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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4章 念親

2026-08-25 01:04:31 作者: 江河大爺

  「這會兒還睡著?」

  「昨晚天黑後屋子裡沒點燈,定是早早就睡了,這會兒窗子還沒開,睡得正香吶。」

  「農忙最是累人,我們以前幹完活兒也得歇幾天才能緩過勁,到了冬天也可歇一歇,阿硯是一年忙到頭,到了冬天還要給那些監生補一年落下的課,又要出考題,比以前的咱還累。」

  盧氏等人的壓低的議論聲從門縫飄了進來,陳硯睜開眼一看,天已大亮了。

  他神清氣爽地起身,打開門,一眼就瞧見院子裡忙碌的盧氏和柳氏。

  「我的寶貝金孫醒了!」

  盧氏隨手抓了塊破布,邊擦手便往陳硯這邊走。

  「乖孫餓了吧?阿奶給你做飯去。」

  柳氏道:「鴨湯都燉好了,娘先盛一碗給他補補罷。」

  陳硯應道:「剛起實沒甚胃口,連著午飯一同吃就成。」

  「不吃早飯對身子不好,你年輕不覺著,等到阿奶這個年紀了,病就全出來了,哪哪兒都不舒服,趁著年輕就得好好養著。」

  盧氏對陳硯不吃早飯的行為極看不慣。

  陳硯怕她絮叨,趕忙求饒:「便是要吃早飯,也吃不下油膩的鴨湯,我吃碗麵糊糊。」

  盧氏邊往廚房走,邊念叨:「難得回來一趟,就吃碗麵糊糊,那不得虧著身子了。年紀輕輕的,早上怎的就喝不下鴨湯了?」

  陳硯並不在意她的念叨,走到柳氏身旁:「娘這是要做鞋子了?」

  「你昨晚回來時娘就瞧見你鞋子快磨破了,安福他們的鞋底也都快磨穿了,得趁著你們回來,趕緊做些新鞋子。眼見著一天比一天涼,也該做些冬鞋讓你們帶走。你爹一早起來下了四個門板就買菜去了,這會兒也該回來了。」

  柳氏邊說,邊往門板上抹麵糊糊,再將不能再穿的衣服剪開,往門板上鋪平整,再往布上刷麵糊糊。等麵糊將布都打濕,又往上鋪各種顏色、各種大小的碎布頭。

  等刷了四五層,就換個門板。

  陳硯拿了塊濕布將新門板細細擦一遍,就道:「娘,我衣服也穿不下了,需得再做幾件。」

  柳氏就看向陳硯露出來的胳膊和腳踝,笑道:「這些日子個頭竄得真快,娘前些日子做的新衣小了,等娘把鞋子都做完了,再給你做兩身新衣裳,也給安福他們一人做身新襖子過年。」

  

  陳硯倒是不願這般麻煩:「將褲子袖子接一節就能穿,不必再做新的,還得再織布,莫要累著娘了。」

  柳氏道:「都是手頭的工夫,有甚累不累的。你是當官的,穿得得板正,不能讓人瞧不起。你要真怕娘累著,就娶個媳婦回來幫娘。既白下個月就要娶媳婦了,你只比他小三天,親事還沒個著落……」

  一聽這話,陳硯就知不及時制止,今日他就別想耳朵清淨,當即就打斷他:「既白成親,爹娘送甚禮?」

  柳氏話頭生生被截斷,只得道:「貴重的娘拿不出,只能給她織幾匹棉布,前些日子就在忙這事兒。」

  兩人閒聊了會兒,盧氏端了碗麵疙瘩出來,上面放著兩個煎蛋。

  陳硯被打發到一旁吃,盧氏和柳氏就忙著手裡的活兒。

  因要做三十多雙鞋,需用來做鞋底的梆子就多,門板很快就不夠用了,陳硯就將自己屋子的門板給卸了下來給她們用。

  等何安福起床出來瞧見院子裡放著的門板,整個人都懵了下,旋即就要去將還在打鼾的護衛們都喊起來。

  柳氏阻攔道:「家裡沒甚事兒,都忙大半年了,讓他們多睡會兒罷。」

  何安福急道:「陳大人都起來了,他們還睡著像什麼話。要是大人一會兒出門,還得等他們不成。」

  「今日不出門,就讓他們歇著。」

  陳硯話一出,何安福就驚得立刻去看太陽,確是從東邊升起來的。

  「大人回京,不是有要事要辦?」

  怎的在家閒著?

  「事已辦成了,等鞋子做好就出京。」

  接下來就是老天官出手,胡益必不會錯過機會。

  盧氏高興地紅了眼圈:「乖孫就等既白成親了再走,在家多歇幾日,阿奶多做些好吃的給你補補。」

  柳氏別過頭,用衣袖擦了下眼角。


  陳硯要走的話梗在喉嚨口,終究還是說不出口。

  雖將阿奶與爹娘接到了京城,實際陪他們的時日屈指可數。

  終究是虧欠家人太多。

  待陳得壽回來,柳氏就與其一同去了廚房,何安福識趣地跟了進去。

  盧氏拉住陳硯,壓低聲音問道:「你二伯還好不?」

  「二伯或去雲遊了,我也不知他如何。」

  「阿奶不問他干甚去了,阿奶就想知道他好不好。」

  陳硯本要再隱瞞,可對上盧氏那期待的雙眼,終究點了點頭。

  盧氏抹了把淚,卻鬆了口氣:「你二伯是個苦命人,這輩子過不了甚好日子的,能活著就成,活著就成……」

  邊說,邊往廚房鑽。

  半年不見,陳硯才發覺阿奶的背越發佝僂了,腿抬起來沒以往高了,風吹過來,灰白的頭髮便隨意飛舞,已然看不出往日的光澤。

  陳硯僵在原地,只能看著廚房裡的家人忙來忙去。

  他並未進廚房,反坐到院中的小木凳上,靜靜看著天邊的雲。

  天空極藍,離他極近的一朵雲極像一頂烏紗帽。

  他對著那頂烏紗帽笑得頗無奈:「忠孝兩難全。」

  他盯著朝堂,盯著松奉,盯著西北,盯著皇帝,盯著張毅恆,盯著胡益,盯著徐鴻漸,盯著村戶百姓,卻唯獨忘了回頭看看家人。

  待軍火走私案了結,他需得想法子將二伯從宮裡撈出來。

  總歸要讓他們母子團聚,也讓阿奶安享晚年。

  自陳得祿入宮,隔段日子,陳硯就得送個調整後的藥方入宮。

  陳知行苦心醫治下,永安帝身子逐漸好轉,撐到軍火走私案完結不成問題,陳得祿可以退了。

  送進宮容易,想要悄無聲息地讓人全身而退,且往後還要出現在眾人面前,就極難。

  陳硯思索片刻,並無甚頭緒,好在情緒已平復,他便鑽進廚房幫忙。

  接下來幾日,陳硯便在家中給盧氏、柳氏打下手,婆媳二人手腳極麻利,一人一天可做好一雙鞋。

  何安福等人陸續換上了新鞋子,喜不自勝。

  陳得壽每日出去採買,回來時便要帶些聽到的趣聞說給陳硯聽。

  譬如那陶天官發威了,誰敢隨意構陷張閣老,他就收拾誰,聽說已有兩名官員被罷官了。

  「京城都在夸陶天官剛直,不讓官員胡亂攀咬,需得講究真憑實據,這朝堂的風氣都被陶天官給扭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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