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三章 盧植蔡邕托家小,玄德當為亂世君!(為盟主亡江加更)
永樂宮的檐角掛著冰凌,在晨光中折射出細碎的光,像一串串懸垂的玉珠。
宮門前的雪已經掃過了,掃帚在青石板上留下的痕跡一道一道,從宮門一直延伸到殿前的階。
兩個小黃門蹲在廊下,手裡捧著銅手爐,手爐的蓋子沒蓋嚴,熱氣從縫隙里往外冒,在冷空氣中凝成白霧。
他們看見太后歸來走來,連忙站起身,躬著腰,推開門。
殿中燒著三個炭盆,炭火通紅,熱氣撲面。
董太后坐在榻上。
「驃騎將軍,也坐。」她用下巴點了點側席。
劉備跪坐下來,腰挺得筆直。
「太后,方才在宮外,臣不方便說,臣此來,正是為張司隸之事。」
「張司隸貪墨冬衣,證據確鑿。臣聽聞他在南陽當太守時,便為荊州刺史彈劾。如今在京都又縱橫犯法。太后坐視不顧,只怕難以服眾。」
董太后面色冷淡。
「張忠一介小人,驃騎將軍何故要在意他?」
「若驃騎心有芥蒂,朕讓他去驃騎府致歉便是。況且,張忠縱然貪暴,卻是朕手下的人。朕不希望驃騎將軍與他起了爭執。」
張忠是董太后伸手撈錢的替身。董太后自是不願意清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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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備勸誡道。
「太后,國難關頭,還把手往軍隊裡伸,就不怕兵變嗎?」
「河北兵將鏖戰連年,如今西方又起了兵禍,如果再有此類事發生,只怕丟了關中,雒陽也危矣。」
「昔日,涼州羌人一路殺穿河東,威逼河內,距離雒陽咫尺之遙……歷歷在目。」
董太后的笑容收斂起來。
「驃騎將軍放心。從今以後,朕保證,朔州軍軍資絕不會再出問題。朕會親自督查外甥,讓他盡忠職守。」
劉備拱手:「多謝太后體諒。」
既然董太后給了面子,保證不會再動軍需,劉備也沒必要死磕張忠了。
「時辰不早,那臣就先回府了。」他站起身,退出殿外。
畢竟禁中乃是皇家女眷所在,董太后也不好挽留。
只令劉備沒事兒就常來。
劉備起身回府。
北闕甲第的府門已經換了匾額。舊匾摘下來靠在牆邊,新匾懸在門楣上,上書「驃騎將軍府」五個大字。
匾額上刷了新漆。
門口停著幾輛馬車,車上堆著箱籠。
張忠站在馬車旁邊,雙手攏在袖中,凍得直跺腳。
他身後跟著幾個僕人,每人手裡都捧著禮盒。
他看見劉備的馬車駛來,連忙迎上去,臉上堆笑。
「哎呀,恭喜驃騎將軍,賀喜驃騎將軍!」
「如今是萬石將軍,金印紫綬,好不快哉!」
劉備下了馬車,張忠的笑容很標準,嘴角上翹,露出八顆牙齒,但眼睛不笑,那雙眼珠滴溜溜地轉,像兩顆算盤珠子。
劉備拱手:「君識得我?」
張忠的笑聲更大了。
「天下誰人不知驃騎名姓?當今一萬兩千戶的大縣侯,邸報都貼出來了。驃騎將軍年紀輕輕,天降富貴,只怕京都女子們要趨之若鶩了。」
他轉過頭,對身後的僕人揮了揮手。僕人們把禮盒從馬車上搬下來,摞在府門前的階上。
劉備看著那堆禮盒,拱了拱手。
「不求京都貴女登門。但願張司隸今後手下留情了。」
