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伙子,你別跟那扁毛畜生生氣,這隻雞平時在家就跟個大爺似的,家裡所有母雞都圍著它轉,把它慣得脾氣臭得很,等回去我幫你教訓它。」
雞的主人是一位五十歲左右的大娘,她見大公雞站在江景濤懷裡,一臉笑眯眯地擠了過來。
江景濤捏住大公雞的嘴,說話的語氣帶著幾分陰陽怪氣:「喲,看不出來,你在家還是個土皇帝!」
大公雞腦袋往後仰,想掙開他的手,喉嚨里咕咕咕叫個不停。
大娘終於擠到江景濤跟前,朝他伸出手:「來,小伙子,麻煩你把雞遞給我。」
大娘很有禮貌,江景濤不好揪著這隻公雞不放,雙手捧起它便想往大娘懷裡塞。
只是大腿上感覺有點熱,等大公雞塞進大娘懷裡,低頭一瞧,天塌了。
「啊!你這隻死雞,怎麼臨走了,還往我腿上拉一泡?」
眾人聽見他的尖叫,下意識低頭看去,只見他褲子上沾著一團黃色的穢物,頃刻間,四周便響起一片幸災樂禍的鬨笑聲。
冷卉目光落在那團黃膩的污穢物上,刺鼻的異味傳來,她連忙捂住鼻子,臉慌忙朝向窗外。
江景濤臉色青白交加,慌忙站起身,想去廁所處理一下褲腿上的穢物。
周圍的旅客一見他的舉動,嚇得都恨不能離他三丈遠。
一些農村的旅客倒不是真的特別嫌棄雞屎,主要是出門在外,不能把身上的衣服弄髒。
冷卉趕忙幫他從行李袋裡找出一條褲子,遞給他,嫌棄地揮了揮手:「趕緊去收拾乾淨,換條褲子再回來。」
話音一落,周圍又響起一片鬨笑聲。
這次的笑聲里,可以聽出大多是善意的。
江景濤黑著臉去了趟廁所,再回來,兩手空空,身上已經換了乾淨的褲子。
大娘眼底滿是歉意,關心問道:「小伙子,你那條髒褲子呢?我這裡有包洗髮水,倒是可以幫你把褲子洗乾淨。」
「不用,我扔了!」
江景濤往座位上一坐,說話的語氣不怎麼好。
今天丟人丟大發了,換誰脾氣也會不太好。
大娘一聽急了,忙開口追問:「扔了?扔哪兒了?」
「從車窗扔出去了。」
那麼臭的東西,不可能留在火車上,任由它散發異味。
大娘急得拍了一下大腿:「哎呀,你這個後生仔怎麼這麼不會過日子,剛才那條褲子布料多好啊,我看著還是新的,你怎麼就扔了呢?太可惜了!」
「扔了就扔了,沒什麼可惜的。」
江景濤不在意地揮了揮手,身子微微往過道一傾,盯著大娘的雞籠,開口問道:「大娘,你雞籠里這幾隻雞是準備拿去城裡賣的嗎?」
「對,去收購站換點錢和票。」
現在農村允許每家養多少只雞,大娘家中人口多,家裡的雞養了不少只。
趁著這次來城裡準備換點錢或者各類票據,然後再讓家裡那幾隻母雞孵幾窩小雞出來,等養大了,年底又可以來城裡換錢。
江景濤眼裡閃過一絲惡趣味,開口說道:「大娘,你這隻雞跟別人換也是換,乾脆換給我吧,我家裡正好沒養雞。」
「這......」大娘有些遲疑:「小伙子,你講真的?這一籠子雞,價格可不便宜。」
「沒事,我有錢也有票。」江景濤對著那雞籠,臉上扯出一抹陰惻惻的笑。
有錢有票賣給誰不是賣,但在火車上當著大家的面,不能說賣,只能說換。
大娘沒猶豫多久便點頭同意了:「那好吧,不拘什麼票,你有的都給我換點。」
「行!」
江景濤捅咕了身邊的冷卉,低聲說道:「你那兒有多少票?先借我一點。」
冷卉從口袋裡掏出一沓,大概十幾張,有糧票、有工業券,還有兩張布票。
「這些夠嗎?」
大娘在見到冷卉手上的那一沓票時,眼睛都亮了。
生怕對方不換,趕忙搶著點頭:「夠了夠了!」
五隻雞,除了票據,江景濤還花了十七塊六毛錢。
成功買下一籠雞,江景濤心情很不錯,時而探出頭看眼窗外的風景,時而對著大公雞耀武揚威,嘴裡念叨著雞公肉是燉著好吃,還是炒著好吃。
雞籠里的大公雞似乎聽懂了他的話似的,嚇得縮著脖子蹲在雞籠里再也不敢放肆。
況且……況且……
火車速度再慢,也到了坪石站。
冷卉和江景濤拎著行李和雞籠擠下火車,半夜趕這趟火車的人,大部分都是趕著上班或者趕著來城裡賣農產品的村民,等火車到了站差不多剛好天亮。
出了火車站,江景濤將雞籠子放在地上,低頭瞧了眼自己被踩了無數腳的鞋子,重重呼出一口氣。
「出門在外真不容易。」
冷卉抬腕看了眼時間,開口道:「現在我們趕緊去買票,買完票趁著時間還早,去吃個早餐。」
「行,走吧。買完票最好把行李寄存一下。」
……
「同志,買張最近去京城的火車票。」冷卉趴在售票窗口,對裡面的售票員說道。
售票員一聽這話,特意往窗外瞅了一眼,並不是鄉下人。
他心裡正納悶,看著像個城裡人,怎麼連這點常識都不知道?
