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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6章 輿論戰2

2026-08-28 11:55:49 作者: 江河大爺

  八月中的京城,晚風已越發寒涼起來,不少年紀大的人已增添了衣衫。

  陶嚴敬卻依舊如年輕人般穿著單薄的衣衫,且渾身的火氣燒得他臉頰通紅,口中生了不少泡,連飯都吃不下,只能喝些清淡的白粥。

  便是到了深夜,渾身的火也燒得他睡不著,他只得點著燈,一夜夜翻找著朝中官員的履歷。

  看得正疲倦時,滿頭華發的陶夫人端著一碗梨湯進了書房,將碗放到陶嚴敬的手邊,道:「妾身瞧著老爺最近火氣實在重,就煮了淡竹葉湯。」

  陶嚴敬口乾得厲害,端起便一飲而盡,放下後就道:「你先去歇著罷。」

  言罷,便又要埋頭在一眾名冊上。

  一隻蒼老的手伸過來,將那翻開的名冊給合上。

  「老爺年紀不小了,此次火如此大,需得好生休養,不若恐要感風邪了。」

  陶嚴敬轉頭看向陶夫人,見老妻眼中儘是擔憂,便道:「這朝中事你不知,如今為夫是四面楚歌,稍有懈怠,恐就是萬劫不復,萬不敢歇。」

  「既有煩心之事,何不與妾身說說,便是妾身不通此間事,也可幫老爺排解一番。肝火過旺,終究非好事。」

  陶嚴敬便坐不住,起身背著手在屋子裡來回疾走:「朝堂那些個當官的,一個個屁股不乾淨,又好臉面,往常就拉幫結派互相遮掩。此次老夫為了壓制他們揭了他們的短,便是徹底得罪了他們。」

  「他們一同彈劾老爺了?」

  陶嚴敬怒哼一聲:「老夫兩袖清風,他們以何名義彈劾?都偷偷寫文章誣陷本官,士林罵老夫的人,比張毅恆多十倍不止!」

  如今彈劾張毅恆的人倒是被他壓得少了,那些人就全來罵他了。

  「妾身聽聞這街頭巷尾,多是稱讚老爺的。」

  陶夫人寬慰道。

  「百姓稱讚,也是因他們瞧著老夫在幫張毅恆。張毅恆此人所做惡事比之徐鴻漸也不遑多讓,可二人在民間的官聲實在天差地別。可見張毅恆此人,實在陰險至極,辱罵老夫的文章如此之多,必也有他在背後推波助瀾!」

  這就是讓陶嚴敬極惱火之處。

  他分明是為了防著張毅恆逃脫,強行扛起此事。在那些文人與官員眼裡,他乃是玩弄權術,以權謀私的大奸之人,而他在民間的名聲好,則是百姓以為他在維護張毅恆。

  他如今就是風箱裡的耗子,兩面受氣。

  陶夫人瞧著他越走越快,臉也越發紅起來,就知他火氣大起來了,趕忙倒了杯茶水遞給他。

  

