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章 何、楊、袁、張皆來也,備自一計破之
司徒府的庭院裡,袁隗、司空張溫、大將軍何進,以及早已告病退休的楊賜聚集一處。
如今大漢朝權勢最盛的幾人皆在此地等候一人。
最後到的是太尉鄧盛。
此人是弘農人士,履歷豐富,在桓帝時便任并州刺史,後遷太僕。
黃巾起兵後,楊賜觸怒皇帝被免官,鄧盛代為太尉,從此進入公族之列。
說起來,此人與祁縣王氏還有一宗緣分可說。
大抵在漢桓帝永壽元年左右,鄧盛時任并州刺史,太原郡吏王允當面指責用錢賄賂太守王球而獲得職位的郡人路佛,並與王球爭辯,指責太守貪贓枉法。
王球一怒之下,將王允下獄,想要把他殺掉。
鄧盛早聞王允的事跡,欽佩他的才識。
於是親自騎上快馬,前往太守衙門,保釋王允,並且請他做自己府中的別駕從事。
王允作為鄧盛故吏,從此在并州揚名。
可以說,王允雖然歧視腐儒,但他的一生是標準的黨人路線,年少時師從并州黨人郭林宗,入仕後打擊貪腐以取官聲,當豫州刺史後,當即彈劾宦官以求清名。
作為王允的舉主,鄧盛與王允一榮俱榮,一損俱損,黃巾起義後王允能當豫州刺史,鄧盛與有力焉。
此番聽聞劉備在豫州跟自己的故吏不太對付,鄧盛本能的就對劉備沒什麼好感,加之他與楊賜又同是弘農老鄉,楊賜一發話,鄧盛哪敢不來。
只是來的路上,鄧盛一直在拖延時間,思索著要不要捲入這場風波。
鄧盛倒是個謹慎人,進入府門後,沒敢讓人通報,靜悄悄的便入了司徒府。
府中,楊賜坐在北面,面朝南,背後是一幅巨大的屏風,屏風上繪著青綠山水,山巒疊嶂,雲霧繚繞,筆法古拙,墨色沉鬱。
何進坐在西面,面朝東,他穿著一身絳色深衣,頭戴武弁大冠,腰懸金印,其人身材魁梧,肩膀寬闊。
他的臉寬而平,顴骨高聳,鼻樑粗大,嘴唇厚實倒向是個地道的屠夫。
袁隗坐東朝西,司空則張溫坐在袁隗的下首,南向侍,他四十來歲,面容清瘦,鬍鬚稀疏,眼袋很重。
四個人已經等了小半個時辰。
何進的眉頭擰成一個疙瘩,早已不耐煩。
他端起案上的茶盞,喝了一口,茶湯已經涼了,他皺了皺眉,放下茶盞,盞底磕在木面上,發出一聲悶響。
「鄧太尉好大的架子啊,現在還不來。」
袁隗擺了擺手:「不急。鄧公此人,向來謹慎。他來得慢,是在掂量。」
張溫側目道。「還掂量什麼?」
「楊公、袁公領銜天下士人,大將軍乃是武官之首,這還需要考慮嗎?」
袁隗沒有答話。他的目光落在堂門口。
門外傳來腳步聲,一個人影很快出現在堂門口,中等身材,略微發福,他的臉圓而紅潤,像剛蒸熟的饅頭,額頭寬闊,眉毛稀疏。
他進門時被門檻絆了一下,踉蹌了一步,笨拙地連忙扶住門框,穩住身形,隨後才朝堂中的人拱手。
「大將軍,楊公、袁公、張公,鄙人來遲,恕罪恕罪。」
袁隗擡手,示意他坐下。
鄧盛直起身,目光掃過堂中,像是在找自己的位子。
可堂中的席位已經排好了,北面是袁隗、楊賜,西面是何進,東面是張溫。
漢代的座次很有規矩。
古人常把稱王稱帝叫做「南面」,稱臣叫做「北面」。
君子面南而稱孤道寡。北為君、長所坐席位。
弘農楊氏是天下清流魁首,關西儒門領袖,袁氏也無法與之爭鋒。