張忠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又恢復。
他連忙行禮,腰彎得更低了。
「哪敢,哪敢!河北之事,事出有因。驃騎將軍也是知道的,下官也是為了太后辦事,你我今後要多多合作才是。」
劉備苦笑:「合作談不上,州將在京都,消息靈便。下官在朔州,消息不靈通。」
張忠又笑道:「即便是遠在千里之外,太后也是掛念著驃騎將軍的。」
劉備拱了拱手:「那就多謝太后、州將掛念。時辰不早,馬上到了宵禁時分,備就不留張司隸用飯了。」
張忠臉上抽了抽,有些尷尬,他轉過身,對僕人們揮了揮手。
「那好,今日來的匆忙,失了禮數,我隔日再來拜訪驃騎將軍,走……」
馬車駛離巷子,聲音越來越遠。張忠坐在車裡,掀開車簾,回頭看了一眼大門。劉備入府後,門很快關嚴了。
「這劉備雖然明面上依附了太后,可背地裡依舊在避嫌,看來今後少不得敲打他啊……」
張忠冷笑了兩聲,隨後駕車而去。
……
驃騎將軍府內。
劉備坐回案前,把腰間的劍解下來,靠在案邊。
袁渙和陳到坐在側席。
「陛下已經准許我們回朔州了。」
「事不宜遲,京都風雲變幻,一天一個形勢。我們這幾日就動身,早些脫身為妙。」
袁渙點了點頭。
「大將軍,渙的父親在朝中任職,家人都在京都。渙想明年再歸五原。」
驃騎將軍在西漢時與大將軍同秩,新莽時,開始定稱驃騎大將軍,東漢時位次三公。
劉備的左驃騎將軍,全稱應該是左驃騎大將軍。
如果是由諸侯王、外戚擔任,那就會被奏請位在三公上。
故而袁渙稱呼劉備為大將軍也是對的。
劉備思索道:「也好,那曜卿你也放沐假吧。」
陳到道。
「明公,末將還是隨明公一起走。」
劉備沒有再說什麼。他提起筆,在竹簡上寫了幾行字,寫完看了一遍,折好,遞給陳到。
「送去給子嘉。我們走後,他須謹慎侍奉陛下。」
處於宮內,隨身侍奉靈帝,劉德然還是很安全的,而且前途光明。
劉備倒不擔心劉德然,董卓把董旻安排在宮中,劉備就把自己族弟放在宮中,這樣也好留個眼線。
陳到接過竹簡,塞進袖中,轉身出了堂外。
諸事塵埃落定,劉備放下心來,當夜便收拾細軟。
正收容行囊時分,忽見樊璇站在堂門口,久久不動。
劉備愣了片刻,詢問道。
「姑子,怎麼還不歇息?」
樊璇擡起頭,眼眶紅了。
「劉君要走,那奴家怎麼辦?」
劉備沉默了片刻:「姑子回冀州,或者去朔州,都可以。」
樊璇的眼淚從眼眶裡湧出來,順著臉頰往下淌。
「奴家追隨劉君多年,竟連跟隨劉君一起走的資格都沒有嗎?如今兵荒馬亂的,走到哪都是個死。劉君若真不要奴家,乾脆殺了奴家就是,也省得奴家痴心妄想。」
她的臉上全是淚,睫毛粘在一起,眼睛紅紅的。
劉備見對方楚楚可憐,也是心軟了,畢竟相處了這麼久,足見這姑子對自己真心實意。
縱然出身不足,可劉備自己出身也不高。
若非政事纏身,需要尋求有勢力的盟友合作,劉備自然是不會輕視樊璇的。
劉備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劉備只怕耽誤了姑子。我這一生多在軍旅,家中女眷日夜守空房。」
「哪怕是最早完婚的馮姬,也是相處不多的。」
「大丈夫自當建功立業,奴家不怕寂寞,就怕大將軍看不起奴家。」聽到這話,劉備自是無話可說了。
