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七章 破軍殺將,滅殺賊首,掃蕩河東三百里
太陽落山後,山谷中的光線逐漸暗了下來。
傅燮站在營門口,手按著刀柄,目光盯著前方的山口。
那裡黑洞洞的一片,不見人影。
「許仲康還沒回來?」
身邊的親兵搖頭:「回護軍,還沒有。」
傅燮的眉頭擰成一個死結。
他在營門口來回踱步。
「徐公明那邊呢?有消息嗎?」
親兵又搖頭。
「沒有。派出去的斥候也沒回來。」
「怪事。」傅燮的手在刀柄上攥了一下。 他擡起頭,看著夜空。月亮從雲層後面鑽出來,月光照在山壁上,他看了幾息,低下頭。
他轉過身,飛快向中軍帳走去。
帳簾掀開,劉備坐在案前,面前的燭火跳動著,把他的影子投在帳壁上。
「明公,許仲康還沒回來。徐晃也沒消息。」
「這都天黑了,莫不是出事了?」
劉備擡起頭,看著傅燮。
「傳令趙雲,帶本部人馬,去山谷口接應。」
傅燮抱拳:「是。」
他轉身走出帳外。
趙雲接到命令時,正在帳中擦拭馬槊。他把馬槊的鋒刃插回套中,站起身,系好甲冑。
夜中山谷里水露很重,這些鐵製兵器都容易生鏽,故而漢代兵曹都會給士兵的武器上下發套子,延長武器使用壽命。
趙雲走出帳外,月光照在他臉上,把眉骨和鼻樑的陰影投在眼窩和臉頰上。 「傳令下去,全軍集合。備好火把,一刻鐘後,出發。」
號角聲在夜空中響起。
士卒們從帳中鑽出來,列隊,檢查兵器,牽馬。
趙雲騎在馬上,走在隊伍最前面。
「走。」
……
山谷中,許褚蹲在一塊大石頭後面,手裡攥著刀,眼睛盯著前方。
他的臉上糊著泥,汗水順著鬢角往下淌,流進脖子裡。
身後的五十幾個鄉人也蹲在他後面,握著兵器,大氣都不敢出。
他們本來是來探路的。
沿著山谷走了幾里,敵人都沒有進攻。
或許是看出了許褚是斥候,李樂不願意打草驚蛇,就派了一隊人馬跟在後頭。 誰料許褚根本就沒有回到營中的意思,
他一路深入谷中,帶著人趁著夜色騎馬爬上了山壁。爬了半個時辰,翻過一道山樑,眼前出現一片平地。
平地上搭著幾十頂帳篷,帳篷前燃著篝火,篝火旁坐著都是賊。
這些賊人身上綁著白布條,手裡捧著碗,正在吃飯。
八成是白波軍的大營!
許褚的瞳孔收縮了一下。
他沒想到會摸到這裡,他本來只是想找個高處看看地形,誰知道誤打誤撞闖進了賊窩。
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人馬,又看了看那片營地。
營地里,約莫有四五百人。
帳篷排列雜亂,沒有壕溝,沒有柵欄,只有一座望樓。
篝火的光照在那些人的臉上,懶洋洋的,沒有一點防備。
許褚像是看見獵物了一般,興奮不已。 「弟兄們。跟俺沖。燒了他們的帳篷。」
身後的劍客們對視一眼,握緊了手中的兵器。許褚站起身,從腰間拔出開路用的大斧。
「走。」
他第一個衝出去。
身旁的弩手順手就射殺瞭望樓上的小卒。
屍體墜落地面,聲響巨大。
白波軍聽見動靜,擡起頭,看見一群黑影從山樑上衝下來,嚇得扔下飯碗就跑。
許褚衝進營地,一斧劈開一個白波軍的腦袋,紅白之物濺了一臉。
他來不及擦,反手一斧砍翻另一個。
身後的步卒衝進來,刀光如雪,砍瓜切菜。
許褚又砍翻三四人,掀翻篝火,趁機點燃了帳篷,火舌舔著帆布,劈啪作響。
營地頓時大亂。 「敵襲!」
許褚沒有停,他帶著部隊穿過營地,從另一頭殺出去。
身後的營地已經燒成了一片火海,火光沖天,照亮了半邊天。
彼時,山谷南面。
徐晃蹲在彘水邊上,正帶著隊伍沿著河岸摸進。
他聽見前方的動靜,擡頭一看,遠處的山頭上火光沖天。
陳到臉色變了。
「怎麼回事?」
徐晃搖了搖頭:「不知道。」他看著那片火光,眼睛眯了起來。
「難道我們的行蹤被敵人發現了?」
陳到的手按在刀柄上,緊張的看向四周。
「不可能,我們一直沒碰到敵人斥候。」 徐晃沉默了幾息,隨後下令。
「事已至此,不管發生何事,都得作戰。」