故而北方的席位一定是楊賜的。
坐西朝東,日頭升起的方向為貴賓,又叫西賓。
所以這個位子是大將軍何進的。
主人家會坐在東面,西向侍,所以主人又叫東道主。
而坐南朝北的位次就比較尷尬了。
《漢書·於定國傳》云:「北面,備弟子禮。」
坐在南方位次的不是弟子就是屬臣。
顯然南方的坐榻一張是張溫的,另一張就是給鄧盛準備的。
雖則同樣身為三公,但鄧盛只有自己這一代人靠著買官入了公族,其他這幾位除了張溫和他一樣是靠著鈔能力當得三公以外,另外兩家都不是他能擡頭與之說話的。
至於何進是外戚,自然也有底氣些。
鄧盛猶豫了一下,走到南面,小心翼翼地坐下了。
他的動作很輕,像怕驚動什麼。
何進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堂中又安靜了片刻。
何進旋即站起身,拱手道:「楊公,人已到齊,有什麼話就直說吧。」
楊賜點了點頭,他坐直了身子。
「袁公是東家,一切聽袁公安排。」
袁隗拍了拍手。
四五個侍從從側門走進來,手裡各捧著一隻銅壺,壺身是青銅的,鑄著蟠螭紋,壺嘴細長,冒著熱氣。
侍從給四人面前的酒盞斟滿酒。酒液清澈,酒香在堂中瀰漫開來。
秦漢時期,酒分為清酒和濁酒兩大類。
清酒釀造時間長,酒精度高,酒液清澈。而濁酒則釀造時間短,酒液渾濁。貴族用酒一般是前者。
袁隗端起酒盞,舉到與眉齊平。
「諸位,今日齊聚於此,原由自不必我說。還是楊公來說吧。」
楊賜端起酒盞,他的手指在邊緣摩挲了一圈。
「諸位。眼下,十一月已過半,前幾日傳來的羽書,河北蟻賊盡數平息。皇甫嵩在廣宗,將張角的墳墓挖開,剖棺戮屍,將首級傳送至京師,吊在馬市示眾。
又與巨鹿太守郭典攻克下曲陽,殺死張角弟張寶,俘殺十餘萬人。皇甫嵩在城南將十萬人的屍骨築成了京觀,威震河北。」
說到此節,楊賜頓了頓。
「雖則劉備提前回京了,皇甫嵩也憑藉此戰功名顯赫。
平定黃巾後,皇甫嵩奏請免除冀州一年田租,用來贍養饑民。
百姓作歌說——天下大亂兮市為墟,母不保子兮妻失夫,賴得皇甫兮復安居。郭典、董卓這些人也被河北百姓稱頌得厲害啊。」
何進端起酒盞,飲了一口。
「朱俊那邊也有消息。十一月癸巳日,荊州兵攻破宛城,孫夏敗走。朱俊縱兵追到西鄂精山,又擊破黃巾軍,斬首萬餘級,孫夏也被朱俊軍斬殺。荊州黃巾自此破散流離,死傷殆盡。朱俊也得了好名聲。」
袁隗捋了捋鬍鬚。
「蟻賊抄掠四方,肆意燒殺淫掠,百姓懼之,故而對蟻賊大行屠刀者,莫不受人敬仰。這本沒什麼。」
袁隗的眼神閃了一下,他放下酒盞,身體前傾。
「平叛諸將都得了軍功,問題是,這些人沒一個是我等能控制得住的。」
「朱俊為人老實本分,朝廷怎麼說他就怎麼做。皇甫嵩則更加機敏,一心想加入黨人。
那劉備——哼,我看是清流他也不想當,閹黨他也不想當。
成了一方牧伯後,此人越發不把朝廷放在眼裡了。」
袁隗看向一臉不悅的楊賜,道。
「在汝南不給我袁家面子也就罷了。楊公可是好聲好氣與他說事兒,可他呢——哎呀,年少登高不知世事,居然連楊公都不理會了。」
「楊公拋去的高枝兒,他不要,白讓皇甫嵩屠了河北,得了功名。」
