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一章 斬司徒!天下乃安!
三月,雒陽宮城桃花開,粉白的花瓣在風中飄落.
自靈帝罷免袁隗後,便以廷尉崔烈為司徒。
崔烈,是名臣崔寔之從兄,崔州平之父。
漢末時三公多數是走十常侍、漢靈帝乳母程夫人的路子,捐錢入西園而得之。
段熲、張溫等也都是靠著輸送貨財,才登公位。
崔烈呢,還不同於前兩者,畢竟三公秩萬石,按理交一億錢賣官。
靈帝害怕清流中人都不願意交錢,所以特地下令給清流折扣一半,也就是五千萬錢。
曹嵩後來因為是濁流,所以仍然交了一億錢。
但是崔烈卻是個奇葩,他又想當三公,又想不交錢,於是想了個注意,給漢靈帝的乳母程夫人交了五百萬,賄賂為司徒。
升官這一日,滿朝清流都來恭賀崔烈,張溫笑道:
「四輔三公可謂位極人臣,崔公也算是熬出頭了。」 崔烈笑而不語,四輔謂太師、太傅、國師、國將。三公謂太尉、司徒、司空。
東漢的三公其實就是被拔了權利的宰相,按照漢朝舊制,有一整套完整的拜相禮儀。
也是袁隗下後,朝中確實沒有什麼有分量的競爭對手,崔烈這個司徒手到擒來。
「今後當與司空同輔天下也,哈哈哈哈。」
崔烈興高采烈的走進司徒府內的百官朝會殿,他穿著一身嶄新的公服,頭戴三梁冠。
準備迎接拜相大典。
按漢制,拜諸侯王公之儀,百官會,位定。
太常卿高聲,東向讀文:「司徒上前。」
「臣在!」謁者引崔烈上殿,老頭坐伏殿下。
太常曰:「維中平二年三月,制詔以廷尉烈為司徒。陛下曰:朕承天序惟稽古,建爾於位為漢輔。往率舊職,敬敷五教,五教在寬。左右朕躬,宣力四表,保乂皇家。
於戲!實惟秉國之均,旁祗厥緒,時亮天工,可不慎與!勤其戒之!」
讀策書畢,崔烈高呼:「臣崔烈再拜。」 隨後,尚書郎楊贊以司徒璽印綬付侍御史。
侍御史桓典上前,東面立,授璽、印綬。
司徒三拜頓首。
「袁公初除,臣崔烈新封,當謝陛下。」
桓典又曰:「皇帝為公興。」
靈帝生無可戀的起來走了個流程,親自給崔烈倒了一杯酒。
令有司賜給崔烈。
皇帝本來就想賣官斂財,聽說崔烈買官還靠關係打折買,心裡更不爽了,直接公開羞辱,放聲道。
「崔卿,朕本想賣五千萬的,沒想到買個三公還給你賺到了,五百萬錢未免太少了點吧。」
霎那間,周圍的百官齊刷刷看向司徒。
崔烈冷汗直冒,額頭上的汗珠順著鼻樑往下淌。
朝中官卿也都在看笑話,除了張溫以外,清流基本都看不起崔烈,各自竊竊私語。 他們當然不是笑話崔烈買官,而是買官還想打一折!
人家都老老實實交錢,這不丟人,你個吝嗇鬼,還想占便宜當三公,怎麼跟我們這群清流同坐於朝野?我們沒打折的不是白交錢了?
