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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9章 起事!起事!讓匈奴再次偉大!

2026-10-19 03:47:25 作者: 劍閣少女

  第三百九十八章 起事!起事!讓匈奴再次偉大!

  白波谷深嵌於呂梁山的層巒疊嶂之間。

  自楊縣往西南行三十里,翻過三道山樑,方能望見谷口。

  谷口極狹,寬不過兩丈,兩側山壁如刀削斧斫,直上直下,高逾百仞,仰頭望去,只見一線天光,森森然如懸劍於頂。

  谷口以青石壘了一道寨門,石縫間苔蘚叢生,牆頭上站著幾個哨兵,手按刀柄,正朝山下張望。

  「來者何人?」

  「是我,楊奉!」來人揚聲應道,嗓門粗糲,在山谷間盪起回聲。

  「奉郭大帥令,前來議事。」

  楊奉大步跨入谷口,眼前豁然開朗。

  谷地呈葫蘆之形,前窄後寬,長約五里,最闊處有半里之遙。

  谷中地勢平曠,土質肥腴,一片片麥田青綠如茵,麥苗在谷風中起伏如浪。

  一條清溪自谷底蜿蜒流過,水聲潺潺,清可見底,溪上橫著一座木橋,橋面已被行人踩得油光水滑。  兩岸屋舍高低錯落,炊煙裊裊,雞犬相聞,倒像是一處世外桃源。

  谷底最深處,矗著一座大寨。

  寨牆以青石砌成,高逾兩丈,牆面粗糲而堅固,四角各設望樓,望樓上插著旗幟,旗面上赫然繡著兩個大字——白波。

  郭太便坐在這座大寨的正堂中。

  他四十出頭,身材魁梧,肩寬背厚,一雙濃眉下壓著兩隻鷹隼般的眼睛,眸光沉沉。

  他面前攤著一份軍報,竹簡上的字跡潦草而急促,顯是斥候倉促之間寫就的。

  

  「諸位都看看吧。」

  「劉備已過永安。李樂被斬,胡才被殺。漢兵幾乎不費吹灰之力,便踏進了河東郡。」

  楊奉坐在他下首。此人三十來歲,身形瘦削,肩膀微微內扣,一雙細長的眼睛在燭火映照下閃爍著狡黠的光。

  他端起案上的陶碗,抿了一口酒,酒水順著他稀疏的鬍鬚滴落,他也不擦,只是伸出舌頭舔了舔嘴角。

  「劉備如何能進展這般快?」

  「定是他帳下有河東人在引路。誰人替他領的前鋒?」  郭太咬著牙:

  「徐晃。此人是楊縣人,對河東的山川道路、風土人情,了如指掌。」

  韓暹坐在楊奉對面。此人與楊奉截然不同,生得眉目粗獷,臉上一道刀疤從眉梢斜斜地劃到顴骨,皮肉翻卷,顏色暗紅。

  「朔州義從,天下聞名。在平地上,咱們硬碰硬,是打不過的。」

  郭太的目光從軍報上擡起來,緩緩掃過堂中諸人的面孔。

  「那諸位說說,怎麼辦。」

  楊奉將陶碗裡的殘酒一飲而盡,放下碗。

  「我軍零零散散攏在一處,不過萬餘人。還沒來得及擴充人馬,便一頭撞上了劉備。硬拚,必敗。若在平地上撞見朔州鐵騎,更是死路一條。」

  「我的意思是,困守白波谷,在山中跟他們巡迴作戰。這呂梁山,遍地都是路。他們不熟悉白波山的地形,入了山便如盲人摸象,抓不到咱們。咱們就在山裡跟他們耗,耗到南匈奴人起兵,到那時,劉備腹背受敵,不想退也得退。」

  郭太轉頭看向韓暹。

  「南匈奴那邊,打算什麼時候動手?莫不是要等我們死絕了才肯起兵?」

  「我們若是出了事,他們也不會有好果子吃。」  韓暹擡起頭來,迎著郭太的目光:「別急,快了。他們本就在劉備南下時便有打算,要趁朔州空虛,襲擊五原。眼下估摸著,已在籌備了。」

  「動作太慢了……大軍壓境,我當然著急啊。」郭太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便是山谷,谷中的麥田一片青綠,麥苗在風中起伏如浪。

  遠處有幾個農人正彎腰揮鋤,動作不緊不慢,仿佛山外的烽火與他們毫無干係。

  漢末許多賊寇都是如此,盤踞在深山巨谷之中,招攬四方流民,聚在一處開荒種地。種完了糧食,便下山去搶。若不種地,光靠打劫,是養不活這許多人的。

  「傳令下去。」

  「各寨加強戒備。派出斥候,死死盯著楊縣方向。一有動靜,立刻回報。」


  楊奉與韓暹同時站起身,抱拳道:「是。」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堂外,靴聲篤篤,漸漸消失在廊道盡頭。