「我看,此子油鹽不進,野心不小。來日滿朝大漢忠臣,都要被此人給壓住咯。」
何進聞言臉色陰沉下來。
何進心裡其實對劉備也有氣在,當初天子讓劉備主持秋嘗,把自己這個大將軍晾在一邊,何進面上無光。
除此之外,二人還有一則矛盾,就是劉備去過永樂宮,聽說跟董家人聯絡不少。
敏感的何進本能地就想到劉備被董太后拉攏,要扶持劉協上位了。
念此,何進也一直在尋找政治盟友。
很顯然袁隗今日這個局就是為劉備而設的。
而何進則是衝著董家去的。
袁、楊是姻親,大方面的政治立場基本相同,何進一直在尋找黨人合作,而且和兗州黨人已經綁定,鄧盛是楊賜老鄉,王允舉主,張溫則是曹家故吏,之前倒曹時被劉備當庭難堪過,在座的基本都和劉備處於政治對立面。
尤其是袁隗,劉備在葛陂把汝南袁氏掀了個底兒朝天,這筆仇袁隗怎麼也不可能放下。
劉備剛回朝的第一天,反劉備包圍網就已經成型了。
或者說隨著黨錮解除,清濁矛盾不再那麼激烈,董何兩家的矛盾才更重要。
何進開始拉攏黨人的那一刻,袁隗、楊賜這些清流大臣註定會倒向何家。
原因也很簡單,劉辯是嫡長子,為了維繫儒教的三綱五常,清流大儒毋庸置疑肯定會支持劉辯。
而且何後本身也沒什麼政治鬥爭經驗,比起利慾薰心的董太后更好操控。
相比之下,董太后陣營能拉攏的人群就相當有限了。
除了自家的劉艾、董承,董重,以及董卓一族以外,目下可能會支持董家的,只有宦官蹇碩表明了立場。
劉宏也不可能放任汝半朝與何家聯盟,為了維繫朝局平衡,劉備是必須加入董家陣營的。
在座幾人心照不宣,看似是討論平叛諸將的戰功,實則已經在商議如何構建一個新的陣營來對抗天子,對抗董家了。
黃巾起義改變了很多事,以前君臣矛盾隱藏在清濁矛盾之下。
可黨錮解除,閹黨式微,天子就會直接暴露在名利場中,不得不親自下場。
天下野心家們反皇之心也越發明顯了。
何進說道:
「我有個想法,不管在座的諸位怎麼行事,只有一條,大漢天下不能亂,亂了,就什麼都沒有了。」
袁隗、楊賜也點頭,作為體制內戰神,袁、楊兩家也不希望天下亂到無可控制,他們本身也沒有收拾亂局的能力,所以不管怎麼說,還是希望大漢朝總體上還能維持平衡。
「這一點,我們與大將軍所想一致。」
「只是,劉備之功,該如何論?此賊未免太過猖獗,這些年越發不受控制了,遲早有一天會釀成大禍。」袁隗挑事兒道:
「我建議,由大將軍領銜,於朝會之上,彈劾劉備!讓他領不成軍功。皇甫嵩、朱俊鼠首兩端,他們不會有明確的倒向,但只要扳倒了劉備……史侯就能勝券在握。」
「待史侯登基,大將軍便是輔弼大臣,諸君也能建立從龍之功。」
何進眼神一閃,他的確忌憚劉備。
「劉備此人,功名顯赫,深得民心。尋常豪強之家,沒有一個見了劉備不喊聲左君的。走到哪都有豪傑相助,這影響力太可怕了。」
楊賜又道:「何君雖然身為大將軍,然而有名無實,沒有持節,也沒有北軍控制權,作為京都將軍,只有一千人的衛隊。平日裡就巡邏巡邏河南尹,去修修幾座關卡。
而劉備這個左將軍雖然也是有名無實的中都官,但他同時兼任鮮卑大都護,控制著三十萬保塞鮮卑,還是度遼將軍,持節朔州牧,毫不誇張的說,劉備就是當今天下第一軍閥。亂世剛啟,他就有了跟朝廷對抗的資本,這等威望這等能力,如何不讓百官忌憚。」
