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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3章 宗室領袖劉玄德,傲然朝堂也

2026-10-03 09:28:21 作者: 劍閣少女

  第三百六十二章 宗室領袖劉玄德,傲然朝堂也

  七月流火過後,八月很快到來。

  雒陽的暑氣早已不見,早晚的風裡都帶著涼意。

  此番,到了八月秋收後,一則要準備過冬用的糧食和祭酒,二則各方郡國的上計在下兩個月就會陸續到來,尚書要忙碌不少。

  當然,最繁忙的當屬後宮,八月普選良家女入宮是年度大事。

  對於天子而言,仗要繼續打,嬌妻美妾亦少不了。

  諸事落定,大漢朝仍舊生機勃勃的虛假繁榮依舊不變。

  然而,應付完這些表面功夫,千秋萬歲殿中,劉宏坐在御案後面,看著面前攤著兩份奏報憂心忡忡。

  一份是從下曲陽送來的,一份是從廣宗送來的。

  「陛下,董卓與郭典不和,互不相援。下曲陽攻城未下,廣宗圍困亦未破。」

  「好在,張寶和張角都已病困交加,無力向真定進發,此戰局勢已穩中向好。」

  劉宏聞言把奏報扔在案上,神情困頓。  張讓則站在御案側邊,躬著腰,雙手垂在身前。

  「陛下,左豐剛從河北回來,說董卓軍中日日宴飲,只給太后送禮,軍中的糧草器械短缺,他倒是置若罔聞了。」

  劉宏冷哼一聲。

  「只給太后送?朕沒有問他要,但他不能不給啊。他到底是朕任命的東中郎將,還是太后的人?」

  趙忠從側殿走出來,手裡捧著一份帛書。

  「陛下,這是董卓這兩個月送進永樂宮的禮單。」

  劉宏接過帛書,展開,目光掃過那些數字。

  他的眼皮跳了一下,把帛書揉成一團,扔在地上。

  「董賊未免太過猖獗,簡直不把朕放在眼裡,朕讓他去河北打仗,他卻在河北斂財,哼,連盧植都不如。

  來人,擬詔罷免董卓,押回雒陽,交廷尉審。」

  張讓愣了一下,擡起頭看著劉宏:「陛下,此人乃董太后所舉薦……是不是該和永樂宮說一聲。」

  劉宏怒道:「說什麼?直接減死罪一等,輸送左校。」  趙忠彎腰撿起地上的帛書,展開,撫平,疊好,隨即塞進袖中。

  劉宏拿起筆,在帛書上寫了幾行字。寫完後,遞給張讓。

  「傳旨,皇甫嵩北上冀州,接替董卓。董卓即日押回雒陽。」

  張讓接過竹簡,看了一眼,躬身退出殿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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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宏揉著眉頭,渾身疲憊。

