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三章 太后賜妾，臣豈敢拒絕。
劉備身兼奉朝請，會在京都一直留到九月。
到了秋末之前，各地屬國王要返回封地，不得留滯京都。
直到安平王、下邳王之事處理妥善，再去河北，這大抵是劉宏本意，雖則皇帝沒有明言，卻已是劉備所知之事。
這段時間，倒是征戰半年後難得的空窗期。
為了消弭和劉備之間的誤會，加強對外軍的控制，靈帝可謂是費了番心思。
天子也很聰明，知道劉備這種人用利益是換不來忠心的，屬於是，你對他越好，他對你更好。
在京都的這些天裡，除了賜了劉備北闕甲第以外，劉宏幾乎是天天送來山珍海味、香車美女絡繹不絕。
趁著八月遴選良家女的契機，靈帝提前挑了一批美人，也贈送到劉備居所。
對此最上心的自然是董太后了，太后之前其實對劉備並不感冒。
因為劉備幫著靈帝從永樂宮撈過錢，太僕封諝也是被劉備緝拿的，太后甚至因此有點討厭劉備。
但太后畢竟也不傻，劉協一年比一年長大，她一個老婦人終究是需要籠絡朝臣來幫自己孫子撐住局面的。 於是在八月間，永樂太后頻繁召見劉備入宮，嘴上說著「感念宗室之情」云云，『要見見朝中棟樑，天下賢臣』實則就是對何家放出信號，劉備現在是我董家人了。
不管劉備願不願意與董家合作，至少這個風聲是放出去了。
北闕甲第，劉備的府邸。
靈帝賜的禮物一箱一箱擡進來，錦緞、玉器、金盞、銀壺，堆滿了庫房。
美人一批一批送進來，都是良家女，年十三以上，二十以下，姿色端麗，甚合法相。
她們站在院子裡，穿著各色衣裳，低著頭等著劉備挑選。
良家女其實都是小豪強家庭以上，非七科謫在內的適齡女子，排除了賤籍，大多女子都學了些禮儀。
劉備站在廊下，看著她們，對被送到府里的女子並不太留意。
袁渙站在他身邊，手裡捧著一卷竹簡，在上面記著什麼。
「左君，陛下又賜了十二個美人。」
「這般殊榮天下可不多見。」
劉備點頭。 漢代皇帝的確會將宮女賜給有功的大臣。
比如漢武帝曾賜給金日?幾名宮女。
凡是進宮的良家女名義上都是天子的女人。
漢代諸侯、大臣均不能自行娶宮女，否則就是違背臣子之道，要以大不敬論罪。
西漢末年，聲勢烜赫的王氏外戚成員，取故掖庭女樂、掖庭貴人為妻，就遭大臣強烈彈劾，指責他們背臣子義，無人臣禮，大不敬、不道等等。
沒有皇帝許可，動宮內的女子是要判刑的。
不過，皇帝主動賞賜的良家女除外。
「袁君以為，這是陛下的意思，還是……」
袁渙道：「下官猜想，是太后的意思，漢法：以八月筭人，遣中大夫與掖庭丞及相工，閱視良家童女，年十三以上，二十已下，姿色端麗，合法相者，載還後宮，擇視可否，乃用登御。所以明慎聘納，詳求淑哲。」
「採選則由皇太后主持，被選良家女，要求身材修長、身形豐滿、肌膚細膩、五官標緻等。被選中的女子將獲得宮選資格，由宮內的姬傅進行教導，最終經皇太后審定合格者方可進入掖庭。」
「陛下是懶得操心此事的，此中事多半是董太后處理。」
正說著呢，沒一會兒，奉車都尉董旻進入了北闕甲第，道是： 「太后有令，請左君乘坐安車入宮。」
劉備沒見過董旻，卻從他身上見到了幾分故人之姿。
「敢問閣下何人？」
董旻遞上名刺道：「初次相見，隴西人，奉車都尉董旻，字叔穎，見過左君。」
劉備道是：「難怪這麼眼熟，竟是東中郎將的族人，我與董君在河東曾有一面之緣。」
董旻笑道：「短短几年，左君已經成了一方牧伯，家兄好不容易調任比二千石的東中郎將負責討賊，卻觸怒了陛下，被罰去左校了，真是世事無常啊。」
劉備搖頭道：「家師也在左校，等陛下平定河北之日，想必二人都能免罪回歸朝廷了。」
董旻拱手道：「那就有勞左君在戰場多多費心了。」