「同志,我們坪石是小站,去京城的特快列車在我們這裡不會停。」
「啊?!」
冷卉懵了。
江景濤站在旁邊聽了這話,急了。
他趴在窗口的另一側,開口問道:「同志,那我們要在哪個站才可以買去京城的票?」
售票員耐心解釋:「你要麼北上到前面的郴州站買票,要麼南下到後面的韶關站買票,我這裡不賣去京城的車票。」
冷卉撫著額頭,無奈道:「那我們就買兩張去郴州的火車票。」
售票員點了點頭:「時間最近的車次上午九點有一趟去往郴州的,票價四塊五毛錢。」
「我們要兩張。」冷卉趕緊從口袋裡掏出介紹信、工作證,「同志,我們今天還能趕上今天那趟北上的列車嗎?」
「九點發車,到達郴州大概是十一點左右,可以趕上。」
北上京城的列車在羊城站是十點五十齣發,到達郴州站大概需要五六個小時,時間上很充裕。
兩人買好票,趕緊找了個飯館先解決早餐。
從飯店吃完早餐出來,冷卉看著自己癟了下去的背包,道出一個事實。
「江景濤,我們剛才吃早餐時,有人趁我們沒注意,把我的錢包偷了。」
「什麼?!」江景濤心裡一驚,側頭看向冷卉手裡的背包,確實好像癟了下去一截。
「你錢包里有多少錢?都有些什麼票?」
冷卉神色很平靜:「沒錢!」
她有空間,錢財以及重要的東西,她都會習慣性地收進空間。
坪石鎮某個角落,一個中年男人正惱怒地將一個錢包扔在地上,嘴裡罵罵咧咧的:「臭婊砸,瞧著溜光水滑的,結果內里是個窮光蛋。」
中看不中用,就會打腫臉充胖子,害得他今天第一單就白忙活了。
踏馬的,錢包里裝的全是衛生紙。
好可惡!
冷卉和江景濤吃完早餐返回到火車站,這次很順利登上北上的火車。
兩個小時後到達了郴州,特快列車到達的時間是下午四點多,距離現在還有五個小時。
二人拎著行李,也不想到處去逛,只能耗在候車室。
「你看著行李,我閉會眼。」
冷卉靠在椅子上,往後一仰,閉上了眼睛。
昨晚一晚沒睡,這會兒她是真的困了。
南下時,兩人一路順風順水,沒想到回去卻一波三折。
唉。
說到底,還是在這個時代出行的經驗太少了,沒做好攻略。
下午四點五十分,兩人順利坐上開往京城的列車,一進入軟臥車廂,冷卉那是什麼都不想干,累得直接癱在床鋪上。
這十二個小時吃不好、睡不好,還熱得出了一身的汗,又不能洗澡,真的挺難受的。
好在,接下來的近三十個小時,一切順利。
當火車嘎吱一聲停在京城火車站時,冷卉和江景濤都大大地鬆了口氣。
這一路太難熬了,現在看到京城的一切,兩人都挺興奮的。
「卉卉,我們的貨大概什麼時候能到?」
剛下火車,江景濤便想起貨車託運回來的貨物。
「慢慢等吧,羊城到京城,貨車走的是國道,速度沒那麼快。」
冷卉快步走出車站,左右看了眼,轉頭就朝公交站台走去。
幾天沒洗漱,冷卉現在是自己都能聞到身上的酸臭味,可想而知外人的感受。
她看了眼江景濤油膩膩的頭髮,可以想像自己的頭髮有多髒。
上了公交車,車內的乘客主動離江景濤遠遠的,不是他身上的味熏的,而是他手裡拎著的雞籠子,那裡面雞屎味熏的。
別人坐公交車都擔心人擠人,他們周圍是自動清空。
再接受其他人嫌棄的眼神,二人心裡都覺得臊得慌,但面上穩如老狗,讓人看不出異樣。
公交車到站下車。