清流不怕同流合污,就怕有人比自己更撿便宜。
滿天的議論聲中,崔烈戰戰兢兢,靈帝一句話徹底把崔家的名聲毀了。
程夫人站在靈帝身後,笑起來眼睛眯成一條縫,連忙幫著崔烈說話。
「崔公是冀州名士,起初哪肯買官,還不是虧我撮合,崔公才願意交錢的,說起來這事兒賴不了他。」
靈帝沒有說話。
他把酒壺放在案上,不滿的手指在案上敲了兩下。
崔烈不知道那兩聲敲擊是什麼意思,只知道自己的心跳隨著那兩聲響了兩下。
拜官大殿舉行的沒什麼滋味。
崔烈退出殿外時,雙腿發軟,扶著門框站了一會兒,才走穩。
他氣得臉色鐵青,回到府邸後,仍然一口氣上不來,天子就是故意噁心他,他知道也沒法子,只能飲酒買醉,把怒火發泄到僕人身上。 「滾,都給我滾楚去!」
兒子崔州平正好從門外走進來,差點被丟出來的酒罈子砸到。
崔鈞走到崔烈面前,拱手道。
「父親生氣有什麼用。」
「陛下是故意為之。」
崔烈擡起頭,眼中滿是怒火。
「鈞兒,你去打探一下,現在外面的人是怎麼議論我家的?」
崔鈞猶豫了一下。
「父親不用去了,父親年少時就素有名望,歷任各郡太守,從沒出差錯,把名望養的極好,我家又是河北大姓,你本就該官至三公。而如今你已經當了司徒,天下人卻對你失望。」
崔烈的手指猛地顫了一下:「為何?」
崔鈞低下頭:「議論的人都嫌棄父親賄賂阿保。叫你銅臭司徒!」
崔烈臉色大變,霍然站起,從案上抓起一根手杖,舉過頭頂。 崔鈞轉身就跑。
「小子!父親打就跑,這是孝子嗎?!」
崔鈞跑到門口,回頭說:「舜對待他的父親,小杖則挨,大杖則跑,不陷父親於不義!」
崔烈的手杖停在半空。他的臉漲得通紅,手在發抖響。
「你把我比作瞽叟啊?」
「好小子,連你也來戲弄我!」
崔鈞站在門口,低著頭,不敢說話。
崔烈父子是漢末典型的養望大師,靠著家世運作出了一手好名聲,如果崔烈不貪心,照常花五千萬當三公,崔烈的歷史形象就會截然不同,反而會變成漢末常見的世代清廉、樂善好施的仁善大家族。
可惜走到步入公族的最後這一步太過摳搜,以至形象塌房,人設崩壞。
直接從清流名臣,變成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
崔烈心裡有苦說不出,
…… 翌日,百官朝會殿。
涼州邊章、韓遂蕩平大半涼州,出兵攻打三輔,關隴擾攘,朝廷震動。
靈帝下詔,令百官集議。
崔烈也許是前一天丟了臉,想在這找回顏面,於是率先出戰。
「有事啟奏,無事退朝。」
崔烈從列中走出來,捧著笏板,走到殿中央。
「陛下,臣有本奏。」
靈帝想著崔烈名臭士林,就忍俊不禁。
「司徒請說。」
崔烈深吸一口氣。
「關隴擾攘,發役不供,戰事艱難,聽聞邊章率軍包圍州治冀縣,韓遂又包圍新任護羌校尉夏育,蓋勛率軍救援被擊破,涼州諸將一潰千里,各地戰兵紛紛倒戈叛軍,無可受制,臣以為——涼州,可棄。」
此言一出,滿朝竊竊私語。 韓遂、邊章確實會打仗,而且深得人望,年末時,涼州刺史左昌因貪污軍費七千萬被查證,征回雒陽下獄死。
朝廷又令宋梟接任刺史,這位宋梟出身扶風宋氏,經學大儒,之前送行劉備時還露過面。
宋梟新一上任,發現涼州已經丟了大半,深以為患,於是對長史蓋勛說:
「涼州寡於學術,所以屢次出現暴亂。如今本刺史想多寫《孝經》,讓涼州家家戶戶都學習,或許能讓人知曉禮義。」
又是兩漢經學家那套對叛軍唱《孝經》的說辭!
蓋勛是真蚌埠住了,前兩個刺史梁鵠、左昌都是大貪官,連軍費都貪墨,後一個刺史卻是個腐儒。
他勸誡宋梟別犯傻,宋梟不從,堅持上奏朝廷請求給涼州人發《孝經》。
漢靈帝大怒,囚車下獄!