「劉備目下唯一的缺陷就是在雒陽城沒有根基,斗不贏屢世公族,可放眼北疆,他就是所向無敵的存在。朔州是他的轄區,并州、幽州、冀州三地全打過一遍,威名遍布河朔……
大將軍,這兔崽子已經成了何家心腹大患,再不壓制此人,給他三五年培養門生故吏,你還能壓得住他嗎?」
袁隗繼續刺激。
「若壓不住!則董家人借勢扶持董侯,屆時何家落敗,能落得什麼好下場?自古以來,外戚之家多死無葬身之地,西京外戚呂祿、呂產、竇嬰、上官桀父子、霍禹等皆被族誅。
如果大將軍無心爭端,還是趁早放舟江湖,免得引火燒身啊。」
何進的拳頭攥緊了,攥得骨節咯吱響。
一個賤籍屠戶,靠著宦官庇護妹妹才走到今日,哪裡願意放棄榮華富貴。
「劉備真要擋了路,那無論如何也得把他按下。諸位以為計將安出?」
鄧盛端起酒盞,喝了一口。酒液從他嘴角溢出來,順著下巴滴在衣襟上,他連忙用袖子擦。
「下官也聽說過劉備的事。他在北疆打仗,確實有一套。鮮卑人被他打怕了,南匈奴人服他,四方豪傑從他。這樣的人,不好對付。」
張溫看向鄧盛:「那太尉的意思是,坐等虎狼繼續壯大?來日虎狼入京,你我可夠他一嘴吃食?」
鄧盛被揶揄得說不出話,只能轉頭對著楊賜表忠心。
「下官是弘農人,凡事都聽從楊公的。只是劉備畢竟是當朝第一武將。方今天下大亂,群賊四起,張角三兄弟雖死,可小股賊寇數之不盡。若坐視不顧,待他們成了氣候,江山動盪就麻煩了,若沒了劉備,誰來平亂?」
鄧盛的目光落在何進臉上。
何進自知沒有這個本事又看著張溫。
「張司空如何?」
張溫的手停了,擡起頭,看了看何進,又看了看楊賜:「只怕下官沒有帶兵的經驗。」
何進拍案道:「那皇甫嵩總有吧。想辦法把此人拉進來。」
袁隗搖了搖頭。
「皇甫嵩老謀深淵,謹慎異常,不會輕易捲入此事,他要的是清名,現在已經得到了。」
「那仗總得打吧。此人貪名,貪功,軍功他能不要?」何進冷哼道:「這些邊郡武人,又好名,又殘暴,兩頭都想得,哪有那麼好的事兒,他必須做出點業績來。」
楊賜捋了捋鬍鬚。
「大將軍所言甚是。以功名利誘皇甫嵩、朱俊,擡高此二人,爭取他們保持中立就可。只要讓劉備滾回朔州,這朝廷,不就是大將軍說了算嗎?」
何進的眼睛亮了,他雖然本事不大,野心卻不小,自以為能像歷任外戚一樣,把控朝政,左右皇帝生死。
兩漢的外戚以王莽最為典型,最猖獗的時候,直接公開給自己加銜:攝皇帝。
哪個外戚還不想攝皇帝之政呢。
何進眼中的野心根本藏不住。
殊不知,身邊的四個人精早已看透了何進的為人。
何進也只是大局中那一顆被利用的棋子罷了。
袁隗端起酒盞,對著何進舉了舉。「大將軍,滿飲此盞,預祝大事可成。」
何進端起酒盞,仰頭一飲而盡
這一夜,野心在何進心中燃燒。
……
北闕甲第,左將軍府。
大門緊閉。
自歸京以後,劉備閉門謝客,外人一概不見。
劉備坐在堂中,雖則不出門,可陳到每日都將雒陽最新的邸報抄到竹簡上帶回給。
今日的邸報赫然寫著皇甫嵩在下曲陽屠殺十餘萬眾築京觀、朱俊平息宛城殘賊的消息。
他看完了,把竹簡捲起來,放在案角。
「黃巾之事,終究是平息了。然餘下的風波才剛剛開始。」