二人閒聊幾句，便乘車去了永樂宮。
看得出來董卓一家人確實把董太后巴結的很緊。
在董太后照拂之下，董卓估計很快又能回到軍方大佬的位置了。
永樂宮。 董太后坐在榻上，面前擺著幾盤點心，糕點被切成小方塊，碼得整整齊齊。
她穿著一身絳紫色深衣，領口和袖口繡著金絲雲紋，頭上戴著赤金步搖，步搖上的珠串隨著她轉頭的動作輕輕搖晃。
「聽說陛下送去的宮人，左君都不太滿意啊。」
劉備拱手道：「臣不敢奢求，太后挑選的良家女，都是為陛下選的，下官豈敢僭越。」
董太后擺擺手，步搖上的珠串相互碰撞。
「這年頭，僭越的人多了去了。有句話怎麼說來著，天下禮義消亡，下陵上替，天子僭天，諸侯僭天子，大夫僭諸侯。像左君這般恪守禮節，多無趣味。」
「朕宮裡的女子，都是選的上好的良家女，左君也可在永樂宮看看瞧瞧，有沒有喜歡的。」
劉備沒想到董太后今日召自己前來，就是來送女的。
說到底這也是董太后在劉備身邊安插人手影響決策的最好方式。
就如同董太后在董卓身邊放著董承、劉艾，劉宏在劉備身邊安排一個趙?一樣。
看董太后今天這個架勢，是非要劉備表明立場了。
加之靈帝之前，有暗示過劉備要在董、何兩家陣營之間隨時轉換，以維持政治平衡，劉備乾脆都不得罪。 「太后賜妾，臣不敢拒絕。」
董太后大笑：「這才對，這才對嘛。」
你不吃不拿，朕倒不放心呢。
她拍了拍手。
殿側的門帘掀開，魚貫走出兩列女子。
漢朝後宮所配備的女官包括有女御長、宮長、女史等。
女御長，位同侍中，執掌皇帝燕寢、御幸嬪妃之事，同時負責太后、皇后接見嬪妃時的禮儀。
宮長，亦為女官，可奉詔取人。
女史，是後宮掌管禮儀等的女官，史稱「掌王后之禮職，掌內治之貳，以詔後治內政。」
姬傅，則是負責對新選入宮的家人子進行指引教導。
東漢時期還出現了女子受訓為騎的情況，女子會在宮廷中充當騎兵儀仗隊的角色，即「女騎」，職責是護送太后、皇后出行，一般為六人。
董太后把自己膝下還算看的過眼的女子都拉到殿中，漢朝后妃由宮女侍奉，宮女從8歲以上的官婢中挑選，直到年齡三十五時才可出宮嫁人，皇子的乳母也從官婢中挑選。 因而漢代的小皇帝們，往往信任乳母更超過自己的親生母親。
親生的母親可能會因為想要掌權而架空小皇帝，但乳母沒有資格掌權，為了獲取榮華富貴反而會幫著小皇帝奪權。
這就形成了東漢社會畸形的宮廷氛圍，皇帝對太后跟防賊一樣，對宦官和乳母這些家奴卻異常敬重。
劉備掃了一眼眾女，左側是女官，穿著窄袖深衣，將體態展現的淋漓盡致。
右側是女騎，穿著騎裝，頭髮束成高髻。
董太后指著左側的女官。
「這些是朕身邊的姬傅、宮長、女史。都是讀過書的，能幫著左君打理家務。」
又指著右側的女騎。
「這些女騎，大多出身邊地，騎術精湛，人生的漂亮。」
太后的目光落在劉備臉上。
「聽說陛下之前送去的宮人，左君都不太滿意。朕這裡的，左君看看可有合眼緣的？」
「臣不敢。」 「那就選一兩個吧。功成受封，得備八妾，這是漢家定製，左君現在只有一妻一妾，不如多挑幾個，綿延子嗣啊。」董太后笑道。
劉備笑而不語：
「太后厚愛，臣不敢推辭，只選一位就夠了。」
董太后點頭，反正只是拉攏劉備，表個立場，你何家不拉攏，我董家要，至於劉備選誰，太后根本就無所謂。
劉備擡起頭，目光從女官臉上掃過。
姬傅們常年處理宮務，實際上年紀都不小了。
宮長的面容嚴肅，嘴唇抿成一條線。
女史們手裡捧著竹簡，花枝招展，看起來甚是妖媚。
在左將軍面前，女官們盡態極妍。
但劉備沒多做理睬，目光移到女騎隊列。
六個人，皆穿著騎裝，站得筆直。
最右側的一個，身形高挑，皮膚很白。 她的頭髮很黑，束成高髻，露出修長的脖頸，眉毛細長，眼睛大而明亮，睫毛濃密，嘴唇飽滿，顏色是淡粉的，像剛摘下來的桃花。