繼任的楊雍總算發現蓋勛是個人才,上表蓋勛為漢陽太守主持冀縣防務,蓋勛便勸楊雍去救夏育,楊雍害怕兵敗擔責,據守不出。
隨段熲在涼州打了半輩子勝仗的夏育,好不容易在漠北兵敗免官後等來了復出的機會,結果在這一戰直接被韓遂打成光杆司令,蓋勛帶領郡兵增援,行至狐磐,半路上也被連帶擊破,僅以身免。
不到半個月楊雍再度被免職,朝廷派遣扶風將門出身的耿鄙接任涼州刺史。
耿鄙上任後,積極徵發六郡士兵備戰,涼州戰局好似有救了?也沒有,耿鄙任人唯親,四面斂財。 把蓋勛氣得棄官回家。
唯一一個能守住涼州的漢末名臣也不幹了。
涼州局勢徹底崩潰。
到了三月份,韓遂、邊章直接打穿涼州殺到三輔,所向無敵。
朝野震動。
棄土之聲,隨之而來。
崔烈繼續道:
「涼州不過便嬖之地,編戶齊民不過幾十萬,地廣人稀,羌胡雜居,動亂連年。
百年羌亂,耗盡國力。如今黑山軍眾達百萬,在河北威逼京師,這才是大敵,朝廷顧此則失彼,軍費不足,糧草不繼,與其兩線作戰,不如棄涼州,保關中。
涼州之地,羌胡所居,得其地不足以為利,得其民不足以使令。棄之,無損於國。」
靈帝觀察著群臣反應,手指在御座扶手上輕輕敲著。
東漢棄邊論盛行,靈帝登基初年,益州叛亂,百官也要求放棄益州,被靈帝鎮壓了。 靈帝雖然貪婪,但守住祖宗家業的想法還是有的。
「諸卿以為呢。」
崔烈的話還沒說完。
他直起身,聲音更大了些。
「陛下,朝廷連年征戰,府庫已經撐不住了,對付擅長馬戰的涼州叛軍,需要騎兵,徵發烏桓,需要錢,招募匈奴,也需要錢。打黑山,更需要錢。國庫空虛,倉廩無糧。若再拖下去,不用叛軍打過來,朝廷自己就垮了。」
「在下之意,捨棄涼州,退保三輔,以安黑山。」
殿中又安靜了幾息,百官都知道朝廷沒錢,如果繼續投入涼州戰役,那就是一場看不見的軍費無底洞。
漢靈帝一定會想盡辦法減少百官俸祿,賣官斂財,朝中人人不得自保。
就是這樣還不一定打的贏,面對強悍的西涼兵,關東漢軍勝算太小了……
由崔烈帶頭放棄涼州,其實是關東士人不願意為關西輸血了。
「臣附議。」
「臣也附議!」 話音未落,丹陛之上一聲怒喝!
「斬司徒,天下乃安!」
洪亮的關西口音,像一把刀一般劈開了殿中的死寂。
眾人循聲望去,那男子約莫三十歲,身材魁梧,面容剛毅,他大步走上殿中,聲嘶力竭。
眾人驚愕,面面相覷。
張溫從列中走出來,眉頭皺了一下,怒喝道。
「下何人?」
傅燮走到殿中央,抱拳道:
「驃騎護軍司馬傅燮,奉將軍令,來報逯鄉侯薨喪一事。」
劉宏聞言身體猛然顫了一下。
「劉師……走了?」
「是。月初走的。臨走前,劉師仍舊念著陛下和大漢江山。」傅燮聲音發顫,強忍悲傷。 劉宏靠在龍椅上,閉上了眼睛長嘆一,久違的露出了哀傷的表情。
劉寬是帝師,而且還是宗室首領,他這一走,大漢江山又缺了一角。
「尚書擬詔,追贈劉師車騎將軍,加特進。諡號昭烈,由其子劉松世襲爵位。」
尚書令從列中走出來,捧著笏板,跪下:「臣領旨。」
當今尚書令是誰呢,唉,正是在甘陵國做出了政績的劉虞!
