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著羅道長，聽他的安排。」羅彬完全不理會灰四爺，同苗鈭下令。
一時間，苗鈭靜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又不是人，是十二個小蠶子，老苗王是讓它們來保護你的。」灰四爺吱吱再叫。
再下一刻，羅彬取出苗王塤。
金蠶蠱具備一定神志，老苗王能安排苗鈭出來，苗鈭能找到他，那他就能安排苗鈭去保護羅顯神的妻子兒女。
沒有等羅彬吹奏苗王塤。
這時，老龔悄無聲息的出現在羅顯神身側，他並非單獨一個頭飄著，而是手腳俱全。
摘下臉上的無框眼鏡，遞給羅彬，他嘴角微翹，透著一絲怪笑。
「你倒是捨得，雖然這怪物比院長厲害一點，但他跟著你，其實沒有院長跟著你更容易保命。」
「等椛螢小娘子安全，苗鈭會去找你。」
「這期間，你要是出什麼事情，院長會保著你。」
灰四爺的尾巴用力甩動起來，不再那麼垂頭喪氣，接連吱吱：「老龔爺敞亮。」
顯然，羅顯神是不能安排魏有明這個萬惡鬼的。
魏有明會跟出來，多是因為老龔？
或許，也有別的什麼緣由？
羅彬接過眼鏡，戴上。
他發現，這眼鏡並沒有度數，不影響視覺。
這時，羅顯神的表情同樣緩和不少。
事實上，真要說起來，苗鈭的形貌太駭人，一直跟著羅彬，多少還是有些影響。
魏有明則不一樣。
這無邊框金絲眼鏡從老龔臉上拿下來後，看上去只有精緻感，並無一絲一毫的鬼氣，還給羅彬平添幾分文質彬彬的氣息。
其實，羅顯神的妻子兒女只要離開蕃地，進了市區，自然便安全下來。
確保沿途沒有人追殺她們，苗鈭就可以和羅顯神一同折返，他們反而能夠隱入暗處，形成一個後手！
事情的商議，就此告一段落。
一陣風襲來，廟觀門居然被吹開。
風在這裡，反而沒有冷意，透著一股微暖。
「他走了。」羅牧野稍稍鬆口氣。
「我去見他。」羅彬道。
「一切小心。」羅顯神提醒。
「黑城寺內無礙，巴欽辛波也是一個講信用的人。」羅牧野稍頓，又說：「我送你過去吧。」
「顯神，你去看看孩子們。」
「我和你媽早就想催你了，你這父親當的，孩子都好幾個月，名字都沒有一個。」說著，羅牧野還搖搖頭。
羅顯神稍稍苦笑，他眼中又透出一股情緒。
歸心似箭？
當然，這不盡準確。
這地方並非羅顯神的歸處，只是他的思念太濃，讓人能直接感受到。
一行人走出廟觀。
這一次，羅牧野沒有關廟門。
走著走著，陰雲散去，陽光再一次落了下來，羅牧野收起了皮筒子。
途中，羅顯神離開，苗鈭跟上。
羅牧野繼續往前走，羅彬沒有落後。
不多時，回到了峰頂的主殿。
巴欽辛波就站在殿門口，背負著雙手，陽光照射下，他的皮膚釉色質感更濃。
很顯然，先前巴欽辛波跟上來了，卻被茅斬的出陽神擋住？
此處有一個問題。
正常出陽神，無法影響現世。
茅斬因為魂飛魄散過，吸取了一部分游離神明，因此他的陽神被困在黑城寺，只有請，才能出去。
這同樣使得茅斬有了一絲神明的特質？
只有這樣，才能解釋清楚，為什麼巴欽辛波會被擋住。
「巴欽辛波。」羅牧野雙手合十，行了一禮。
羅彬同樣雙手合十，喊了一聲巴欽辛波，彎腰行禮。
「日貝玉姆來了嗎？」巴欽辛波開口問。
「巴桑首座已經出去數日，靜侯佳音即可。」羅牧野回答，隨之他視線落至羅彬臉上，說：「他是空安辛波的首座黑羅剎，他要見您。」
語罷，羅牧野後退幾步，拉開距離。
巴欽辛波目視著羅彬，瘦長的臉頰上多了一抹神光，尤其是他的目光，更深邃空幽，仿佛讓人置身於一片冰涼的海子之中。
「我的確覺得你有一絲不同，沒想到原來是這般不同。」
「空安一直在等首座歸位，的確，你值得等待。」
巴欽辛波上下打量著羅彬，他不住的點頭。
此刻，羅彬的內心便無法藏起來所有秘密，尤其是他要帶巴欽辛波離開，以及意圖讓巴欽辛波去做的事。
事情最好的發展方向，當然是他計劃的那樣。
可如果敗露，譬如巴欽辛波可以讀心，那就只能翻臉。
事情的複雜程度，會高不止一個台階！
羅彬沒有回答，只是保持和巴欽辛波對視。