他伸出手,把樊璇摟進懷裡。屋外寒天凍地,她的身體很涼,隔著衣料都能感覺到她在懷裡發抖。
「好吧,備帶你走。但你需得聽話,今後在家中不得招惹是非。」
樊璇的臉埋在他胸口,淚眼婆娑。
「只要劉君不嫌棄奴家,奴家什麼都依劉君的。」
劉備用拇指擦去她臉上的淚水:「好。快些收拾細軟。後日我們就走。」
樊璇破涕為笑,千里追夫六年了,死纏爛打,洗衣做飯,終於是得到劉備憐愛了。
……
翌日清晨,天還沒亮透,劉備就出了門,臨行前還得去拜訪盧植。
盧師剛剛經歷大赦,官復原職回了尚書。
也是清流和劉備都在求情,雖然盧植沒有封侯,但最起碼官位保住了。
劉備出了巷子,拐上御道,御道上的雪已經掃乾淨了。
盧植的府邸在城南的步廣里。府門不大,門楣上掛著一塊木匾,寫著「盧府」二字。
字跡是標準的飛白體,一看就是蔡邕寫的。
劉備下了馬車,走上階,叩響門環。銅環撞擊木板,咚咚咚,聲音在空蕩蕩的院子裡迴蕩。
門開了,一個陌生小廝探出頭來,看見劉備,連忙把門推開,躬著腰問道。
「來者是誰?」
陳到咳嗽了兩聲:「漢左驃騎大將軍、位特進、朔州牧、持節領鮮卑大都護、監度遼營諸軍事、武安侯劉君在此……」
那童子嚇了一跳:「好長一串頭銜……我記不住,阿翁,阿翁,來了一個好大的將軍……」
未多時,來了一個年長的孩子,拉著那童子來給劉備道歉。
「原是驃騎大將軍,幼弟無狀,請進請進。」
劉備打量了那男子一眼,比自己年歲還大些,大抵是盧植的兒子。
盧植一生有四個兒子,其中兩個都死於幽州戰亂。小兒子盧毓有宰相之才,目下剛一歲。
這應該是他的兩個中兒。
劉備跨進門。
正堂的門開著,盧植坐在堂中,穿著一身深色深衣,腰系麻繩,頭髮用木簪別住。
他的手邊放著一卷竹簡,竹簡是打開的,上面寫滿了字。他看見劉備,放下竹簡,站起身。
「玄德,這麼早來?」
劉備拱手:
「備明日就要離京了,昨日才知曉盧師官復原職,特來辭行。」
盧植愣了一下:「這麼急?」
劉備點了點頭。
「京都風雲變幻,備想早些脫身。」
盧植沉默了片刻,嘆了口氣,被下獄的幾個月里,盧植頭髮白完了。
估計他自己也想不到,一輩子都在維繫大漢的秩序,最終卻落得這麼個下場,對於良臣來說,也是不小的打擊。
「也好。京都波折詭譎,動輒牽連家人。老夫這一趟從左校出來,算是清醒了。什麼功名利祿,都沒有一生安泰重要。」
「對了,你見過蔡伯喈了嗎?」
劉備搖頭:「還沒有。正要去看望蔡師。」
盧植笑道:「伯喈也說,今日要來拜會的,真是巧了。」
劉備在堂中坐了一會兒,蔡邕果然來了。
「玄德,你怎麼也來了?」
劉備行了禮。
「蔡師,備今日就要離京了,聽聞盧師遭赦,特來看望。」
蔡邕嘆了口氣。「這麼急啊?不過正旦再走?」
劉備搖頭。
「南容說,文饒公就這幾個月了。備得去一趟弘農,順便回京兆。杜氏和馮姬生了一兒一女,一整年了,備都沒時間回去看望,委實不是個好丈夫。」
蔡邕看著劉備,目光里滿是複雜。
「玄德,不必自怨自艾,時勢不由人啊。」
「亂世之中,想要求得一生平安,何等困難。只是沒想到,這兩年,中原大亂,原來最貧瘠荒蕪的朔州,如今卻成了天下最安定的所在。」
「老夫都想把女兒和孫兒送去朔州了。」
蔡邕是有兒子的,但兒子名姓無載,應當是早亡,其孫子名叫蔡襲。