  郭太獨自站在窗前,看著他們的背影隱沒在寨門之外。

  他的手按在刀柄上。

  山谷里的風從窗欞間灌進來,吹動他鬢角的頭髮,拂過他額頭上幾道深深的皺紋。  他望著窗外的麥田和那些渾然不知大禍將至的農人,沉默了許久。

  「劉備……劉備。」

  「我與你無冤無仇,也從未襲擾過你朔州軍。你為何——就是盯著我不放?」

  ……

  美稷城北,護匈奴中郎將的大營緊挨著單于庭。

  營中帳篷不過數十頂,住著牽招麾下五百射鵰手。

  帳外的風捲起細碎的沙礫,打在帳布上窸窣作響。

  牽招坐在中軍帳中,面前攤著一幅輿圖。

  輿圖上以墨線勾畫著美稷周邊的山川、道路與部落分布,密密麻麻,一絲不苟。於夫羅與呼廚泉兄弟近來一直在和牽招互通情報,此刻正坐在他下首,面色沉凝,如臨大敵。

  「朔州軍主力已南下,須卜骨都侯若要發難,必然就在這一個月了。」

  於夫羅雙拳緊握,指節捏得咯咯作響,聲音里透著一股按捺不住的焦灼。

  「牽司馬,我們該當如何?」  他的話音未落,呼廚泉便接過話頭,語速更急,像是在搶著把心裡的恐懼傾倒出來:

  「等到大將軍陷進白波谷,就是他們起兵的最好時機。騎兵腳程又快,一旦讓他們轉進陰山,攪擾得鮮卑人也民不聊生,一場潑天大禍就在眼前。」

  牽招的手指在輿圖上停了片刻,然後緩緩擡起,做了一個向下壓的手勢。

  「沒那麼容易。」

  「關都尉、張都尉、徐府君的兵馬,都在美稷周圍。一旦須卜骨都侯起兵,一日之內,漢軍輕騎便能殺到美稷,兩日之內,便可對叛軍形成合圍。」

  「如今二位賢王要做的,是儘量安撫各部牧民,不要讓他們被卷進這場刀兵之災。」

  於夫羅與呼廚泉對視一眼,點了點頭。

  南匈奴此番暗流洶湧,根子其實不深,若說歷史上那場叛亂,是各部牧民害怕被漢朝徵發去關西打仗,才群起反抗親漢的羌渠單于。

  如今的局勢卻大不相同。劉備已明令承諾不在南匈奴繼續徵兵,朝廷也沒有調發南匈奴騎兵西征涼州,大多數牧民只想守著牲口好好過日子,沒有人願意提著腦袋去造反。

  白馬銅與醯落就算再如何煽動,響應的規模也絕不可能如歷史上那般動輒十幾萬人揭竿而起。

  正說話間,劉去卑從帳外走了進來。他走到案前,端端正正地一拱手,聲音沉穩:

  「牽司馬放心。那須卜骨都侯若真敢作亂,我獨孤部定然站在漢軍這一邊。」  牽招點了點頭,目光在他臉上停了片刻,方才淡淡道:「劉君有心了。」

  劉去卑在側席坐下。

  於夫羅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那眼神里摻雜著太多難以言明的東西。

  去卑是獨孤部與鐵弗部的渠帥,自稱漢室苗裔,在匈奴各部中身份頗為特殊。

  他不屬於羌渠這一派,也不依附須卜骨都侯那一派,卻又與各方都留著幾分交情,是個兩頭都說得上話的人。他這般積極地巴結劉備,究竟是為了什麼?

  是為了穩固自己的地位?還是——另有所圖?