  陶嚴敬已是口渴得厲害,將茶水又是一飲而盡。

  光是瞧著其動作,陶夫人就知陶嚴敬已是焦躁至極。

  這老頭一向執拗,敢指著徐鴻漸的鼻子罵,被調往南京後,他照樣隔三差五就要彈劾徐鴻漸,也屢屢當眾大罵徐鴻漸。

  便是多次受到徐鴻漸打壓,也不見他有如此上火之時,可見他如今的壓力著實極大。

  再這般下去,怕是要出事。

  陶夫人提議道:「老爺年紀大了,不如就此退了,遠離這些是是非非?」

  「退?」陶嚴敬又是一聲怒哼:「老夫此時一退,光憑胡益必抓不住張毅恆。此次讓張毅恆逃脫,天子再想動他就難了。待魯王上位,張毅恆就是一大禍害,朝堂再無人能掣肘他。」

  「那位陳祭酒不是頗有才能?」

  「若永安帝再活十年,陳硯倒是能與張毅恆斗上一斗。可惜陳硯如今只是個國子監祭酒,沒有天子相助,他就是個活靶子,張毅恆絕不會給他機會成長。」

  提到張毅恆,陶嚴敬的火氣更旺,心口也隱隱作痛。

  見他壓著胸口,陶夫人趕忙迎上去將他扶到椅子上坐下,幫他輕撫胸口。

  「老爺萬莫動怒,恐要急火攻心。」

  陶嚴敬重重喘了幾口氣,胸口卻始終悶得厲害,讓他沒了多少氣力。

  眼見他越發不對勁,陶夫人不敢再耽擱,趕忙喊人過來,將陶嚴敬背到床上,本要叫人去請大夫,卻被陶嚴敬一把按住。

  「絕不可在此時請大夫!」

  陶夫人擔憂:「需得請大夫幫老爺瞧瞧,拖延不得。」

  陶嚴敬強撐著坐起身,將下人全打發走後,喘著粗氣道:「朝堂全盯著老夫,此時請大夫,便是老夫敗相已現,只會招來他們更猛烈的反撲。老夫還能扛著,他們就只敢罵老夫,一旦老夫倒下,他們就敢連番彈劾。」


  此時再難,也只能硬扛。

  「老爺這般,明日一早如何上早朝?」

  陶夫人哽咽。

  陶嚴敬強硬道:「老夫還沒倒下,如何不能上早朝?」

  「如此下去,老爺又能撐多久?」

  「撐到張毅恆的脖子被套上繩子,再掙不脫為止!」

  陶嚴敬話一說重,心口更疼了幾分,讓他只能壓著大口大口喘氣,企圖緩和那痛感。

  「你這輩子就是這般倔,怎的就不聽勸?」

  陶夫人紅了眼眶,語氣也多了幾分責備。

  陶嚴敬靠著牆,背脊依舊挺得極直:「老夫既在這位子上,就需幫聖上扛起這江山。從朝堂眾人都彈劾張毅恆,老夫就知陳硯要進京。他雖有報國之志,卻不知這擔子何其重,讓他過早擔起,就會壓彎他的腰,壓彎大梁未來的脊樑。」

  該他們這些老頭撐起來的,總要撐著,不然後一代如何長大?

  「那些人如今圍攻老夫,如何往老夫髒水,只要能將張毅恆這個禍害除了,老夫就問心無愧,後人自會評老夫功過。」

  話說完,他就覺疲倦,靠著牆閉上雙眼,竟就坐著睡覺。

  陶夫人嘆口氣,將被子提上去蓋住他的胸口,念叨:「筆拿在那些文人手裡,他們想如何編排你就如何編排,誰又在意是真是假?你如何拼盡全力,到最後卻是惹了一身腥。陳祭酒年輕,不知與整個朝堂相鬥是何等艱難,卻將重擔交給你,你就熬得住嗎?」

  說著說著,竟聽到了陶嚴敬的鼾聲,顯然是將最近煩悶說出好受了些,終能睡著。

  陶夫人不敢將其擾醒,只得坐到他身旁,讓他半靠在自己身上,待其徹底睡熟,才幫著他躺到床上。

  到了時辰,叫醒陶嚴敬,幫著他梳洗完,攙扶著他往外走。

  陶嚴敬腳步虛浮,跨門檻時險些被絆倒,好在陶夫人將他抱住。

  「老爺……」

  這等狀態,如何去與朝堂那群虎狼相鬥?

  陶嚴敬站直身子,整理了衣冠,對跟在他身旁的管家道:「去將本官書房桌上那三本冊子盡數拿來。」

  管家去拿過來,三本堆在一塊兒,足有一指厚。

  陶嚴敬將三本往右手袖子一塞,那袖子便被壓得整個墜下來,需得他左手托著,爬上馬車,頂著月光往宮門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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