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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8章 上元劉備宴群英,統合豪傑向天門(為盟主亡江加更)

2026-10-13 18:17:02 作者: 劍閣少女

  第三百八十七章 上元劉備宴群英,統合豪傑向天門(為盟主亡江加更)

  自劉備歸鄉後,京兆太平無事,一直持續到第二年春天。

  在此期間,劉備納了樊璇為妾,渡過了一段安寧時光。

  中平二年,正月初五那日,大雪封了渭水渡口,舟船不能行,連鳥雀都縮在巢里不敢出來。

  到了初十,雪勢不減,還是鋪天蓋地的下,把各處屋脊壓得咯吱咯吱響。

  大雪,對於底層百姓來說就是大災。

  每過一個冬天,都有不少貧人要凍死。

  官府處理這些凍死者之時,稍稍處理不當,就容易屍體堆積,滋生大疫。

  果不其然,中平二年,正月,中原大疫。

  漢靈帝好些年沒有派遣醫工去民間發藥了,也是財政吃緊,朝廷對於大災大難毫無抵抗之力。

  民間更是屍骸遍野,死者積山。

  漢靈帝瞅著黃巾起義平定了,在上一年末改元中平,就是祈禱天下太平。  可漢末這個局勢,哪能如皇帝意願呢。

  一場大疫讓中原更加混亂了,本就才剛剛遭受戰爭,民間凋敝,這麼一場大雪過後,流民四起。

  當流民無路可走,就會迅速變為盜匪洗劫村聚,賊人在席捲縣鄉的過程中,越滾越大,越來越多失地得的百姓捲入其中。

  這下是真進入農民起義階段了。

  漢朝在籍人口幾百萬、幾百萬的從官府掌控的戶籍上消失。

  各地殘餘的黃巾勢力趁機搶掠州郡,席捲海內,一卷就是幾十萬人跟著上街搶掠。

  被搶的活不下去的農民也只能跟著參與黃巾軍大遊行。

  最後就會變成和秦末一樣,遍地盜匪了。

  黃巾起義其實並沒有在當年結束,只是張角三兄弟被殺了。

  黃巾軍所影響的社會大崩潰,一直持續到三國鼎立,在黃巾起義之後,漢朝更是民不聊生。

  受到黃巾起義的影響,據史書統計,在張角被平定後,竟陸續崛起了高達好幾百萬人的流民軍四面搶掠。

  益州天師道五十萬人造反。  涼州叛軍十餘萬人造反。

  青州黃巾軍卷了百餘萬人、黑山軍卷了百萬人。

  河東白波軍卷了十餘萬人。

  益州黃巾軍數萬人,揚州黃巾數目不詳,徐州黃巾數目也不詳。

  豫州葛陂黃巾,兗州東郡黃巾主力已經被劉備消滅且不說。

  但其他各地的小股黃巾軍還在大山里活動打游擊、搶郡縣、卷人口。

  史稱:自張角之亂,所在盜賊並起,博陵張牛角、常山褚飛燕及黃龍、左校、於氐根、張白騎、劉石、左髭文八、平漢大計、司隸緣城、雷公、浮雲、白雀、楊鳳、於毒、五鹿、李大目、白繞、眭固、苦蝤之徒,不可勝數,大者二三萬,小者六七千人。

  

