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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3章 組建白毦兵,此眾可破天下甲!

2026-10-16 14:24:12 作者: 劍閣少女

  第三百九十二章 組建白毦兵,此眾可破天下甲!

  四月朔州,萬物勃發。

  黃河兩岸的冬小麥一片燦燦的金黃,沉甸甸的穗子低垂著頭,在風中起伏如浪,恍若一片無垠的金海。

  田埂上的楊樹才抽出新芽,嫩綠的葉片在陽光下泛著細碎的亮光。

  劉備立于田埂之上,挽著袖口,手握一柄鐵鐮。

  他褲腿挽至膝頭,小腿上沾滿了泥土與麥芒,彎腰,左手攥住一把麥稈,右手揮鐮,嚓的一聲,麥稈齊根而斷。

  他將割下的麥子撂在身後,動作嫻熟而沉穩,不像一方諸侯,倒似一個侍弄了半輩子莊稼的老農。

  漢代官員勸農督促農桑,一般都會自己親自耕作作為表率。

  四月正是冬小麥成熟的時候,對於位處北方,氣候嚴寒的朔州來說,這是一年中最重要的時候,劉備特地避過了四月沒動兵戈,為的就是讓屯田兵和農奴人完成收麥、牛羊下崽兒諸事。

  等到農忙過後,百姓又能去種麻、豆、各種佐菜。

  漢軍有了充足的供給就能從容出征了。

  韓浩跟在劉備身後,一樣挽著袖,一樣握著鐮,一樣彎腰割麥。  田疇之間,一片忙碌,屯田兵與農人排成幾列,彎著腰,揮舞鐮刀,嚓嚓之聲此起彼伏,不似樂曲,卻比樂曲更教人心安。

  老人們將割下的麥子捆成束,扛到田邊,碼成垛。

  孩童們跟在大人身後,拾撿散落的麥穗,放進竹籃。

  他們臉上糊著泥,笑聲在田野上隨風飄散。

  韓浩直起腰,抹了一把額頭的汗,喘了口氣道:

  「明公,今歲冬麥長得好,夠大軍出征吃了。」

  劉備也直起身,將鐮刀扛在肩頭,望著那一望無際的金黃,目光沉靜。

  「元嗣,這些麥子,能撐多久?」

  韓浩在心裡默算了一回:「加上倉中存糧,夠全軍吃一年零八個月。」

  「這些年朔州馬政冠絕北方,從牧苑裡養出來的馱馬、耕牛不少都賣去中原換糧食了,戰馬良種都保留著,沒賣過。」

  劉備點了點頭,韓浩這人雖然嘴巴厲害,出言無忌,但辦事兒,劉備還是比較放心的。

  他又彎下腰去,揮鐮割了一把麥子。  太陽升至頭頂,日光直直地炙下來,曬得人後背發燙。

  田裡的人們仍在忙碌,沒有人停下來。

  遠處忽有馬蹄聲嘚嘚而來,劉備擡起頭,見一騎自官道上馳至,馬蹄踏在干硬的泥地上,揚起一蓬塵土。

  騎士翻身下馬,單膝跪在田埂上:

  「州將,護軍司馬回來了。」

  劉備將鐮刀遞給韓浩,拍了拍手上泥土。

  「哦?元嗣,這裡交給你了。」韓浩接過鐮刀,點了點頭。

  劉備走到水渠邊蹲下,渠水自陰山流下,清冽見底,觸手生涼。

  

  他捧起水洗了把臉,水珠順著下巴滴落在衣襟上,洇開一片深色的水痕。隨後站起身,甩了甩手上的水,走向停在路邊的二代的盧馬。

  那白馬打了個響鼻,前蹄刨了刨地,似乎早已等得不耐煩了。

  劉備翻身上馬,韁繩一抖,策馬向九原城馳去。

  郡守府正堂中,傅燮已在候著了。  他滿臉風塵之色,眼袋深重,顯然是一路未曾好生歇息。

  劉子惠為他準備了米湯,他也未曾喝。

  劉備大步跨入堂中,傅燮忙起身拱手:

  「明公。」

  劉備上前一步扶住他,拉他在案前坐下。

  「南容,一路辛苦。」

  傅燮搖了搖頭:「不辛苦。」

  劉備問道:「此番你去京都報喪,京都諸人怎麼說?」

  傅燮臉色難看:

  「明公,陛下得知劉師病故,很是傷心。追贈劉師車騎將軍,位特進,諡號昭烈。同時令蔡公親自為劉師撰寫碑文。」

  劉備道:「那是劉師應得的。對了,朝中近況如何?」


  傅燮神色沉凝了幾分:「自袁隗下野後,張溫、崔烈等人各有心思。何進一心想扶持張溫代替皇甫嵩西進關中,把兵權攥在手裡。崔烈則主張放棄涼州,轉而安撫河北的黑山軍。」  劉備的手指在案上輕輕敲了一下,像是在心裡撥著算籌。