  於夫羅的思緒不由自主地滑向了一個他可能。

  護匈奴中郎將是掌握著單于廢立之權的,南匈奴終究是大漢的屬國,單于須得漢朝冊封方能名正言順地上任。

  羌渠單于年事已高,一旦山陵崩,劉備若是不認可於夫羅兄弟,轉而任命旁人為單于,那也不是沒有先例可循的事。

  念及此處,於夫羅望向劉去卑的眼神,愈發冷了幾分。

  牽招將這些暗流涌動盡收眼底,卻不發一言。

  這些南匈奴人雖驍勇善戰,可部落之中人種駁雜,面孔有白的,有黃的,血脈各不相同,原本便分屬不同的族裔,匈奴不過是個統稱罷了。  用這些彼此猜忌的部落互相牽制,才是最好的羈縻之策。


  所以,南匈奴的單于絕不能選最強的,反而要選那個中等的。唯有那些沒有魄力反抗漢朝的人,才是好單于。

  他從案上拿起一卷竹簡,緩緩展開,竹簡發出一陣細碎的摩擦聲。

  他的目光在簡上掃了一遍。

  「細作傳回消息,醯落部、休屠部、須卜部,最近都在暗中調動兵馬。他們以打獵為名,將各部青壯年集中起來,發放兵器,操練陣法。」

  「每個部落,都有我們的眼線。人數不多,但夠用了,一有風吹草動,立刻就會回報。」

  呼廚泉眉頭緊鎖,粗聲道:「牽司馬,可若是他們提前起兵,我們來不及調兵。」

  牽招擡手,制止了他。

  「不會。他們也在等大將軍陷進白波谷。沒有確切的消息傳回來,他們不會提前動手。提前動手,對他們沒有半分好處,兵出無名,勢單力孤,只會提前暴露自己的虛實。」

  於夫羅站起身,整了整衣襟,抱拳道:「牽司馬,那我兄弟二人先回去了。若有消息,立刻派人來報。」

  牽招起身還禮,動作從容而鄭重:

  「二位賢王慢走。」  於夫羅和呼廚泉轉身走出帳外。

  帳簾落下,帘布在風中盪了一盪,將帳外的日光遮去了大半。

  燭火被帶進來的風撩得晃了幾晃,在牽招臉上投下一片忽明忽暗的陰影。

  劉去卑仍然坐在側席上,沒有起身的意思。

  他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斟酌措辭,然後緩緩開口:

  「牽司馬,羌渠單于畢竟年事已高了。不知大將軍對日後誰繼任單于,是否已有思量?」

  牽招冷笑了一聲。

  「劉君,今日便先回去罷。大將軍自有計較,有消息,我會派人知會你。」

  劉去卑怔了一怔,旋即站起身來,臉上的神情倒沒有什麼變化,只是那雙眼睛裡極快地掠過了一絲悵然。

  他拱了拱手,道了聲:「是」,轉身走出帳外。

  須卜骨都侯的大帳扎在美稷城西一處高地上,帳頂比周圍的帳篷都高出老大一截,帳前插著一面牙旗,旗面上繡著一隻金色的龍頭。

  那龍嘴大張,獠牙畢露,在風中獵獵作響,像是要將整片草原一口吞下。  正統的匈奴人崇尚龍、虎、鷹,常以此類猛獸為圖騰。

  帳中,須卜骨都侯坐在主位上,面前的案上擺著一整隻烤羊,羊肉已被撕去了小半,油脂順著他的指縫往下淌,滴在案上,凝成一層白膩的油花。

  他將一塊羊肉塞進嘴裡,大口咀嚼,腮幫子一鼓一鼓的,肉汁從嘴角溢出來,他也不擦,只是拿手背隨意一抹。

  「來,喝酒。」

  白馬銅坐在他下首,志得意滿笑個不停。

  「據悉,劉備已經和白波軍交上手了。咱們的計劃,成了。」

  「是嗎?」醯落坐在白馬銅對面,手裡捧著一盞酒。酒液在盞中來回晃蕩,映著他那張陰鷙的臉。

  「白波軍雖有萬人,卻多是烏合之眾。他們在朔州軍面前,怕是撐不了多久。」

  須卜骨都侯端起酒盞,抿了一口。

  他的動作很慢,酒液在舌尖上滾了一滾才咽下去,像是在品味酒的味道,又像是在品味即將到來的勝利。

  「說得好,說得好。」

  「可我們等的,不就是他們兩敗俱傷嗎?劉備從前出征,還把徐榮、張楊兩路兵馬留在北邊。如今張楊走了,只剩徐榮一個,孤掌難鳴!」  他忽然仰頭大笑。

  「我們三部合在一處,少說也有數萬人馬。殺了羌渠,我坐上單于的位子,振臂一呼,各部誰敢不從?到那時十幾萬人揭竿而起,橫掃五原,踏平雲中,徐榮那區區四千人,攔不住我!」

  他站起身,端起酒碗,高高舉起,碗中的酒液晃蕩著,映著他那雙燃燒著野心的眼睛。

  「傳令各部,月末起兵!」

  「口令:振興匈奴!」

  白馬銅與醯落也同時站起身來,額頭青筋暴跳,齊聲吼道——振興匈奴!

  「殺!殺!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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