  賊匪充斥中原,遍布司隸,河南尹幾度被賊人威脅。

  後來掀起蝴蝶效應,還連帶著南匈奴十餘萬人作亂,幽州難民加烏丸騎兵二三十萬人造反。

  漢靈帝看到這局面是真的要崩潰了。

  黃巾起義徹底摧毀了漢朝社會秩序,這至少是四五百萬人級別的叛亂先後到來。

  軍費壓力直接爆炸。  光是對付涼州叛軍就需要至少十餘萬大軍,關東各地的亂象根本管不了。

  大盜蠶食州郡,小盜搶掠縣鄉。

  漢朝已經徹底名存實亡。

  朝中的賢者們估計是察覺到了漢祚將崩,故而都把親人往朔州送,這絕非是無的放矢。

  劉備在春季,一面寫信下令朔州各處郡縣閉關息穀,防止流寇入境。

  又令閻柔嚴格監察南匈奴事務。

  上一任北中郎將(護匈奴)盧植被卸任後,朝廷遲遲沒有派遣新任北中郎將到任。

  劉備只得臨時奏請由度遼將軍府監管南匈奴營事務。

  反正這也是漢朝常見的情況,度遼將軍本來就是是管理北邊軍事事務的官員,主要負責北方邊境漢軍及烏桓、鮮卑、匈奴等部族兵力。


  而且度遼營就在五原邊上,比鄰南匈奴王庭美稷縣。

  有什麼風吹草動,度遼將軍一定是最先知道的,這就是東漢唯一一個常設將軍的含金量。

  於是乎在正月十二日,朝廷正式下達對劉備的最新任命。  由左驃騎府,兼領度遼營如故,護鮮卑、匈奴、河塞諸民事務。

  劉備又上表朝廷,以朔州從事閻柔,兼領鮮卑大都護府將兵長史,以雲中為據點屯駐,管理陰山內外的鮮卑牧民。

  將兵長史秩千石,位次低於將軍,職權類似於邊塞校尉。

  由於劉備兼領鮮卑大都護,又常年不在朔州理政,肯定還是要在大都護之下設置一個附屬機構,管理朔州鮮卑事務。

  長史府,就是最好的機構,例如東漢在西域設置的西域長史府,由長史實際負責管理事務。

  至於護匈奴中郎將府,中郎將由劉備自己兼任,其下屬幕僚主要有副中郎將、副校尉、司馬、從事、掾史等。

  劉備則舉薦牽招任六百石的護匈奴司馬作為輔佐。

  加銜越多,門下機構就越來越多,管理起來就需要更多人才了。

  諸事拉拉扯扯,直到正月十五上元節,雪終於停了。

  太陽從雲層後面露出來,照在雪地上。

  鄔堡前的雪被掃得乾乾淨淨,杜氏令人門楣上掛著兩盞紅燈籠,門前的石獅子也披著紅綢,院中的松柏上各自掛著彩幡。

  過完上元節,休沐就結束了。  知道劉備要返回朔州,京兆各處豪傑自然是要來相送的。

  現如今,楊賜沒當官,劉備可就是關西第一名臣,三輔地區少不得人情往來。

  劉子敬一大早就在安排此事,屋內的地上都鋪著新編的草蓆,蓆子上再鋪一層防寒的氈毯,羊毛織的厚實柔軟,踩上去像踩在雲上。

  案幾排成幾列,從堂中央一直排到門口。

  案上擺著酒食,雞鴨魚肉,自不可少,煮菜,湯餅,蜜餞,乾果、層出不窮。

  酒罈摞了一人多高,泥封拍開,酒香在堂中瀰漫,熏得人昏昏欲醉。

  「憲和要是在這,估計得高興壞了。」劉備抱著劉京與陳到打趣道。

  陳到冷麵寒霜,平日裡不苟言笑,也不懂得劉備在笑什麼,只默默跟在身後。

  劉備沒覺得陳到話少,身邊的近臣,話越少,越不會走漏風聲,他是個絕對合格的保鏢。

  「玄德。」

  門口處,劉元起四處尋找著劉備蹤跡,族父今日穿著一件新制的裘衣,毛色油亮,領口和袖口鑲著狐皮,一副富家翁姿態。

  他在堂中來回穿梭,招呼客人,忙的不可開交。  「要是德然在這就好了,家裡親人少,支客都不夠啊。」

  「平日有事還得問杜家、士孫家借幾個親近人。」

  在朔州忙了一年的杜畿難得過年休沐,還得跟士孫瑞的兒子士孫萌一起幫著劉家幹活。

  杜畿倒也是一聲不吭,半點沒有抱怨。

  不過在杜畿旁邊的小子嘛,劉備倒是沒有見過,好奇道:「這位是……」

  士孫萌恭恭敬敬對劉備遞上了名刺。

  「士孫萌,字文始,扶風平陵人也。」

  是劉德然的妻弟啊……

  這麼說和劉備也是外親。

  史稱,士孫萌少有才學,年十五,能屬文。在董卓死後他奉父命率家屬依附荊州劉表,與山陽王粲交好,後因父功封澹津亭侯。

  多年前在京兆士孫瑞希望劉備幫忙提攜自己兒子,指的就是這少年。

  說起來,士孫瑞歷史上倒也是個忠臣,可惜了遇到王允這麼個利慾薰心的蠢貨,一心安排自己王家門生故吏掌控朝廷,滅了董卓後只想著霸占朝堂,排擠其他人,士孫瑞苦勸不聽,最後還連累了士孫瑞一起死。  「既然都是外親,就把這當做自己家,不要見外。」