兩個女兒是晚年所生,因而年歲都比較小。
劉備看著他。
「若蔡師有意,備自會安排。如今的朔州,大體已經安定下來。只是令愛畢竟年幼,無人照顧,若去朔州得有合適的阿保。」
蔡邕點了點頭:「此事,老夫自有主張。家中也有一世仆,忠誠可靠。兗州方經歷黃巾之亂,京都政局混亂,送去朔州也好些。」
盧植從門外走進來,手裡捧著一隻酒罈,壇口封著紅布。
他把酒罈放在案上,拍開泥封,酒香在堂中瀰漫開來:
「幽州廣陽郡之前也被黃巾所破,烏丸人也開始抄掠邊塞了,本年冀州大亂,青、徐黃巾此起彼伏,揚州、豫州江賊不可計數,荊州蠻年年暴亂,益州天師道也在作逆,涼州又起了西羌,唉,這麼看,還真是朔州安全些。」
「沒想到當初,光武開國後第一個廢棄的州府,卻成了季世的世外桃源。」
劉備接過酒罈,給二人分別倒了酒。
小廝也端來些朝食,輔菜下酒。
「盧師,備有一事相求。」
「既然蔡師想把家人送去朔州,備也想把盧師的家人接到朔州。」
「朔州雖然偏遠,但地形封閉,以陰山、黃河為帶,一遇戰亂,則閉關鎖國,境內還算安泰。」
盧植長嘆一聲:「唉,老夫剛經歷牢獄之災,就怕麻煩了玄德。」
劉備拱手:「盧師對我恩重如山,備自會全力照拂,何談麻煩。」
且不管盧植怎麼想,這可是劉備還恩情的最好時候,蔡邕不必多說,劉備能有今天的名聲,蔡邕的筆桿子得占一半功勞。
盧植早年對劉備幫助不多,但在後來一直在朝廷為劉備發聲,也算是盡力了。
而且正是因為出身盧門,劉備才有機會接觸到鄭玄、馬日?這些當世大儒,更能以馬融徒孫的身份吸納關西豪傑為己用。
可以說這倆老師各自都給劉備提供不小的政治助力。
「玄德有心了。」盧植擡起頭時,眼眶紅了。
「好。那老夫的家人,就託付給玄德了。」
「玄德,陪老夫喝一杯。」盧植的聲音帶著一股不容拒絕的硬氣。
劉備坐下。
盧植連續倒了三盞酒,酒液清澈,在燭火中泛著琥珀色的光。他端起一盞,一飲而盡,酒液從他嘴角溢出來,順著下巴滴在衣襟上,他用袖子擦了擦。
蔡邕也端起一盞,欣喜道:「好,好啊。子孫都避難朔州,我們在京都就無所牽掛了。」
「來,喝酒。」
歷史上,盧植好酒,跟劉寬有的一拚,蔡邕更是號稱醉龍。
倆老頭年紀不小了,喝起酒來一個比一個猛,要不是劉備年輕,還真扛不住。
喝到盡興,蔡邕開口道。
「玄德,你知道郭有道嗎?」
劉備點頭:「并州黨人魁首,郭泰,字林宗。與許劭並稱許郭,被譽為天下楷模,司徒黃瓊,太常趙典曾舉郭林宗為有道(漢代選舉科目之一,指有道德、才藝的人)」
蔡邕驀然點頭:「天下士人貪老夫之名,讓老夫為他們作碑銘,寫傳記多矣,老夫違心所寫的文章數不勝數,多數是隱惡揚善,每念至此,皆有慚德,老夫一生,筆下之人,唯對并州郭有道無愧色耳,第二個就是你劉玄德。」
蔡邕就是典型的漢末筆桿子,秦漢各家名士都需要這樣的文人來妝點自己的行為,留下詩篇傳揚後世。
說白了,蔡邕就是在輿論界幫人裝點門面的文人,在文章、碑文里吹捧漢代士人,幫他們贏得身後名,這是蔡邕的社會價值。
所以歷史上董卓威逼利誘也要把蔡邕逼到雒陽為官,就是看中他的筆桿子。
蔡邕說自己問心無愧而寫的名人只有郭林宗和劉備,這算是相當高的讚譽了。
劉備愣住了:「郭有道何人?備怎能與他相比?」
蔡邕大笑:「以前是,但現在反過來了。郭有道何人?能與我愛徒相比?