  「這倒也正常,張溫是靠賄賂宦官得的司空,名聲本來就不好,而且這局面下皇帝沒錢,他的司空更坐不穩,所以肯定會想辦法去打仗建立功業。崔烈麼,裝了一輩子清流,最後因為賄賂程夫人顏面盡毀了,索性破罐子破摔,他代表的是河北士族的利益,不想讓黑山軍抄掠河北,所以才主張勸和張燕。」

  張角死後,黃巾軍可是沒有政治目標的,就想著割據一方。

  太行山中平地很少,又養不活那麼多流民,是以張燕肯定會在河北打家劫舍,不管是農民還是豪強,黑山軍活不下去都會搶,加上之前就被黨人賣了一手,現在黃巾軍領袖對士人集團也沒什麼好感。

  後來鄭玄的兒子鄭益恩在青州直接被殺了,誰能想到之前他老子鄭玄在青州,黃巾軍還對他客客氣氣,根本不敢得罪呢。

  如今這農民起義才是真的不分敵我,農民也搶,豪強也搶。

  崔烈家就在河北,是真怕張燕捲土重來。

  那百萬黑山軍光是吃都能把河北吃空。

  傅燮又道:

  「還有一事。伯安公近來做了尚書令。」

  「他讓我代話給明公,須小心防備黑山軍。張燕擁眾百萬,部眾遍布太行山,不是小數。」

  「黑山軍。」劉備喃喃重複了一遍這三個字,然後緩緩收回目光,聲音沉了下來。  「備也在想這件事。目下白波軍與南匈奴都不穩定,得先穩住朔州,再圖張燕。對了……朝廷還有什麼別的事麼。」

  傅燮看著他,嘴唇動了動,卻又抿住了。

  劉備目光何等銳利,當即便捕捉到了那一閃而過的猶豫,沉聲道:「有什麼難言之隱嗎?」

  傅燮默了一息,方才開口:「明公,王允你還記得嗎?他被宦官下獄了。」

  劉備的眉頭一挑,旋即便恢復了平靜:「王允被下獄早在我的預料之內。」

  傅燮理了理思緒,從頭道來:

  「先前在豫州,王允聯合皇甫嵩、曹操等人,不是查獲了『十常侍勾結張角的罪證』麼。張讓給陛下塞錢免罪之後,對王允懷恨在心,日夜伺機報復。據傳去歲年末,陛下便下詔將王允逮捕下獄治罪。恰好趕上改元中平,朝廷大赦,王允才免罪開釋,復了刺史原職。

  可沒過多久,又被宦官聯名構陷,再度征入朝中,下獄治罪。

  王允手下有幾個從事,意氣剛烈,流著淚捧著毒酒送到王允面前,意思是想讓他在受刑遭辱之前自行了斷,保全名節。

  王允哪裡肯死?氣得將毒酒潑翻在地,起身便走進囚車。

  後來大將軍何進、袁隗、楊賜聯名上書替他求情,這才免了死罪。自此王允逃入民間,不知所蹤了。」

  劉備半晌,才輕輕吐出一口氣:「王允,倒是命大啊,他拚死拚活才有了今日的名望,是斷然不會像楊震那般自殺的。」  傅燮又道:

  「還有曹操。聽說他在濟南國待了幾個月,便被調任東郡太守,隨後又征為議郎。他在議郎這位子上熬了這麼些年,好不容易在今歲熬到兩千石,結果轉眼又被人算計貶了官,哪裡受得了?

  陛下也應當是記恨他一直給黨人鳴冤,這才不肯放過他。這下曹操,算是自食苦果了。」

  劉備笑道:

  「曹操天天喊著給竇武、陳蕃翻案,那不就是在說鎮壓黨人的天子昏庸無道麼?陛下能忍到現在才動手,算是有心機了。」

  「王允還有何進、袁隗、楊賜聯名求情。曹操呢?連個替他說話的人都沒有。這就是命啊。」

  說起來,也是倆人出身不同,王允是正兒八經的黨人底子,十九歲時就被推舉為郡吏,是個養望高手。

  當時晉陽地區有一名叫趙津的小黃門,貪橫跋扈,王允未經任何人許可,直接下令將趙津處死。

  趙津的兄弟諂媚宦官,藉以告狀,漢桓帝震怒治下,郡太守因此受征入京,下獄而死。

  王允把太守的遺體送回平原,守孝三年名動并州……

  明明每一次都是王允惹的事,可最後受到牽連的都是他的上司或者袍澤。王允師承黨人郭林宗,人脈廣,根基深,所以每次出事兒都有人保他。


  上次坑死了自己的府君,這次坑死了曹操,皇甫嵩挨打還在後頭呢。  跟著王允混真是一點生路都沒有,他為人剛愎自用,瞧不起身邊一切人事,為了求名不擇手段,不管做什麼事兒,都要把周圍人牽連進去。

  三國演義里的王允是純蠢,但起碼還有點忠心,可正史上的王允是純壞,他就想一步一步排除異己走到最高。

  皇甫嵩、曹操在豫州跟這種人搭夥兒,不倒霉就見鬼了。

  傅燮點頭,目光卻更深了幾分。

  「明公說得是。王允啊,野心勃勃,怎麼折騰自己都死不了,可跟在他身邊的人,卻沒有一個有好下場。」

  劉備望著案上那一方被日光切割出的光斑,聲音堅定:

  「所以,備從不跟著別人走。備只想走自己的路。」

  傅燮眼中滿是讚許:「如今的明公,可謂是到了人生的頂峰。外有強兵坐鎮,內朝有伯安公、盧公主持尚書,蔡公替明公在士林揚名。妻妾滿堂,子孫繞膝,宗族興旺,可謂人生得意。」

  劉備的神色沒有半分得意,反倒愈發沉凝,像一把淬過火的劍,冷而清醒。

  「人生得意,更須謹慎。爬得越高,摔得越慘。」

  「南容,你一路奔波,先去歇息幾日。歇好了,官復原職,仍統轄舊部。」

  傅燮站起身,抱拳道:「多謝明公。」  劉備目光倏地變得銳利起來:

  「元直已經打探到,白波軍在山谷中連山紮寨,你有什麼對策?」

  傅燮思忖了片刻,緩緩道:

  「我軍騎卒威震天下,步卒作戰卻尚可精進。先前在汝南,燮便是以郡國兵搭配強弩士打退了吳霸。明公何不組建一支精銳步卒,全員配備鐵鎧,專司攻堅?」

  劉備的嘴角微微一動,像是被傅燮被說中了心事。

  「實不相瞞,年初時,備便已想到這一層了。河北山賊多藏於大山深谷之中,整編一支精銳步卒,時不我待。部隊番號……備都想好了,就叫白毦兵。」

  傅燮怔了一下,眉梢微挑:「白毦兵?有何來由?」

  劉備沒有答話,只是轉身往外走。

  傅燮跟在他身後,兩人穿過院子,繞過迴廊,走到後面一處磚石結構的倉庫前。

  庫門用鐵皮包著,鎖了三把大銅鎖,沉甸甸的,泛著暗沉沉的銅鏽。

  陳到正站在門口,手按刀柄,看見劉備,拱手行禮,隨即轉身打開了鎖。

  倉庫里堆滿了木箱,摞了幾層,有些箱蓋已經乾裂,露出裡面的物什。  劉備走到一隻木箱前,揭開箱蓋。箱子裡裝滿了白色的羽毛,整整齊齊地碼著,潔白如雪,他又揭開另一隻木箱,裡面是白色的鳥羽與獸毛混在一處,有雉雞的尾羽,有白鶴的翅羽,有氂牛的尾毛。

  「毦者,結毛為飾也,就是今時馬飾、弓槊上的纓毦。」

  「漢代精銳,會在兜鍪兩側插上羽毛。武官的羽毛多為赤色。備這一支兵,兜鍪上的裝束,盡以白色鳥羽獸毛為標識。」

  傅燮從箱子裡拈起一根羽毛,在指間輕輕轉了轉,他低聲重複了一句:「白毦兵。好名字。」

  「白者,五行屬西方金德,主肅殺,瑞獸為白虎。」

  「涼州位處西方,為干位,地形多為山地、大漠、深溝高谷,也和朔州相類。」

  「明公在涼州大亂時分,組建白毦兵,用意恐怕不在白波谷,而在為遠征西涼練兵!」

  劉備心中歡喜,傅燮和關羽、張飛不一樣的地方在於,他出身將門世家,認知方面天然要比關、張高得多。

  領軍沖陣,執行複雜戰術,毫無疑問關、張就是當世最猛的將領。

  然而跟他們說這些大戰略理論,顯然傅燮與劉備更加心有靈犀。

  傅燮一登場就是標準的帥才,精通各種漢軍戰術、能獨立運作後勤、維持人脈關係、甚至還能當太守做民政官,不像關、張一樣有明顯的性格短板,關羽成長期還在後面,需要更多單獨領軍的機會磨鍊,張飛則差的更遠。

  劉備走回案前坐下,案上早攤開了一卷兵冊。  他翻開幾頁,指著上面的名錄道:

  「這支白毦兵,全員配鐵鎧,人手一張弩,箭矢三十支,盾、矛、環首刀,一應俱全。兵員與負章、軍旗上月便已選好了,從朔州各郡國的步卒中挑出來,身高須過七尺五寸的健兒方可入選,目下已有銳士七百人。」


  傅燮思索道:「七百人,少了些吧。」

  劉備點了點頭,合上兵冊。

  「兵不在多,在精。這七百人,是從兩萬朔州軍中一個一個挑出來的,全員鐵鎧,投入戰場可敵七千人。」

  傅燮目光微微一沉,問到了關鍵處:「明公,有強兵,必有強將。誰可為白毦兵統帥?」

  劉備不緊不慢地吐出三個字:「陳叔至。」

  陳到一直站在倉庫門口,手按刀柄,聽聞此言,背脊挺得像一桿鐵槍。

  他臉上仍舊沒有任何表情,但眼睛越來越亮,裡面竟透著一種說不出的凌厲。

  劉備站起身,走到倉庫門口,擡起手,在他肩上重重一拍。

  「叔至,白毦兵——交給你了。」

  陳到抱拳,聲音低沉:「末將必不負明公所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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