歷史上黃巾起義後劉虞為甘陵國相,前去安撫災荒後的百姓,前後不過數月,甘陵國大治。
於是劉宏便征劉虞入朝擔任尚書令。
劉虞掌控尚書,劉備在朔州領兵,宗室掌權,不至於大權旁落,且正是因為劉虞、盧植都在尚書,公孫瓚去上郡當太守一事才會這麼順利。
劉虞令人記錄下此事,正待此時。
尚書郎楊贊從列中走出來,笏板橫在身前,厲聲道。
「陛下,護軍司馬廷辱三公,當杖殺!」
劉虞見此大驚,急忙走出來,跪在楊贊旁邊,拱手: 「陛下,傅南容所言或有過激。然其心仍是守護疆土,並無他念,此人出身關西,為何不聽聽他的意見呢?」
劉宏睜開眼睛,看了劉虞一眼。
「傅燮,你直言,朕不怪你,但你要說出個原由來。」
傅燮直起身,揚聲道:
「昔冒頓至逆也,樊噲為上將,此人云:『願得十萬眾,橫行匈奴中。』憤激奮勵,未失臣節也,不顧計之當與不當耳。季布猶廷斥曰:『噲可斬!』前朝是之。」
「今涼州天下之衝要,國家之蕃衛也。堯舜時禹貢載之,殷周之世列為侯伯。
高祖平海內,使酈商別定隴右,世宗拓境,列置四郡,議者以為斷匈奴之右臂。
今牧御者失理,使一州叛逆,天下騷動,陛下不安寢食。
烈為宰相,不念思所以緝之之策,乃欲棄一方萬里之土,臣竊惑之。
左衽之虜得此地,為患數世。今以勁士堅甲利兵,奸雄因之為亂,此社稷之深憂也。
且無涼州則三輔危,三輔危則京都薄矣。若司徒不知憂之,是極弊也,知而欲棄,是不忠也。二者擇而處之,司徒必有亡國之心,是故當斬!」
劉宏拍了一下御座扶手,聲音在殿中迴蕩。 「好!說得好!」
有人能壓住了朝中主降派,劉宏才好調兵:
「傅南容,那你說黑山軍在北,當如何處置?」
傅燮拱手:
「陛下,黑山軍號稱百萬,實則多是流民,能戰者未必有十萬。當令驃騎將軍舉兵東向并州,入山剿匪。如此最多兩年,山中賊寇必破,京師北面之危亦可解。」
劉宏點了點頭,正要說話。
崔烈擡起頭,再度反駁。
「黑山軍哪裡是那麼容易能夠壓制的?應該給張燕奏書允降。拜張燕為中郎將,太平道當初要的就是割據一方,他張燕已經做到了,別無所求啊。
不妨暫時息兵,專心對付涼州,再說了,同時發動兩場戰爭,國家哪裡能耗得起?你這才是亡國之言,不自量力!」
崔烈這話說得倒也沒錯,張燕本身也就是繼承了張角的目標,想在太行山當個宗教割據諸侯。
其實張燕歷史上在割據太行山以後,一直在向朝廷聯絡,乞求招安。
目下四方動亂,朔州還有南匈奴、白波軍,確實一口氣對付不了這麼多勢力。 劉宏還是試了一下,看看能不能暫時穩住張燕,就派人給張燕傳話。
張角三兄弟努力了十幾年的目標,就這麼被張燕輕易得到了。
「准。張燕若肯降,便拜平難中郎將,使領河北諸山谷事,歲得舉孝廉、計吏。」
劉虞愣了一下,但很快低下頭。
「臣領旨。」
黑山軍短期內還是能穩得住的,暫時給劉備平定朔州白波軍爭取時間。
關鍵是涼州真的是壓不住了。
「涼州之事,諸卿有什麼辦法?」
皇甫嵩從列中走出來:
「陛下,臣奏請徵發烏桓騎兵三千人隨臣去關中作戰。」
「涼州騎兵冠絕天下,唯有烏丸突騎能與之對抗。」
鄒靖卻道是:「陛下,臣在幽州作戰過,烏桓騎兵其實很弱,一旦戰局不利就會逃走,應該招募鮮卑騎兵。尤其是朔州的保塞鮮卑,戰力極強。」 劉宏看了鄒靖一眼:「四府議一議。」
何進站在武將的行列里,聽見鄒靖這話,嘴角顫動了一下。
這是一個攫取朔州精兵的好時機,如果以朝廷名義去徵兵,何進就能趁機安排人手從劉備手底下把保塞鮮卑精銳收編為己用。
他看了身邊的韓卓一眼,韓卓會意,從列中走出來。
「陛下,烏桓兵力弱,而且與鮮卑世代為仇。如果烏桓被發,鮮卑一定會襲擊烏桓的家。烏桓聽說後,也會迅速返回施救。這樣,不但無益於實際,還會挫傷三軍鬥志。
鄒靖的家鄉距離邊塞很近,了解他們的情況。如果令鄒靖招募鮮卑五千輕騎兵,征剿賊寇,一定能擊敗涼州騎兵。」
應劭見此又道是:「陛下,臣以為不可。」
劉宏看著他:「說。」
應劭道是:
「鮮卑與犬羊為伴,沒有部落君長,居住帳篷,天性貪婪,性情殘暴,罔顧信義,因此才會多次侵犯漢朝邊郡亭障,致使邊郡幾無寧日。
只有在雙方互市貿易時,鮮卑才會低頭屈服,為的是獲取中原的珍奇貨物,並非真的畏懼漢朝武威,懷念漢室恩義。一旦獲得需要的貨物,轉瞬間他們就會重新侵害邊郡。
所以,朝廷只是把他們當作異族看待,未曾把他們當作內附民。驃騎將軍好不容易征服了這些鮮卑人,將他們安置在朔州、并州邊塞,如今才不滿三年,如果貿然從中徵兵,萬一激起叛亂,後果不堪設想。」 「以前匈奴反叛朝廷,度遼將軍馬續、烏桓校尉王元征鮮卑五千騎兵,武威郡太守趙沖也率領鮮卑,征討叛羌。斬獲叛逆醜虜,既不足言。
而鮮卑愈發驕橫,多次違反禁令,如果以軍令約束,則會憤怒作亂,如果聽之任之,又會大肆搶掠、禍害百姓。
他們得到的賞賜很多,卻不肯回去,還想用賞賜購買鐵器,邊將不答應,他們就四面作亂。
而今,邊寇還未殄滅,羌寇又聚在一起,成為邊患,決策一旦失誤,將追悔莫及!