盧植放下酒盞,拍了一下案幾。
「蔡伯喈,你——」
「什麼你愛徒?別忘了,玄德先是我盧門中人,才是你蔡門弟子。」
蔡邕酒意上頭:「嗨呀,說到古文尚書,我看玄德一竅不通,倒是我教他的魯詩,他還懂不少呢。」
劉備見二人爭執起來,連忙端起酒盞。
「二位恩師,喝酒,都喝酒,說這些作甚。」
盧植哼了一聲,端起酒盞,一飲而盡。
三人一直喝到中午,史書上寫,盧植不喜歡做辭賦,能飲酒一石。
蔡邕完全相反,不僅喜歡邊喝酒邊做詩,還很能喝。
也可能是在東觀一起修史時喝對眼了,這倆老頭歷史上一輩子都在互相保對方。
須知一件事,盧植在漢末是典型的靠經學起家的士人,而不是士族。
所謂的士族,指的不僅是治經學的儒生,其背後是集官僚、商人、地主三位一體的豪強勢力。
只有世代研究經學的官僚家族,才配稱之為士族。
而盧植他這一代就是個單純的士人,他兒子盧毓在曹魏發跡之後,才形成著名的范陽盧氏。
簡單來說,盧植沒有家族背景,靠著拚死讀書,在漢末階級固化前,擠進了馬融門生的序列,艱難混到了兩千石,其實撐破天也就是個邊郡小豪強。
蔡邕出身稍微好點,還找到的族源,從西漢開始就是准地方豪強,師從胡廣,為橋玄故吏,靠著這倆大能推舉揚名漢末。
與之相比,劉備的出身要比他們稍好些。
劉備家在涿縣是准地頭蛇,世代公務員家庭,到了劉備父親這一代早亡,家族失去官場資源,這才沒落為末等鄉豪。
如果劉備能早出生三十年,官場風氣還沒現在這麼苛刻,其實寒門學子也是有機會通過讀經書改變命運走到盧植這個地位的。
不過嘛,隨著大漢朝內部矛盾激化,向上晉升的路徑也就越來越少了。
盧植、蔡邕這一代人,都是眼睜睜看著漢朝從衰弱期正式走向覆滅期的士人。
也無怪乎,徐孺子天天說,大木將顛,非一繩所能維。
郭林宗喊著:天之所廢,不可復支了。
漢末士人,確實能感覺到自己生活在季世之中。
蔡邕端著酒盞,喝道盡興時,他的眼眶紅了,聲音沙啞。
「老夫早年喪子,膝下唯有孫兒,和兩個女兒。小女長大後打算嫁給泰山羊氏的故人之子,已有指腹為婚。長女卻還沒有著落。」
盧植思索道:「唉,阿琰多大了?」
蔡邕道:「方今十一歲。聰明可愛。」
一般意義上認為,蔡琰出生於174年,現在確實還小。
盧植笑道:「那還不急,女子十五許嫁也不晚,十七八歲更合適。」
蔡邕長嘆道:「如今這般亂世,誰還能知道朝廷還能維持幾年,老夫也不知曉自己還能活到何時啊。唯恐死後,兒女無所依託耳。」
劉備站起身,對著蔡邕深深一揖:「蔡師放心,蔡門子弟、家眷,徒兒一定盡力照顧。」
蔡邕拉著劉備的手,眼淚從眼眶裡湧出來,順著臉頰往下淌,滴在衣襟上。
「那好,那好,玄德,你要記住。不管以後遇到什麼事,都不要忘了今日說的話。」
「老夫家門不幸,叔父為天子所殺,如今能依靠的就只有你了。」
蔡邕也是個可憐人,他早年上書彈劾宦官,本人又與司徒劉郃不和,蔡邕的叔父衛尉蔡質,又與陽球關係不好,陽球是中常侍程璜的女婿。
於是乎陽球聯合程璜、劉郃、曹節陷害蔡邕一家,叔父直接被殺了,自己一家流離失所。
沒幾天,陽球、劉郃聯合起來彈劾曹節,又被程璜賣了,被曹節整死兩家。
曹節囂張沒幾年,又被靈帝整死。
冤冤相報,沒想到最後還是蔡邕活下來了。
歷經了大風大浪的蔡邕深感朝不保夕,對朝廷是又恨又怕,他恨的其實不是陽球,也不是曹節,而是這清濁兩家為求虛名,不擇手段的黨爭局面。
因而這些年蔡邕一直在躲避朝局,能不說話,儘量就不說話。
幸好晚年還有個徒弟兜底,要不然蔡邕、盧植這等沒有根基之人,也註定沒什麼好下場的。
「徒兒記住蔡師的囑咐,蔡師放心。」
「兩位恩師若是在朝堂待不下去,不如找藉口致仕,朔州永遠歡迎二位。」
盧植大笑道:「好啊,老夫過幾年就打算在陰山下辦學塾,玄德,記得給老夫留個好位置。」
劉備道:「那是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