  「趙常侍,朕是不是對董卓太客氣了?」

  「這年頭,誰都覺得朕好欺負,誰都不把朕的詔書放在眼裡。張角要反,黨人要反,西南夷要反,連董卓也敢糊弄朕。」

  「一群該死的生口,朕就應該狠下心來,把他們斬盡殺絕!」

  趙忠擡起頭,看了劉宏一眼,又低下了。

  「陛下息怒。董卓已經傳召罷免,皇甫嵩北上後,看到前兩任元戎的下場,想必心裡有數,冀州的事很快就能平定。」

  劉宏怒道。

  「平定?朕看未必。朝里朝外,多少人都在等著看朕的笑話。」  「太平道起兵,天下動盪,這下他們算是如願了。」

  「黨錮解除,他們也如願了。下一步會做什麼?」

  趙忠從側邊盯著靈帝,眼瞳中倒映著天子的身影。

  黨人的目標清晰明確,但趙忠不敢說……

  這也是靈帝死保宦官的原因,如果沒有宦官們頂在前頭,讓皇權直面黨人,後果不堪設想。

  然而,張讓、趙忠,看到了侯覽、王甫、曹節的死狀,真能甘心給劉宏當工具人嗎。

  ……

  北闕甲第,劉備站在院子裡,手裡捧著一卷竹簡。

  竹簡是袁渙剛從邸報抄來的,上面寫著董卓被罷免的消息。

  他看完了,把竹簡捲起來,塞進袖中。

  「董卓也去了左校,減死罪一等,這下左校令要管的人多了。」


  陳到提醒道:  「明公,董卓倒了,皇甫義真發兵北上。陛下是不是也該讓左君去河北了?」

  「河北諸軍長期拿不下張角、張寶,軍費日漲,如果拖到冬天,朝廷財政是要徹底崩潰的。」

  劉備搖了搖頭。

  「這也是備最為擔心之事。」

  他走到魚池邊,池水清澈,錦鯉在假山下遊動,尾巴一擺,攪碎了水面上的陽光。

  「可陛下現在的心思,不全在河北,也在雒陽。」

  「徐灌事發後,當下最要緊的事,是處理好諸王的問題,否則後果更難以設想。」

  劉備蹲下身,從池邊撿起一塊石子,扔進水裡。石子落水的聲音很輕,咚的一聲,漣漪一圈一圈擴散,碰到池壁,又折回來。

  ……

  千秋萬歲殿。

  劉備坐在殿中,面前放著一隻木箱,箱子裡裝著他這段時間調查的卷宗。

  竹簡堆了半箱,繩子扎得很緊,卷與卷之間塞著防潮的草紙。  蹇碩把卷宗一捆一捆搬出來,放在御案上。

  劉宏拿起最上面的一卷,解開繩子,展開。

  他的手指在竹簡上慢慢滑動,看完一卷,放在一邊的篋笥里,隨後拿起另一卷,如此反覆,看了半個時辰。

  「安平王劉續。下邳王劉意。」劉宏把最後一卷竹簡放下,幽幽道。

  「玄德,你查得很細啊。」

  劉備低著頭:「臣只是把查到的東西如實呈報。」

  劉宏長嘆一聲。這倒也不是劉宏第一次殺諸侯王了,不過在此緊要關頭,還是得留心防備四方有變。

  「到了九月,各方諸侯王、典屬國都得歸國,在此期間下手最好,不要造成更大的混亂了。」

  「安平王劉續以不道為名,下獄腰斬。至於下邳王……此事甚是麻煩。」

  「蹇碩。」蹇碩從側殿走出,躬身。

  「你去安排,十月前處理乾淨,待他回到封國後,無聲無息的處理。」

  蹇碩點頭。「唯。」  歷史上,這位下邳王在同年離奇暴斃,幾個月後他的兒孫也死絕,國家絕嗣,下邳國,除名。

  待他走後,劉備拱手道。

  「陛下,河北戰事最為關鍵,陛下兩度換帥也未能平定,如今南陽黃巾已經被困在宛城,不足為慮,臣是否該去河北與皇甫義真駑力抗賊?」

  張從又突然側殿走出來,手裡捧著兩盞茶湯,分別放在劉宏和劉備面前。

  「陛下用茶。」

  「左君倒是不急,不急,左君征戰多年,多留在京都結識些人物,也是好的。陛下,目下黃河以南蟻賊盡滅,對付張角,嗬嗬,左君有信、布之勇,殺雞焉用牛刀啊。」

  劉備聞言冷汗直冒。

  信、布指的是韓信、英布,漢代常用這兩個人來比作將軍驍勇善戰。

  曹操就拿此比喻過馬超。

  但有一點,這二人也是漢王朝官方定性的反叛軍閥。

  實際上,在漢朝用韓信、英布作類比,對於武將來說,無疑是戳人脊梁骨。

  光武帝就曾類比過東漢第一將門世家的耿弇為東漢韓信,耿弇敗延岑、平齊魯、定隴右,平定四十六郡,破城三百,但從此之後,光武就再也沒單獨用過耿弇為方面大帥了……  耿弇也老老實實上繳了大將軍印綬,只以列侯身份列席朝會。

  緣何如此呢?

  韓信這個稱呼,壓在武將頭上,一般人真不敢接,接了就說明你有他的能耐,更有他的野心。

  三國時,只有兩個人被評價為韓信,一個是臨陣倒戈的張郃,曹操評為:昔子胥不早寤,自使身危,豈若微子去殷、韓信歸漢邪?

  以韓信的例子誘使敵方陣營將軍倒戈的例子不在少數,然而在曹操時代,張郃就是曹氏宗親麾下打工人,直到曹睿時期,才成為魏國無雙頂樑柱。

  要你投降的時候,肯定是往好了夸,等你真投降了,那老闆就得掂量掂量你這個韓信歸漢會不會在敵方陣營重演,因而被評價為韓信的,一般都是飽受猜忌又有才能得猛將。

  另一個被辣評為韓信的就是曹操本人了……寫三國志的陳壽,暗戳戳譏諷曹操嘴上說自己是漢臣,實則是想像韓信一樣借雞生蛋。


  韓信問劉邦索要齊王,打算與劉、項平起平坐,曹操名為漢臣,卻自建魏公國,後來進位魏王,用天子鑾輿,殺皇妃、屠皇后滿門,毒害皇子,其行比之韓信有過之而無不及。

  反正都不是什麼好話。

  如今張讓一個信、布之勇,直接把劉備比作韓信、英布,劉備確實沒話可說。

  要說是軍閥,那二者定位確實很像。

  可問題是朔州牧、度遼將軍、持節鮮卑大都護、那是天子自己封的。  劉備又沒像韓信一樣問劉邦要齊王。

  再說了,朔州一開始就是個爛攤子,連州的建制都被撤銷了快兩百年了,朝廷給個虛名滿足以皇帝好大喜功的本性,結果州建制真被劉備搞成了,又開始擔心劉備真成了韓信聽調不聽宣。

