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迷路
在入冬後的第一個月末,沈季拋下還在騷動的臥虎寨,帶著老道馭馬上了路。
臥虎寨的新頭目,除過要消化功法所得外,還得物色人手。
剛剛上任,便要忙活起來,沒有閒暇的時候。
走出十萬大山的地界,便見殷勉在等,看對方肩頭積雪,只怕是站了不短時間。
老道轉頭探究沈季神色。
沈季面色如常,躍下馬來,平靜走上前去。
地上已有厚厚積雪,人踩在其上有嘎吱的聲響。
老道連忙翻下馬,順手牽上兩馬的韁繩跟隨。
「聽聞沈寨主這些日子給手下人講解功法,一講就是二十餘篇,且都講得極深?」
與沈季並肩而行,殷勉徐徐開口。
老道跟在兩人身後,豎起耳朵聽著,沿途留下長長腳印。
「是有這事。」沈季點頭。
「殷兄對我臥虎寨頗為關注?」
殷勉坦然承認。
「前些時日,叛軍於十萬大山中絞殺一夥妖物,曾派遣靈武七重的人物出手。」
「誅祟衛駐並青城的大人深感不安,令殷某這等地頭蛇探查。」
沈季終於動容,而後凜然道:「邊境小城鎮守的地界,可容不下這樣的人物。」
「官府如此,山賊豪強也如此。」
「是啊。」殷勉望望眼前皚皚白雪之景,吐氣長嘆。
路邊不遠處已出現村落,門戶緊閉。
只有跑商的人還在路途奔走,偷摸與山賊做生意的中人鬼鬼祟祟,出來看一眼環境,就招呼著同伴快走。
「好在那人受傷立馬撤走,大概是怕官府趁機收了他的人頭吧。」
「那一場廣傳山裡的大戰中,臥虎寨的表現同樣驚人,這才是殷某窺視貴寨這般些日子的原因啊——」
殷勉眼角餘光探量沈季。
沈季笑了笑。
「有何出奇的?」
殷勉伸出三根手指。
「一頭熊妖拍死了一條巨蛇,算起來,這已是殷某知曉的,貴寨第三隻妖了吧。」
跟在身後的老道默默想了想,覺得對方應該是不知鱷妖的存在。
至於山妖則不在考慮的範疇,這東西寨子裡的山賊真知曉根底的也不多。
「熊妖只是路過,過些日子自會離去,承我情誼幫忙出一次手而已。」
沈季隨口回道。
「好。」殷勉乾脆道:「既然這般,殷某回去便回稟誅祟衛的大人,說臥虎寨未成大患。」
「這可不像殷兄作風。」
沈季側頭望他,想知道此人加入了誅祟衛後,經歷了什麼,才轉變了心性。
至於實力,沈季認為對方快有衝擊靈武境界的資本了。
殷勉面不改色。
「誅祟衛的練法過於酷毒,入者各有心思境遇,唯有聽命行事乃是絕對。」
「殷某已辭去教習之職了,如今儘是搏命的差事,不想平白多生事——」
沈季拱拱手,頗為誠懇地道:「如此,就多謝殷兄了。」
沒什麼好多說的,兩人在一條岔道上分別。
殷勉不想探究沈季去往何處,只往並青城回。
走過一段路,旁邊涼亭兩人招手,殷勉靠去。
亭里有火,煮著水,柳長天沖了壺熱茶,給殷勉倒了一杯。
殷勉坐落。
「將事給他說了,若是沒有意外,臥虎寨能消停一陣子。」
牛邙沒有意外,往他來的方向遠眺,似乎能看到沈季的身影。
「從以往來看,這就不是伙常鬧騰的山賊,依我老牛看,你甚至都不必走這一趟。」
殷勉灌了口熱茶,任由熱力在口中擴開,好幾息後才咽下去。
「穩妥些,少事專心突破總是好的,誅祟衛用人不查,以欽天監的高貴,何時做過這樣的事?」
「我心裡有些不安——」
走上了大道後,沈季與老道二人逕自朝大青林而去。
「往大青林的路平而寬,沒那麼多的岔路口,極好走!」
老道指著路,又往袖裡攏攏手。
「就是得不時歇一歇,不然馬兒怕是受不了。」
沈季望向剛剛路過的一個客舍,點了點頭。
路邊的客舍大而闊,門戶門板在冬日下泛著褐色油光,可見平時生意不錯。
走了片刻,老道終於忍不住道:「誅祟衛注意上寨子,這可不是好兆頭,當真不用處理?」
沈季沉吟片刻,回道:「沒有應對的法子,收斂些就是了,縱是他們找上門來,在幾妖的掩護下,我等也能
從容撤入深山。」
「道長無需驚慌。」
這等情況,他與吳不明早已設想過了。
易地而處,鄰里幾頭妖時常活動,誰都會生出顧忌之心來。
這等情勢下,收斂妖勢便是最好的應對之法,相安無事就好。
反正這方地界,誰人想打過來,都得掂量掂量自己份量。
大青林的路途長,等得數日趕路,出了並青城地界後,二人便踏進了人煙稀少之所。
偶爾有運煤的大型馬車走過,路途中客舍提供的吃食也開始帶有大青林特色。
油得極油,很香,清淡的小菜則做得很精緻,其色上佳。
「那邊的百姓重體力,平時餐食離不開油水,有些家資的,吃慣了油水後,對清淡飲食頗青睞——」
「等到了大青林地頭,老道可帶寨主領略領略那邊風情!」
老道如數家珍,看起來對在大青林的經歷很是推崇。
然而,預想中的,逐漸展開的風土人情很快結束。
半月後,二人越走越是荒涼,連著運煤的馬車與沿途客舍也不見了。
沈季打眼四看,只見得四方的林木與偶爾豎起的三兩山尖,鳥飛猿啼。
憑心而論,這是個綁票害命的絕好之地。
不過,諒老道也沒有此等心思,沈季便轉頭望著他,淡淡道:「道長領錯了路?」
老道面上帶著幾分茫然。
「這,沒道理啊,分明沒有走錯,您也看見了,一路過來何處有岔路?」
他說著,身後的馬匹便怏快地「咴」了一聲。
老道翻身下馬。
「寨主且歇歇,一日一夜沒停了,馬兒受不住,老道去周邊看看,順便打些野味跟草料回來。」
沈季點頭,任其離開,順手在路邊空地處搭起了篝火。
老道則走走看看,喃喃著「沒道理」的話,聽著野物走動的聲響,走進了林中。
在他在林邊逮著只肥碩野兔的時候,終於察覺到了不對。
抬頭,遠處是一片廣袤的斷壁殘垣,隱隱還能看出前身高大的宮殿屋舍上,早已爬滿了手臂粗的枯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