腰身則很細，騎裝的腰帶束得很緊，勾勒出纖細的腰線。臀部豐腴，把騎裝的下擺撐起一個弧度。
劉備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下。
此女生的倒是美麗，膚如凝脂，代表經常澡陽。
皓腕凝雪，意味著不咋干農活，出身還行。
至於柳腰蠻臀，豐腴有致，峰巒溝壑甚是可觀，至少能說明，家裡不缺肉吃，該發育的都發育得極好。
也難怪能被董太后留在身邊了。
女子感覺到視線，微微擡起頭，看了劉備一眼，又低下了。
劉備走到她面前，停下腳步。
董太后見劉備對那女騎一見傾心，笑道：
「這女騎姓鄒名虞，剛十五歲，涼州來的，馬術極好。」
劉備看著鄒虞。 鄒虞的睫毛顫了一下，又低下了頭。
「鄒虞。」劉備把這個名字念了一遍。
「鄒」有異稱異文，也稱「邾、婁」，省稱「邾」。
漢時寫作「騶」。
「姑子的父親大抵是讀過書的，《詩》曰：於嗟乎，騶虞。蔡師教我《毛詩》時說，騶虞，義獸。白虎異文，食自死之肉，不食生物。人君有至信之德則應之。涼州位於西方，屬干位，五行屬金，尚白，瑞獸為白虎。」
鄒虞擡起頭，嘴角微微上揚。
「確如左君所說。虞之名，確為白虎之意。虞出生時，天降大雪。父親說我生得雪白，應涼州之徵，故而取此名。」
鄒白虎啊……那可太白了。
老劉就喜歡白玉美人……
不過按照歷史線，鄒夫人的確是涼州武威人。
應當是在董卓之亂後為張濟所得，當時的兩京聚集著天下美人，全被西涼軍謔謔完了。
後來張濟與鄒氏連孩子都沒有，張濟就戰死了。 這波到底是劉備賺了，還是曹操虧了呢，不好說。
畢竟沒了鄒氏，曹操沒法一炮害三賢，等於變相加強了曹操！
不過……如今歷史線的曹操，八成也沒機會打到宛城就是了……
劉備看著她的眼睛，那眼裡流光溢彩，青春靚麗，確實是個讓人眼熱的國色。
「左君，若是喜歡，就帶回去。朕身邊不缺人，多挑幾個也無妨。」
劉備轉過身，對著董太后拱手。
「臣謝過太后美意，然有此一女，足矣。」
董太后放下茶盞，笑道：「左君果然是個有分寸的人。」
「鄒虞確實美甚，女騎之中，朕最喜歡的就是她了。」
太后看著鄒虞。
「去吧，好好準備，明日就去北闕甲第侍奉左君，不得耍性子，一切要以左君為重。」
鄒虞跪下行禮，額頭觸地。 「臣女謝太后。」
隨後起身看了劉備一眼，鄒氏國色芳華，不可方物。
現下正是芳齡，確實不是凡俗之女所能比擬。
其實就董太后遴選的這一批宮人里，基本上外貌都不差。
畢竟是作為社交禮物送到劉備身邊的，董太后自然是費了番周折。
現下，劉協、劉辯都越來越大了。
皇帝對抗外朝的過程中一敗塗地，無論是皇帝還是太后還是皇后，都感到了朝廷正處於極度不穩定的狀態。
在頻繁政變的兩漢，這隻意味著一件事，不出五年絕對會產生皇位危急。
在此之前，董、何兩家誰能獲得更多支持，誰就能在未來的危機中控制朝政。
一旦到了朝堂博弈無法和平決定勝負的時候，劉備、董卓、皇甫嵩、朱俊這樣的軍頭，就是來日不可或缺的力量。
劉備所在的朔州就在京都北面，秦胡兵鐵蹄南下易如反掌，董太后只要拉攏到了劉備，就等於握住了一方外軍的兵權。
而劉備則從來沒有與董太后合作的想法。 他很清楚，在靈帝死前，自己唯一需要考慮的就是有拔擢之恩的劉宏。
至於之後是否要與董家攜手對抗何家。
那得看何家作何打算。
如果何家徹底倒向汝半朝、與張讓、趙忠這些舊閹黨合力。
那麼為了維持政治平衡，也為了保全家門，劉備就不得不跟董太后、蹇碩之流合作。
因而，這回董太后拋來的橄欖枝，劉備並沒有拒絕。
畢竟，誰也猜不到今後的朝局又會發生怎樣的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