  劉備拍了拍士孫萌的肩膀:「家裡事務繁多,辛苦二位了。」

  杜畿點頭:「下官也是好不容易休沐,沒想到,這麼快就要歸朔州了。」

  「此番下官與明公一起北上吧。」


  劉備點頭:「好,過了上元節,就出發。」

  言談時分,外邊吵吵嚷嚷的。

  竟是關平不知跟哪家少年竟打了起來。

  劉備去詢問才得知,這是扶風孟家的小子,前涼州刺史孟佗的兒子孟達。

  關平民間稱出身於178年,如今才七歲,孟達八歲。

  正在拉架的少年叫法正,比孟達還大一歲。

  「別打了,別打了,驃騎將軍來了。」

  孟達這小子真不老實,關平已經鬆手了,孟達還不忘給他一腳。  直到劉備到來,關平才嗚嗚哭泣起來。

  「伯父,這姓孟的欺負我。」

  劉備笑問:「發生何事?」

  關平道:「他說我父親是個亡命徒。」

  「不是這樣的,驃騎將軍,是關平先說孟達的阿翁是靠蒲桃酒賄賂宦官的小人!」法正打小古靈精怪,一上場就拉偏架。

  劉備忍俊不禁:「你與孟達皆是扶風同鄉,聯手欺負他一個河東人啊。」

  法正眼睛亂轉也不再說話了。

  幾個小孩爭執期間,孟達他爹便來了,不得不說,孟佗的確是個小人,一見劉備連忙弓著身子道歉:「哎呀呀,大將軍,幼子惹禍,恕我管教不周,管教不周。」

  劉備倒也沒在意此事:「小孩子之間打鬧嘛?不礙事,聽說孟君這兩年沒事兒就給兩位族父送上蒲桃酒,劉家念著你的情呢。」

  孟佗苦笑:「不敢……不敢,小人家中有些葡萄林,正逢二位長者又喜歡,自然是要送來的。」

  劉備點頭,與孟佗閒聊幾句,便拉著關平進了屋中。

  「關平,在家中不要與客人爭執。」  「你父親今歲在朔州輪值,莫要讓他擔心。」

  關平懂事的點了點頭:「我聽伯父的。」

  天亮後,門口的來客絡繹不絕,陸陸續續來了幾百人。

  先是陽陵本地的豪強,然後是京兆的世家,再然後是從扶風、馮翊趕來的名士。

  車馬擠滿了鄔堡門前的空地,馬嘶聲、車夫吆喝聲、門童通報聲混成一片,嘈雜得像集市。

  不得不說,這馬融徒孫的身份是真好用啊。

  加上劉備新任驃騎將軍,衣錦還鄉,可謂是關西士人盡入門。

  門檻都要被踏破了。

  樓桑劉氏,不過是區區小縣鄉豪,以往那見過這等場面。

  也不看看來的都是些什麼人?

  在京兆領銜的豪強是韋端、字休甫。

  與同郡金尚、第五巡並知名,時人號為「京兆三休」。  韋端家擅長製造墨水,與兒子韋康,韋誕,都是漢末知名書法家。

  金尚是西漢匈奴人金日?之子,霍去病抓回來的屢世漢臣,其族在建安二十四年響應關羽北伐,在許都被曹操滅族。

  第五巡出身東漢公族,司空第五倫之後、兗州刺史第五種之子,屢世公卿。

  這三人都在光和元年被察舉,出任太尉掾。

  徵辟三人的自然是時為太尉的橋玄了。

  之所以來拜訪劉備,是因為蔡邕也是橋玄故吏,光和七年(184年)五月,橋玄在京師雒陽去世,享年七十五歲。

  靈帝遣使弔唁,命以隆重的禮儀安葬他。

  京兆三休和蔡邕同屬於橋玄故吏,都去祭拜了。

  沿途中幾個故吏說及天下大事,說及剛平定潁川賊人的劉備,聊了不少。

  蔡邕的話給京兆三休留下很好的印象,現在又是同為京兆同郡鄉人,三人自然有往來之心。

  京兆韋、杜去天三尺,這下都結識了。

  至於扶風方面,自然是劉備早就熟悉的大儒馬日?打頭,兼有法正的爺爺名儒法真,以及孟達老爹孟佗,扶風宋家的宋梟,少年耿紀、蘇則也在其中。  左馮翊的豪族,則來了少年為郡吏的張既,游楚的老爹游殷。