愚以為,可以招募隴西一帶堅守善道、不會反叛的羌人,挑選其精壯勇敢者,多給予賞賜。
隴西郡太守李參遇事冷靜,有謀略,一定能調動他們,為朝廷效死力。在此關鍵時刻,應該採取穩妥措施,不可倉促間,草率行事。」
韓卓的臉色變了:「應仲瑗,你這是強詞奪理!」
應劭目光平靜:「韓君,你心裡清楚,我是不是強詞奪理。」
皇甫嵩見兩人吵得不可開交,厲聲道:「陛下,臣負責平叛,還是想要徵發烏丸突騎作戰。」
三人的目光在殿中相撞,火花四濺。
這就是歷史上185年漢朝廷開展的平涼大會。
皇甫嵩想要烏丸兵,鄒靖、韓卓要鮮卑兵,應劭則建議用羌制羌。 這一幕其實展現了東漢帝國內郡兵員的羸弱。
面對涼州叛軍,沒有一個漢朝將領想要土生土長的中原漢兵。
在常年內郡無郡兵,邊塞則大量依靠胡兵以胡制胡的情況下,漢王朝的精銳武裝實際上已經淪為胡人,或者說邊塞少民兵的天下。
到最後不徵募胡兵,將領們就不會打仗了。
給皇甫嵩正規漢兵,他壓根不敢去涼州跟湟中義從打。
至於韓卓與應劭相互詰難,互不相讓麼,原因是在豫州應劭受過劉備的恩情,被舉為孝廉,所以應劭一直在幫劉備說話。
韓卓是潁川韓氏出身,韓猛就是被劉備所殺,韓卓就是想從朔州挖角鮮卑精銳,削弱劉備。
另一層深層原因是,何進和朱苗在黃巾起義前就有裂痕。
應劭入朝後,是朱苗幕府的幕僚,韓卓是大將軍掾,兩個何家外戚爭權奪勢,誰也不讓誰,劉宏倒是看了笑話。
皇帝下詔,將奏議交予朝中百官廷議。
劉虞、盧植、蔡邕、馮方等多數人都贊成應劭的建議。
現在楊賜、袁隗都沒當官了,張溫政治能量不足,也沒人領頭抨擊劉備。 劉備倒是迎來了一段相對安寧的日子,
「好了。此事暫且擱置。改日再議。」
蹇碩尖聲道:「退朝——!」
百官跪下行禮,魚貫而出。
傅燮離開時,劉虞拉住他的袖子,把他拽到廊下。
傅燮不解道:「劉令君何事?」
「南容,你趕快回朔州。」劉虞左顧右盼。
「方才在堂上我不方便與你說,我覺得,張燕不是那麼輕易就歸順的人。萬一表面歸順,暗中繼續擴充力量,有朝一日一發不可收拾,更難對付。告訴玄德,目下朝中我在主事,暫時是安全的。讓他儘量整頓兵馬,早些剷除黑山軍。」
「至於皇甫嵩……我不認為他能敵得過邊章、韓遂,涼州這麼個戰局,總有一天要出事的。」
傅燮抱拳:「多謝劉公。」
傅燮出了宮門,翻身上馬,轉身便朝著五原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