江景濤頂著烈日將雞籠往小賣部門口一放,轉頭問冷卉:「喝汽水嗎?我請客。」
「來一瓶,我要冰的。」
小賣部的店員是位大娘,她瞧了兩人一眼,掀開蓋在泡沫箱上的棉被,打開蓋子,從裡面拿了兩瓶出來。
不是所有供銷社給這種小賣部都配備冰箱,到了夏天要是想賣冰汽水,便只能用泡沫箱裝,裡面放幾個冰塊,外面用棉被蓋上,基本可以堅持一天。
大娘常駐大院門口的報刊亭,兼顧小賣部,自然知道冷卉是大院裡的。
只是兩人很少說話,所以彼此不知道名字,但大娘知道是誰家的姑娘。
等找了錢,兩人站在亭子陰涼處喝著汽水。
大娘笑著開口問道:「姑娘這是從外地回來?」
冷卉看了眼腳邊的行李袋,點了點頭:「嗯,剛下火車。」
「是出差吧?」
「嗯。」
「姑娘,你家那兩個弟弟真可愛。昨天兩人牽著手從大院門口走了出來,經過我的亭子時,我就好奇問他們。我問:你們倆去哪兒呀?」
說到這裡,大娘自己先哈哈大笑起來,「你知道他們倆怎麼回答的?」
冷卉眼睛一亮,心裡滿是驚喜,這麼說大寶小寶來京城了。
她很面子地接過話茬,問道:「他們怎麼回答的?」
「他們倆說,他們要出去玩,去動物園看老虎。」
大娘頓了頓,又接著道:「我一看他們倆身後也沒有跟個大人,便把他們倆叫進了我的亭子。沒過多久,你媽他們便找了過來,可把家裡大人嚇得不輕。」
要不是昨天她心善把兩個孩子叫住了,還不知道兩個孩子會走到哪去?
說不定被拐子瞄上,拐去賣給別人當兒子也說不定。
「大寶小寶也太調皮了,好在大娘你反應及時,把兩人叫住了。不然後果不堪設想,謝謝啊!」
說著,冷卉又從口袋裡掏出兩毛錢:「為了感謝你昨天幫忙,我請您喝汽水。」
大娘聽了這話,笑得見牙不見眼:「哈哈,不用不用,哪有自己守著小賣部,自己喝汽水的。」
冷卉一口氣把汽水瓶里剩下的汽水喝掉,打了一個嗝,隨手把空瓶子放回旁邊的汽水筐子裡。
然後不由分說把錢塞給她,轉頭叫上江景濤拎上行李便離開了。
走在大院熟悉的小道上,冷卉除了親切,還有一種近鄉情怯的感覺。
離開家才不到十天,她卻恍惚離開很久似的。
走到宋家院門口,還沒踏進院門,就聽見了院子裡傳來雙胞胎的歡叫聲,順帶夾雜著唐琳大呼小叫的呵斥聲。
冷卉走進院子裡,還沒來得及開口,大寶就一眼看見了她,瞬間歡呼著朝她撲了過來。
「姐姐,你回來啦!」
背對著院門口的唐琳聽到歡呼聲,轉身朝院門口這邊瞧過來。
她的語氣裡帶著驚喜:「卉卉,景濤,你們回來啦?」
冷卉輕輕嗯了一聲,放下行李蹲下身,張開雙臂抱住朝她撲過來的大寶。
「大寶,你什麼時候來的京城?」
「姐。」小寶也跑了過來。
冷卉伸出一隻手臂,把他也抱入懷裡。
大寶抱怨道:「我們來了兩天了,一直等你等不到人,昨天我們差點就出去找你了。」
冷卉微微挑了下眉,這麼說來,昨天兄弟倆偷偷出了大院,是想去找她?
唐琳瞅了眼江景濤放在地上的雞籠,調侃道:「你們不辭辛苦,特意跑一趟羊城就是為了帶回幾隻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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