  北地方面,雖則傅燮一直在弘農守著劉寬,可剛滿十歲的兒子傅干卻來拜謁劉備了。

  小廝們站在門口,手裡各自捧著竹簡,高聲唱名來者。


  「京兆韋氏——賀錢十萬!」

  三個人從門外走進來。

  為首的是韋端,四十出頭,身材修長,面容清瘦,眉目儒雅,步履從容。

  他的身後跟著兩個少年人,是他的兩個兒子,韋康和韋誕。

  少年韋康面容方正,眉目沉穩,走路的步伐和他父親一樣慢。

  韋誕則才六歲,面容清秀,眉目靈動,眼睛滴溜溜地轉,好奇地打量著堂中的關平。

  三人走進堂中,對著劉備拱手長揖。

  「驃騎將軍,久仰久仰。」

  劉備站起身,還禮。  「韋君,久仰。」

  韋端直起身,捋了捋鬍鬚。

  「驃騎將軍在河北的事跡,名震朝野,將軍擎天之功,降三十萬蟻賊,功蓋天下。端雖不才,也願為將軍賀。」

  劉備低下頭:「韋君過譽。」

  韋康從袖中取出一隻木盒,雙手捧著,遞到劉備面前。

  「驃騎將軍,聽聞蔡公喜好韋家墨,這是家父親手制的墨丸。韋家制墨,世代相傳。這盒墨丸,用的是上等松煙,配以鹿膠、麝香,研之無聲,用之流暢。請將軍笑納。」

  劉備接過木盒,打開,墨香撲鼻而來。

  他點了點頭,把木盒遞給身邊的陳到。

  「韋君厚意,備代蔡師謝過了。」

  「京兆金氏——賀錢五萬!」

  又一個中年人走進來,五十來歲,步履矯健。

  他的身後跟著幾個隨從,擡著幾隻木箱,箱子裡裝著金銀器皿。  他走到劉備面前,抱拳,聲音洪亮。

  「驃騎將軍,金尚特來賀喜!」

  「這是族子金旋,如今在朝中任任黃門郎,這是其子金禕。」

  劉備還禮:「金君,久仰。」

  金尚直起身,恭敬道。

  「尚是匈奴人,先祖為霍驃騎所俘,自此世代為漢臣。尚雖然出身胡人,但也讀聖賢書,知忠義事。驃騎將軍在北疆抵禦胡人,威震朔漠,功勳不下霍驃騎。尚心中敬佩,今日特來拜見。」

  劉備拱手:「金君言重了,備豈能與霍驃騎相提並論。」

  金尚擺了擺手:

