茶湯。
「左君,想問什麼?」
劉備端起茶碗。
「亭侯之前提醒過備,西南夷有動靜,如今果然成真,備猜想君侯定是有眼線,徐灌刺殺陛下的事,袁君提前就知道了。袁君的眼線,在蠻夷邸,還是在郡國邸?」
袁基端起自己的茶碗,抿了一口,他的手指在碗沿上摩挲了一圈。
「左君想聽實話?嗬嗬,都有。」
劉備急切道。
「敢問,刺殺陛下的同黨是誰?」
袁基看著劉備,洋洋得意。
「左君想知道?」
劉備點頭。 袁基繼續添上茶湯。
「那左君應該見過。」
「安平王身邊的小廝,便是基的人,所以基提前打探到了情報。」
劉備瞳孔微縮。
安平王劉續身邊的確有一個小童,之前給劉備開過門。
沒想到袁基人脈真的離譜啊,這就是漢末人脈王嗎。
「就這一個同黨?」
「自然不止。」袁基小聲道。
「還有一個。左君可能沒想到。」
劉備看著他。
「下邳王劉意。」
劉備的眼神微微一顫。 下邳王劉意是漢明帝的後代,不是靈帝的同族,只是遠親。
等等……不對啊,安平王劉續和張角有所牽連,他害怕備靈帝清算,勾結徐灌這很正常,下邳王不是河間王的後人,也不是靈帝同族,而是漢明帝的後代。
就算劉宏出事兒,兩個皇子死絕,也是河間王的後代才有資格繼承皇位,一個下邳王后人,跟劉宏都不是同宗,只是遠親,憑什麼參與造反啊?
這五服都過了。
人家漢桓帝、漢靈帝這一宗在宮內祭祀時,祭祀的都是河間王。
劉意只能祭拜自己這一宗的祖先下邳王。
就如同劉備只能祭拜陸城亭侯劉貞一樣,過了五服那是遠祖,小宗追根溯源,只能追到自己這一宗,君子之澤,五世而斬。
中山靖王后代,那說的是劉備自己這一宗的元祖。
就算追的再遠也只能追到這。
這個孝景帝玄孫,那就更沒有分量了。
實際上,劉備只能追到陸城亭侯,這是他的真正該祭祀的祖先。
只要天下大宗還在,其他小宗,如果不是守陵人身份,連祭祀兩漢宗廟的資格都沒有。 他下邳王劉意一把年紀了又是這身份憑什麼敢造反啊?
「劉意參與了?」
袁基拿起茶壺,給自己倒了一碗茶湯。
茶水從壺嘴流出來,在碗裡濺起細碎的水花。
「左君不知一件事兒吧,劉意快九十歲了,黃巾亂起後,下邳國內動盪,劉意棄國而走,向南逃到了九江郡,左君知道當塗縣嗎?」
劉備的眉頭皺了一下。
袁基端起茶碗,看著碗裡的茶湯。
「劉意棄國南逃,走到當塗縣時便見郡國內各處生異草,皆有龍蛇鳥獸之形。」
續漢志曰:龍蛇鳥獸,其狀毛羽頭目足翅皆具。是歲黃巾賊起,漢遂微弱。
雖然晉代的司馬彪是這麼解釋的,但實際上還有另一種解釋,飛龍乘雲,騰蛇游霧,龍蛇鳥獸都是飛的,這預示著劉意晚來要飛升,從諸侯王向上一步是什麼?皇帝。
當塗縣,這意味著什麼?當塗高啊……塗同「途」那就是路,往天上飛,那就是高。
當塗高者,為帝業。 劉備的手指攥了一下。袁基的目光落在劉備臉上。
「孝武皇帝說過,漢有六七之厄,法應再受命宗室子孫誰當應此者?
六七四十二,代漢者,當塗高也。
這意味著,在漢朝壽命於四百二十年時,有人要取代漢朝,取代漢朝的是誰——宗室子孫,宗室子孫是誰,那就不清楚了……
反正劉姓諸侯王心理都有著自己當塗高的念頭,劉意湊巧跑到了當塗縣,看到了龍蛇鳥獸一樣的草,這說不是天意誰信呢?
劉意真相信自己有天命了,於是乎參與策劃此事。」
劉備狐疑:「所以他勾結了徐灌?」
袁基點頭:「他以為天子死了,兩個皇子也死了,他就有機會。九十歲的人了,還想當皇帝?他兒子都快入土了。」
劉備聞言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的夜色很濃,看不見星星,只有遠處幾點燈火,在黑暗中像螢火蟲。他站了很久,轉過身。
「袁君,備還有一個問題。」
袁基看著他:「玄德請說。」
「袁君的眼線,既然能安插在劉續身邊,也能安插在劉意身邊。徐灌的每一步,袁君都知道。袁君為什麼不提前阻止?」 袁基端起茶碗,把裡面的剩茶一飲而盡。
「問得好,這就是我需要玄德的原因。」
「棋局一黑一白,如同朝局一明一暗。」
「有人活動於朝堂之上,就得有人活動於朝堂之外,如此才是萬無一失的良策。」
「這麼說,袁君是打算作這手暗棋了。」劉備道。
袁基苦笑:「我不要做棋子,我要做棋手。」
「玄德啊,當棋子怎麼都無法超脫棋盤之外。」
「只有自己當棋手,才能左右得了天下命運,還有自己的命運……」
劉備緊盯著袁基的雙眼。
這一點鄭玄在朔州時就告訴過劉備。
幸運的是,劉備也不打算當一輩子任人擺弄的棋子。
隨著自己的官位和人脈越來越多,選擇也更多了。 他也在一步步從棋子變為棋盤上的棋手。
以前劉備一直被朝局推著走,現在卻能反過來不受朝局控制了。
當劉備成為各方勢力爭奪或者爭相打擊的對象時,恰恰說明了,他現在的地位足夠重要。
甚至已經可以被拿到面上當籌碼了。
那麼已經有資格走到面上的人,距離成為棋手的那一步,還會遠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