  那一開始就不該給……

  不過嘛,張讓、趙忠喜歡陰陽怪氣,暗戳戳挑撥離間,劉備這些年也是見識夠了,這個狗閹人,沒事兒就給皇帝上眼藥。

  就權當這倆宦官放了個屁吧。

  畢竟現在皇帝和閹黨拉了一褲子屎,引爆了太平道,把江山搞成這樣,有人念在舊情,願意來擦屁股不錯了。

  還擱這兒噁心人呢。

  劉備真什麼都不管了,撂挑子回朔州,皇帝和宦官們就只能躲在皇宮裡哭。

  「張常侍,若是覺得下官留在京都不妥,下官馬上就可以回朔州。」

  「平河北之事,下官也不參與。」

  殿中安靜了幾息。

  趙忠眼神一動,不想讓劉備抽身,急聲道:  「哎哎哎,那不行。現在天下未平,左君怎麼能走呢?萬一黨人又發難京都,誰來抵擋?」

  「這些年左君名聲越來越大,流言蜚語也是越來越多,留在京都,多與陛下見面,也好過君臣猜忌啊。」

  劉宏看著三個人,嘴角提了一下,好似在看戲。

  「此事,朕與玄德已經商議過了,你們不必多言,平亂後回朔州也好,保塞鮮卑歸附時間不久,容易生亂,也不能無人控制外軍。」

  他看著張讓和趙忠。

  「讓玄德留在京都,你們家中子弟有本事帶外軍嗎?」

  張讓低下頭。

  「陛下所言極是。老奴失言。」

  趙忠也跟著低下頭。

  劉宏在手裡摩挲著玉璽。

  「得找機會把董重扶起來。」

  趙忠愣了一下。  「董君?」

  劉宏點頭。

  「董家的人,是朕的母族,不能只讓何家一家獨大,你們這些濁流,壓不住清流了,得跟他們換個玩法。」

  「玄德控制外軍,擡舉董家制衡何家。萬一何家拉攏黨人,則由玄德與董家聯合對抗何進。萬一董家拉攏黨人,則由玄德與何進聯合對抗董家。」

  「這才是朕的本意。」

  劉備聽聞此言,大抵是明白了劉宏為什麼對董太后用董卓一事充耳不聞了。

  本質上,劉宏就是在搞新的政治平衡。

  雖然董家是皇帝母族,何家是妻族,但作為政治人物,靈帝每一家都得防。

  關鍵是除了這些親族,還真沒人可用,至少沾親帶故,靈帝更容易操控一些……

  在局勢變壞之前,靈帝就是如此打算。

  既然清濁爭鋒這局棋已經隨著黃巾起義而崩塌,天秤徹底倒向了清流。

  那就用外戚相爭,來開一局新得遊戲。  實際上,即便是劉宏不這麼做,事情也會朝著董、何爭鋒的方向發展。

  畢竟,董太后手裡握著劉協,何進手裡握著劉辯。

  太子之爭,向來如此。

  劉協和劉辯誰能贏,就能決定董家和何家未來誰掌權。

  婆媳之間為此爭得頭破血流。

  用董卓頂替盧植,只是開幕大戲,盧植在政治立場上親近袁家,自不必說,董卓則是因為表現得太親近董家,動作太明顯就被靈帝給抹了。

  這才輪到皇甫嵩去撿軍功。

  其實在盧植圍困廣宗的階段,張角已經被打殘了,攻城器械都打造好了,準備破城了,這就是誰來收尾的問題。

  無論是董卓還是盧植,還是皇甫嵩其實都有能力結束黃巾之亂。

  但出於政治因素的影響,盧植和董卓率先出局,皇甫嵩北上廣宗能瞬秒張梁、速平張寶,本質上是靠著前兩者積年累月的圍城,消耗了黃巾軍的主力。

  加之張角恰時病死,身為黃天轉世的天公死後,宗教信仰徹底崩塌,黃巾無主,人心離散,皇甫嵩這才能屠裂十數萬叛軍。

  張讓、趙忠不想讓劉備離京,則是害怕他一去不返,不回朝對抗清流,故而再三阻礙劉備離京。  好在,於靈帝的朝堂構架中,本身劉備也是作為劉寬一樣的宗室角色。

  濁流的張濟、曹節是和楊賜、袁隗打擂的主要人物,劉寬則起到一個維持平衡的作用。

  如果清濁之爭慢慢消弭,讓劉備和何氏外戚、皇后、皇子對抗,顯然劉備手中的資本遠遠不夠。

  畢竟人家是皇親國戚,國母,儲君,劉備只是個軍功侯。

  只有等同於何氏外戚的董氏外戚上,才能與何家打擂,維持平衡。

  自時各方派系見縫插針,重新捲入董、何黨爭,那麼靈帝又能避免親自下場,可以放心躲在宮內玩女尚書了。

  在劉備的爭取之下,左將軍府暫時避免了捲入黨爭,劉備成為了靈帝朝下一個劉寬一樣的宗室領袖定位的角色。

  在宗室陣營里,劉虞是故主,劉岱、劉繇、劉陶、劉翊這些都是熟識的宗親。

  只要一步步積攢人脈,重新整合宗室力量,就能遊刃於董、何之外。

  距離劉備真正成為劉寬那樣的第三方陣營領導的身份,就只差閱歷和年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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