「我意是,京都不可久留,袁隗我舊仇也,此人視我如仇寇。」
「此番入朝論功,何進之流為了打壓董家勢力,一定會連帶壓制於我。」
陳到渾身戾氣:「明公,那當如何?」
「這幾日府門外有好幾個生面孔在轉悠,似是在盯著你。」
「袁家的人、楊家的人、何家的人都有。」
陳到的手在刀柄上攥了一下。
「明公,要不要——」
劉備擡手,制止了他。
「唉,不必。讓他們看便是。」
「我就是不入此局,託病在家,任他們使手段也不出門。」
「反之,如果真入了何進、袁隗之流做的局,反而不好收場。」
「就讓他們在京都斗去,我們遲早得脫身的。」
劉備說完,看向袁渙。
「曜卿,你說,這一次入朝論功,陛下會怎麼封賞?」
袁渙放下手中茶盞,淡然道。
「皇甫嵩斬首近二十萬,築京觀,名動天下。朱俊破宛城,亦斬首十餘萬,荊州定。明公以招撫為主,斬殺人數不多,論人頭算軍功自然不如此二人。」
劉備搖了搖頭。
「軍功之事,不必多論。備已經是七千戶的大縣侯了,再加封無非是萬戶侯,與我而言,功名何加焉。備之所以來雒陽,乃是為了諸將求封。個人榮辱,備不在乎。
然,備麾下的兵將,該封什麼爵,就升什麼爵,一樣不能少。何進膽敢彈壓我朔州軍諸將,備便讓他也下不來。」
陳到聽見這話,手從刀柄上鬆開了。他轉過身,對著劉備抱拳,深深一揖。
「明公如此清廉愛士,我朔州兵將必為明公效死。」
陳到已經不說效忠朝廷,直接把劉備這個二級君主放到了與天子等同的位子上,這就很可怕了。
漢代雖然流行二元君主制,但不管怎麼說,一級君主始終是皇帝,不管門生故吏效忠誰,在舉主前也得加個朝廷,就算七分想著舉主,也得有三分想著朝廷啊。
這下隨著黃巾起義,朝廷瓦解,禮崩樂壞的是越來越厲害了,底層軍官已經沒人在乎天子了……
「好了,此事不必再提。」劉備的聲音平了些。
「這段時間,閉門謝客,誰也不見。等論功過後,我等就找機會請辭回朔州。」
說到這,袁渙不解道。
「明公,渙有一事不明。」
「說。」
「明公在朔平門外,為何要當眾奚落楊公?」袁渙的眉頭微皺。
「楊家號為關西孔子,天下儒宗。明公平日裡喜怒不顯,我想不明白此事。」
劉備笑了一聲。
「曜卿,你以為備是意氣用事?」
袁渙沒有答話。
劉備端起案上的茶盞,抿了一口。
「我們畢竟是違詔在先,此事落人口舌,不好處理。」
「備之所以在朔平門外故意奚落楊賜,正是刺激他在朝中彈劾我。」
「見我被清流攻擊,閹黨一定會全力留我在京都對抗清流,而陛下既不想讓閹黨得志,也不想讓清流得志,就一定會放我回朔州避禍。只要回了朔州,我們就安全了。」
袁渙拍手叫好。
「明公是想,借力打力?」
劉備點了點頭。
「留在京都,處處是刀。袁隗視我如仇寇,楊賜視我如叛道,何進忌我功高親董,鄧盛惱我與王允不睦,張溫又有積怨。
四方皆敵,備若不走,必成眾矢之的。與其讓他們在暗處算計,不如讓他們在明處動手。他們彈劾得越凶,陛下就越要保我。保我,就只能讓我回朔州。」
「只要回了朔州,這些人沒一個能奈何得了我。」
陳到笑道:「明公高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