他拔出刀,刀鋒在月光下閃了一下。
「全員朝山頭進攻!」
陳到拔出刀,對著身後的白毦兵揮了揮手。
「走!」
七百白毦兵從彘水邊上站起來,點燃手中火把,齊齊向山頭髮起進攻。
張遼跟在陳到後面,手按著刀柄,心跳得很快。
他看著前方的山頭,火光沖天,濃煙滾滾。張遼咽了口唾沫,也握緊了刀柄。
山頭上,李樂站在一塊大石頭後面,看著山下那片火海,臉色鐵青。
胡才也跑過來,滿臉灰塵,眼睛瞪得溜圓。
「怎麼回事?」 「劉備不是沒來嗎?這大晚上的,山谷中路都看不清,他們怎麼敢來?」
一個頭目跌跌撞撞跑過來:「渠帥漢軍不知道從哪裡摸上來的,已經殺入營中了。」
李樂一腳踹翻他。
「不知道從哪裡摸上來的?你們是幹什麼吃的!」
「難道是白天那一隊斥候,不對啊,我不是派人盯著了嗎?」
頭目無奈道。
「沒盯著……他們騎著馬跑得快,我們發現時,山腳下只剩下馬了……」
「你不早說!」
李樂一巴掌抽得頭目趴在地上,轉過身,看著營中那片火光,臉上的肌肉在抽搐。
「集合,把人都給我叫起來!」
號角聲在夜空中響起,急促,刺耳。
白波軍紛紛從帳篷里鑽出來,有的光著腳,有的披著單衣,有的連兵器都沒拿。 他們擠在一起,亂成一團。
胡才跑過來,滿臉焦急。
「不好,漢軍從後面殺過來了!」
李樂猛地轉過頭:「後面?」
胡才指著山下的火把。
「山下,山下也有人,黑壓壓一片,看不清多少人。」
李樂的臉色變了。
他衝到山崖邊,往下看了一眼。
月光下,黑壓壓的人影正在向山上移動。
「不好,我們被包圍了。」
「快突圍!」
…… 山下的正面,趙雲聽見山谷中的打鬥聲,勒住了馬。
他眯著眼睛,看著前方,山谷中火光閃爍,喊殺聲隱隱約約。
「莫不成是仲康!不好!」
他轉過頭,對身後的騎兵揮了揮手。
「夏侯蘭,傳信給明公。」
「其餘子弟,加速前進!進山谷!」
騎兵們策馬加速。
大軍後方,劉備問詢後站在營門口,看著前方的山谷。
「南容。」。
傅燮站在他身邊。「明公。」
「是你下達的軍令嗎?」
傅燮搖頭:「不是啊。進攻的鳴鏑都沒發,徐公明也沒發鳴鏑啊。」 劉備的手指握在劍柄上:「那是怎麼回事?」
未多時,夏侯蘭回來了,這是趙雲的同鄉,也是其副將。
「大將軍,前軍發現敵人混亂,趙司馬猜測是許軍侯殺入了敵營中,攪得一片大亂。」
劉備聞聲蹙眉:「仲康去探個路,怎麼就摸到敵軍大營了?」
「罷了……不管怎麼說,前去增援!就是闖出了天大的禍,也得回來再砍他頭。」
傅燮抱拳:「是!」
他轉身跑回營中,對著士卒們喊道。
「全軍集合!」
號角聲在夜空中響起,張揚、韓當、吳懿的部隊陸續從帳中鑽出來,兵曹下令列隊,分發兵器,走卒牽馬。
劉備翻身上馬。
「出發!」
大軍向山谷口開進。 山頭上,白毦兵已經攻到了半山腰。
盾牌手在前,擋住山上的箭矢。
長矛手從盾牌的縫隙中探出矛尖,刺殺正面的群賊。
弓弩手在兩翼,箭矢升空,划過一道弧線,落在山頭的賊群中。
雖然是仰攻,但白毦兵憑藉精良的鎧甲,幾乎只損失了十幾人就一路過關斬將。
衝到山頭前之時,一排賊兵正要向下推動滾木。
弩手射殺了其中三個,最後一個還在動。
張遼迅速反握長矛,咻的一聲丟擲出去,正中那賊兵胸膛。
「好小子反應夠快。」
陳到的聲音從後面傳來:「盾戟士,上!」
持盾擁戟的步卒迅速向前推進,推開了滾木。
剛走到山頂,又是一排箭矢迎面射了過來。 張遼咬著牙,跟在盾牌後面。
一支箭從山上射下來,擦著他的耳朵飛過,釘在身後的樹幹上,箭尾嗡嗡顫動。
他的耳朵發燙,伸手一摸,手上全是血。
他的心跳得更快了,但腳步沒有停。
在陳到的指揮下,白毦兵迅速衝到山頂,與白波軍展開肉搏。
盾牌手用盾牌撞開賊兵,長矛手從盾牌後面刺出長矛,捅穿賊兵的胸膛。
刀盾兵衝進賊群,砍翻一個又一個。
張遼也沖了進去,一刀砍翻一個賊兵,血濺在他臉上,他顧不上擦。
跟徐晃、陳到這些經驗豐富,擅長團隊配合的老兵相比,張遼初次上陣,顯然還是太年輕了,只顧得自己衝殺,戰鬥沒有章法。