  「將軍不必謙虛。尚在長安,日日聽人說起將軍的事跡。將軍以弱冠之年,平鮮卑,定朔州,剿黃巾,封萬戶。尚活了五十年,從未見過這樣的少年英雄。」

  金尚從隨從手裡接過一隻木箱,打開,裡面是一柄短刀,刀鞘是金制的,刻著花紋,刀柄上鑲嵌著寶石。

  他把刀捧在手裡,遞到劉備面前。

  「此刀削鐵如泥。尚珍藏多年,今日獻給將軍。」  劉備接過刀,拔出半截,刀鋒在燭火中閃著寒光。他把刀插回鞘中:「金君厚意,備感激不盡。」

  「家中諸子,有勞左君了。」說完這話,金旋也帶著兒子來拜見劉備。

  這二人劉備也不陌生,金旋就是後來劉備在武陵擊敗的太守,其子後來和耿家一樣在許都響應劉備北伐,被曹操滅門。

  「京兆第五家——賀錢六萬!」

  「扶風馬家,賀錢二十萬!」

  隨著馬日?到來,場面逐漸大了起來,來的基本都是屢世公族,隱士大儒了。

  劉子敬走到劉備身邊,低聲道:「玄德,法先生來了。」

  劉備剛和馬日?聊完天,轉頭看向那老者。

  法真、扶風處士,關西大儒。

  這個人他聽說過,但沒見過。

  此人在扶風隱居,以清高著稱,朝廷多次徵辟,都不去。他的學問淵博,精通諸子百家,尤其擅長讖緯之學,在關西士林中聲望極高,號稱玄德先生,跟劉備之表字一樣。

  法真論及年齡和聲威,還遠在當下的馬日?之上。  劉子敬說完側身引路,劉備則站起身去迎接。

  院子裡站著一個老者,七十來歲,身材瘦削,眉目間有一股超然之氣,不似凡夫。

  他穿著一件素色深衣,腰系麻繩,手裡拄著一根竹杖。


  劉備走到老者面前,拱手道:「玄德先生,備久仰大名。」

  法真沒有睜眼,被法正攙扶著上前:「大將軍,老朽眼瞎多年,不能視物,來的晚了些,還望恕罪。」

  劉備連忙扶住老者:「先生不必多禮,備扶先生入座。」

  法真被一路扶著進入了府邸。

  坐入客席後,法真低聲道。

  「老朽雖然眼瞎,但手還能動。老朽想給驃騎大將軍摸骨,不知將軍意下如何?」

  劉備愣了一下,伸出手,放在法真的掌心裡。

  法真的手很瘦,骨節粗大,皮膚粗糙,掌心有厚繭。

  他的手指在劉備的手背上輕輕移動,從手背摸到手腕,從手腕摸到手臂,再從手臂摸到肩膀,額頭,脊背。  他的眉頭皺起來,又展開。

  「驃騎將軍,貴不可言啊。」

  劉子敬站在旁邊,欣喜道:「玄德先生,此言當真?」

  法真淡然道:「老朽摸骨三十年,從未摸過這樣的骨相。」

  「將軍的骨相,終究不是池中之物。」

  劉備看著法真的臉,他不知道這個老頭說的是真是假,但他知道這個老頭在關西士林中的分量。

  他的話,比京兆尹的話都管用。

  「備不過是一介武夫,何談尊貴?」

  法真搖了搖頭。

  「將軍不必謙虛。老朽雖然眼瞎,但心不瞎。將軍違詔放人,安頓黎庶,去歲救了三十多萬條人命。這是大仁大義。老朽活了七十年,沒見過幾個這樣的人。」

  劉備苦笑:「備只是做了該做的事。」

  法真嘆了口氣:「該做的事?天下人都知道該做什麼,但沒有人去做。唯獨將軍冒險做了,所以這天下唯獨將軍是英雄。」  「玄德先生,還請移步內堂。」劉子敬扶著法真,走進堂中。

  劉備跟在後面。堂中的賓客看見法真,紛紛起身,拱手作揖。

  法真看不見,但聽見了動靜,也沒發話,然而就連馬日?也來攙扶此人了。

  「諸位不必多禮。老朽是來給驃騎將軍賀喜的。」

  「各自安坐便是。」

  隨後法真在客位坐下,劉備坐在他旁邊。

  「驃騎將軍,老朽還有一事相問。」

  劉備說道:「先生請說。」

  「老朽聽說,將軍是京兆處士摯恂的徒孫?」

  劉備點頭。「正是。備受業於涿郡盧師,盧師受業於扶風馬師,馬師受業於京兆摯公。」

  法真的臉上動了一下:

  「摯公。老朽與他有過一面之緣。那是五十年前的事了。他喜歡與老夫談《易》,一談就是一整天。老朽那時年輕,聽不太懂,現在懂了,他卻已經不在了。」  他嘆了口氣:「將軍能成為他的徒孫,緣分不淺。」

  劉備苦笑:「劉備資質愚鈍,簡直有辱師門。」

  「對了,方才我見先生由孫子扶著來,玄德先生名下可有兒子。」

  法真遺憾道:

  「家門不幸,子孫早夭,唯有幼子法衍,在廷尉府作左監,我孫兒法正倒是聰明可愛,生於熹平五年,如今方才九歲。」

  劉備點頭,自己剛從雒陽讀完書,法正才出生呢,確實年紀太小了。

  不過這些京兆的人際網還是得維持著,這兒本身就儲備著大量的人才,在來日的戰爭中必有可用之人。

  現如今三輔的關係網基本已經徹底打通了。

  等來日回到朔州,就沒有後顧之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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