忽然，巴欽辛波問：「你，並不想歸位？」
巴欽辛波，不會讀心。
其言語的方向，和羅彬內心所想的任何事情都無關，反而是通過空安的處境，以及羅彬本身來說的。
「為什麼？」巴欽辛波問。
「為什麼？」羅彬反問。
巴欽辛波抬起胳膊，擺擺手。
這動作不是做給羅彬的，而是羅牧野。
羅牧野開始後退，很快便遠離主殿。
啪嗒啪嗒的聲音響起，是巴欽辛波開始撥動手中一串嘎巴拉。
「他並不能使我嘆服，反而，他給了我很多麻煩。」羅彬如實說。
「外在煩憂，皆為外在，成為首座後，你將無所不能。」巴欽辛波道。
「包括不用被武僧德奪，鐵棒喇嘛，以及苦行僧追殺嗎？」羅彬稍頓，再道：「或者，依舊會被追殺？」
「這是一條線，一座新寺修建時，會面臨諸多困難，那條線會破，當寺廟建成，他們將無法追殺你，你將有首座神明護身。」
「哦。」羅彬若有所思。
「你並不打算去找空安？」巴欽辛波目光中流露著一絲思索：「可你來找了我？不，你先找了牧野辛波？」
羅彬愈發肯定，巴欽辛波沒有讀心的能力了。
若是有，其完全沒有必要和他繞彎子。
「你還是來找了我，為什麼？」巴欽辛波再問。
「一件事，一個「人」，牧野辛波名氣大於實力，我錯估了。」羅彬回答。
「你為何認定，我會幫你？」巴欽辛波深視羅彬。
羅彬目光沒有任何游離，還是和巴欽辛波對視。
幾秒鐘後，羅彬反問：「他意圖讓我答應，可他還無法做到讓我滿意。你不嘗試一二嗎？」
巴欽辛波的眼神中，逐漸出現一抹亮光。
……
其實，羅彬完全不知道，應該怎麼樣讓巴欽辛波答應他的要求。
他只知道一個點。
空安對他如此有興趣，巴欽辛波會不會也有興趣？
再加上巴欽辛波對空安還是有一絲期待。
那其會不會給空安更多的「機會」？
羅彬無法肯定，就只能看命數，還有他是不是真的有令辛波看重的「佛性」？
沒有卑躬屈膝，那樣只有反效果。
保持禮數，以及一個相對平等的狀態，羅彬覺得，這更能使人有興趣。
啪嗒，啪嗒，啪嗒。
巴欽辛波撥動念珠的聲音更大。
「你的膽量，當真不小。」
巴欽辛波的眼神，卻愈來愈深。
「你被追殺過。」
他平靜的語氣中，還透著一絲絲肯定。
羅彬回答：「蕃地很多人都知道我被追殺過，就連羅家都清楚。」
「那便讓我說出你要找我幫忙的原因吧。」
巴欽辛波的目光，從羅彬身上離開，掃向遠處，是看向黑城寺外。
「你會找到牧野辛波，是因為五喇佛院的六位活佛，一個被他取頭，另外五個則被他挖骨，他是唯一一個，直接破掉佛寺震懾的辛波。」
「你，意圖讓他震懾佛寺？」
「你失去了什麼？」
「你要獲取什麼？」
「你見到他，發現他的實力其實不夠，而你又從他口中知道了我，你發現，空安是從我麾下走出的大首座，因此你才來見我。」
「你要找一樣你失去的東西，在印經院，德格唐卡寺，或者金剛寺內。」
羅彬的心，咚咚咚猛跳！
他知道，他成功勾起了巴欽辛波的注意。
可他沒料到，巴欽辛波居然能分析出這麼多的事情？
其實，他不覺得巴欽辛波會關注他被追殺的事兒，只是他話那麼說而已。
這一激將，卻激出這樣一個結果。
「空安是與眾不同的辛波，你將是與眾不同的黑羅剎首座，我看到了你的不凡。」
「你要尋找的，是日貝玉姆嗎？」
「真正的日貝玉姆，並非空安給你準備的那一位。」巴欽辛波再問。
羅彬臉色再變了變。
這一次，他無法掩飾住情緒。
他要找的，當然不是日貝玉姆，只是玉屍！
巴欽辛波能說准一件事情，怎麼會說准第二件？
還是因為活佛獨特的能力，預兆？
巴欽辛波又一次說道：「看來，這也是你不願意進他新寺的原因之一？」
「他的確過於霸道了。詹祀和其餘人不滿，便是這個緣由。」
「看似他不觸怒旁人，實則他的眼界，目空一切。」
「他被敲打，不是壞事，你有你的想法更是好事。」
「我會和你走一趟，你需要答應我，帶上日貝玉姆，進新寺，做首座黑羅剎。我期待你們的作為，我現在也忽然覺得，黑城寺可以走出蕃地，不僅僅局限於此。」
「畢竟那條路通了，當舊佛被屠盡，他的目光就會落到黑城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