很快就脫離了陣線,被賊兵團團包圍,危急時分,許褚調頭殺回,反衝入賊兵陣中。
「小子,賊首就在山頭上,跟我沖!」
李樂站在大石頭後面,看著那些衝上來的漢軍,臉色慘白。 他們的甲冑精良,刀法狠辣,進退有序,儼然是精銳中的精銳。
那一身全套鐵鎧配上老兵簡直所向披靡,七百人幾乎人手一件鐵鎧,白波軍死十幾個都不一定換的掉對方一個。
白波軍雖然人多,但在這支漢軍面前,像紙糊的一樣,一捅就破。
「頂不住了!」
胡才跑過來,滿臉血污,聲音嘶啞。
李樂咬著牙,拔出刀。
「頂不住也得頂!退下去也是死!」
他衝進戰團,想砍翻白毦兵。
哪能想到這些白毦兵都是百戰老卒。
隨便挑一個人都能跟李樂過兩招。
真實歷史可沒什麼名將效應。
面對一個身高體重都遠在常人以上,配備全套鎧甲,戰場經驗極為豐富的老兵,三五個不穿甲的賊人根本不是對手。 甚至可以說,老卒都是英雄單位。
正常情況下,步兵作戰,雙方都穿甲,即便是讓劉關張任一挑一個過來,也很難砍翻十個帶全套鐵鎧的老兵。
實際上砍到後來,哪怕是人還有力氣作戰,兵器也承受不了損耗。
李樂哪裡想到,自己作為一個賊頭子,連一個白毦兵都殺不了。
反被那老兵逼到踉蹌後退,他又揮刀砍向另一個,刀被盾牌擋住,震得他手臂發麻。
好不容易亂刀砍中一個,還被那老兵身上的鐵甲擋住了,根本就沒破防……
一個長矛手趁機從側面刺來,矛尖捅進李樂的腰肋,他慘叫一聲,刀掉在地上。
張遼迅速擁盾衝上來,盾牌撥開繯首刀,轉身一刀砍在李樂的脖子上。
鮮血噴涌,濺了一地。
「敵將授首!」
李樂倒下了。
白波軍看見渠帥被殺,更加慌亂,賊人扔下兵器就跑。 胡才帶著幾個人,從後山跑了。
他跑得很快,連滾帶爬,樹枝抽在臉上,生疼,他顧不上。
他跑下山,剛準備鑽進灌木叢,迎面便撞上趙雲的白馬。
還不待反應,趙雲照頭一槊,直接果結了胡才性命。
「仲康!」
趙雲衝進山谷時,戰鬥已經快結束了。
漢軍連夜追逐,破軍殺將。
趙雲勒住馬,看著滿地的屍體,跪在地上的俘虜,渾身浴血的白毦兵,大為吃驚。
沒有主力部隊增援,七百白毦兵加上徐晃的兩千人硬生生從山腳殺到山頭,直接把敵人大營端了。
「徐公明!」
徐晃從人群中走出來,渾身是血,他的刀砍得卷了刃,還在滴血。
他走到趙雲面前,抱拳。 「子龍,你來晚了。」
趙雲不解道:「這裡怎麼回事?」
徐晃搖了搖頭:「不知道。許仲康先動的手,我們就跟著上了。」
趙雲的眉頭皺了一下:「仲康?他在哪?」
徐晃指著山頭上那片還在燃燒的營地。
「那邊。」
趙雲向山頭馳去。
許褚坐在一塊大石頭上面,大斧擱在膝蓋上,斧刃上滴著血。
他的臉上糊著血和泥,看不清面目,但看見趙雲後,咧嘴笑了。
「趙司馬,俺把賊窩燒了。」
趙雲笑道:「仲康,你膽子真大。五十幾個人,敢沖賊窩?」
許褚嘿嘿一笑:「怕什麼?俺看他們沒防備,就沖了。」 「可惜了,人頭被張文遠那小子撿了去。」
「你啊。」趙雲搖了搖頭,沒有再說。
劉備趕到時,天已經快亮了。
他騎著的盧馬,站在山谷口,四面巡視諸將
許褚看見劉備,連忙站起來,抱拳。
「明公,俺……」
劉備擡手,制止了他。
「仲康,你沒事就好。」
許褚低下頭:「末將擅自行動,請明公責罰。」
「你也算是一個福將啊,這都能被你誤打誤撞殺入賊營。」劉備無奈道:
「有功有過。功過相抵。下次,不許再擅自行動。」
許褚擡起頭,笑嗬嗬道:「末將,遵命。」 劉備轉過身,看著徐晃:「公明,損失如何?」
徐晃抱拳。
「白毦兵陣亡三十餘人,我部損傷百十餘人,前後斬首八百餘級,俘虜千餘人。李樂被斬,胡才也被殺了。」
劉備點了點頭。
看來聚集全軍精銳,鑄造白毦兵是對的。
這支部隊戰鬥力是真的強悍。
「記錄諸將斬獲,餘部打掃戰場,收攏俘虜。天亮之後,拔營。」
「去白波谷,公明為前鋒。」
徐晃抱拳:「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