魯維明不知是激動還是害怕,兩隻手不斷顫抖。
晉商商會的會長,背後站著的必是龐然大物,絕不是他能招惹。
可忙活這般久,為的就是抓住後面的人。
他低頭看向站滿公堂的官吏衙役,又忍不住瞥了眼陳硯,見陳大人神情如常,他的手便不那般抖,人也逐漸鎮定下來,對底下的衙役們道:「你們五人一隊,去往金廣進在京中的各個宅院拿人。」
底下人道:「大人,我等不知金廣進有哪些宅院,這可如何捉拿?」
金廣進乃是大商人,於京中鋪子極多,宅院必然也不少,他們又未曾查過,如此緊急之下,想要連夜捉拿實在艱難。
以往請的多是各個鋪子掌柜,亦或者官員,居住、幹活的地方都極明確,與金廣進是全然不同的。
魯維明猶豫:「這……」
確是難事。
他思索片刻,依舊沒有頭緒,轉頭看向陳硯:「陳大人可有好主意?」
陳硯對魯維明拱手道:「本官以為,可讓他們分散去查,從金廣進的各個鋪子,到各個宅院都不能放過,只是如此一來,需得辛苦諸位。」
魯維明心中頗為失望。
連陳大人都沒甚好法子,那就只能用這等笨辦法了。
魯維明道:「事關重大,爾等萬不可懈怠,待捉拿了金廣進,本官必會向府尹大人稟明此事,為爾等請功!」
官吏衙役們領了命令,紛紛退出公堂。
一離開順天府,他們就議論紛紛。
「京城這般大,金廣進又極富有,我等該去何處查?」
「咱連哪些是金家的鋪子都不知,更莫提金廣進有哪些宅子,哎!」
「哎,兩位大人還在公堂等著,你我還是去找線索查吧。」
與此前捉拿各店鋪掌柜與官員相比,查金廣進實在是一個苦差,眾人難免有怨氣。
可他們都靠這身衣服吃飯,便是捏著鼻子也得干。
不過如何干,就全憑自己了。
眾人分散出去後,就有一些人找了個空地歇著,也有偷摸回家的,還有些勁頭足的四處打聽。
無人在意之時,一名衙役徑直鑽進一間開著的酒樓里。
公堂上,魯維明將一盞茶盡數喝完,才覺自己好些,轉頭對陳硯道:「近日怕是難抓到金廣進,陳大人不若先回去歇著。」
熬了這些日子,陳硯累不累不知,他魯維明是真有些熬不住了。
這後頭還有一場硬仗要打,總得先歇口氣。
陳硯看了眼天色,就道:「今晚怕是歇不了,魯大人若是累了,就在馬車上打個盹罷。」
魯維明一聽馬車,就心頭一驚:「這大晚上的,陳大人還要去何處?」
「抓金廣進。」
想要在京城找有人護著,能四處躲藏的金廣進,無異於大海撈針。
何況最近他們鬧出如此大動靜,以張毅恆的行事風格,必會在順天府安插人,此時正是內鬼通風報信之時。
即便張毅恆沒安插人,那麼多衙役滿京城查金廣進,也必定打草驚蛇。
晉商商會的會長,級別夠見張毅恆了。
如此緊要關頭,又怎能不去找張毅恆求助通氣?
與其在京中耗費時間,不如去張府門口守株待兔。
他與魯維明要先等人走後,才能避開耳目前往。
身為國子監祭酒,他並無捉拿金廣進的權力,也就只能辛苦魯推官領著兩名衙役與他同行了。
馬車在張府附近的一個屋子角落的陰影處停著,若不靠近細看,根本無法察覺。
四周除了偶爾的鳥叫聲外,便再無動靜。
魯維明極疲倦,如此安靜的環境之下,他的頭靠著車壁沉睡過去。
陳硯卻是撩開車簾,目光直接落在張府的門口。
到了後半夜,四周徹底陷入沉寂,連鳥叫都消失了,整個京城都陷入了沉睡。
如此安靜之下,疾馳的馬車聲就格外吸引人。
陳硯目光盯著那輛豪華的馬車停在張府門口,何安福靠過來,壓低聲音問道:「大人,動手嗎?」
陳硯抬手制止,雙眼死死盯著那輛馬車。
一名護衛上前敲門,對門房道:「我家老爺有要事求見張閣老。」
門房便問:「你家老爺是何人?」
護衛道:「晉商商會會長金廣進金老爺。」
門房神情一凜,立刻道:「請金老爺稍候,小的這就去稟告。」
若是白日,門房是要將人請進去歇著的,夜間就不好如此,只能告罪後匆匆離去。
護衛自是明白,退回馬車旁邊回稟,馬車裡伸出一隻戴著三個各異扳指的胖手,算是回應。
待瞧清一切後,陳硯就叫醒魯維明:「魯大人,金廣進就就在張閣老門口的馬車裡,勞煩派人捉拿。」
睡得迷迷糊糊的魯維明瞬間醒神,順著陳硯手指的方向看去,瞧見那豪華馬車後,立刻衝下馬車大喝一聲「動手」,躲藏在陰影里的十來名衙役湧出,立刻將馬車圍了起來。
車夫、護衛頓時警惕起來,將馬車護了一圈。
「我等乃是順天府衙役,奉上面命令,特來拿金廣進!不相關人等速速退讓,否則只能一併捉拿!」
一名衙役大喝一聲。
車夫回頭,對著車內喊了一聲:「老爺。」
車簾被從里撩開,露出裡面一個極胖的男子。
「你們敢在張閣老門口造次?」
胖男人怒道。
衙役們互相對視一眼,就由一名領頭的道:「我等只知奉上頭命令。」
魯大人還在後邊盯著,他們要是能把事兒辦砸了,這身衣服就得扒下來。
至於張閣老往後怪罪,那也是朝著魯大人去了,哪裡會在意他們這些小小的衙役?
縣官不如現管的道理,他們還是懂的。
更何況最近他們「請」了多少當朝大員去順天府,早就沒了以前那等畏懼。
「誰敢阻礙我等拿人,就是與順天府作對!」
領頭一聲怒喝後,衙役們便沖了上去。
金廣進大驚,趕忙呼喊:「快攔住他們!」
護衛們便不管不顧地湧上去,與衙役們纏鬥。
金廣進借著車夫的攙扶下了車,扭著肥胖的臀部就往張府門口沖。
只要進了張府,這些衙役就不能拿他如何。
就在他狂奔之時,又一群身穿布衣的男子從陰影處涌了出來,幫著衙役與金家的護衛們打成一片。
另外一個領頭的直接飛撲過去,直接將金掌柜給撞倒在地。
因有金廣進這個肉墊,領頭之人並未有絲毫損失,還能迅速翻身坐起來,不知從何處抽出的繩子,將金廣進雙手反剪在背後一捆。
金廣進張開嘴就要大喊,厚厚一疊油紙就被塞進他嘴裡,讓他無法再喊出聲。
衙役們趁機趕緊將金廣進抬走,隨即粗布衣衫的男子們跟隨迅速撤退。
金家的護衛們大驚,趕忙追上去。
被綁的人往陳硯與魯維明的馬車裡一丟,馬車便迅速往順天府狂奔,衙役與何安福等人跟隨馬車疾跑,金家的護衛們也是一路狂奔,很快就離開了張府附近。
待張府的管家親自出來相迎時,門口只有一輛孤零零的豪華馬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