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一路狂奔,衙役們跑得哼哧哼哧喘氣,一扭頭,瞧見那些護衛窮追不捨,只能咬緊牙圍著馬車跑。
只要跟著馬車裡的兩位大人,他們就是安全的。
若掉隊被金家的護衛抓了,可就要遭大罪了。
被捆了躺著的金廣進,腦袋隨著顛簸,時不時就要在馬車裡磕碰,直叫他暈頭轉向,嘴巴一直發出嗚咽聲。
陳硯見狀,伸手就去抓塞了他滿嘴的油紙。
魯維明瞧見,也顧不得翻湧的胃部,放下手焦急道:「這油紙一扯,金廣進可就要大喊大叫,那就麻煩了。」
陳硯手一用力,油紙就被抓走。
金廣進嘴巴得了自由,大口呼吸之後,就扯著嗓子大喊:「救命!」
那聲音震得魯維明耳朵疼,讓他下意識想將油紙給塞回金廣進的嘴裡,可剛一動,馬車一個急轉彎,他險些被甩出去,只能急忙抓住馬車,再不敢動。
「陳大人!」
陳硯高聲道:「要的就是他大喊。」
不喊怎能讓人知道金廣進被抓了?
不喊怎麼能讓別人知道他們是在張毅恆門口抓的金廣進?
既然抓了人,必要將事情鬧大。
在魯維明驚駭茫然的滿目光下,伴隨著金廣進撕心裂肺的呼喊,陳硯暢快大笑。
雜亂的聲音從馬車飄出去,被風送到了馬車後的金家護衛們耳中,金家護衛們險些要瘋了。
「快救老爺!」
「只要救出老爺,必會有重賞!」
護衛們互相一打氣,士氣高漲,渾身好似生出更多力氣,步子邁得又快又大,竟漸漸與前面的馬車拉近了距離。
落在馬車後面的衙役聽到動靜回頭看去,就見金家那些護衛如餓狼般往他們衝來。
衙役們大驚之下,卯足了勁兒往前奔。
趕馬車的何安福回頭看了一眼,鞭子就狠狠抽在馬屁股上,對著手下們大喊:「誰要是連衙役們都跑不過,看老子回去怎麼收拾你們!」
陳硯的護衛們一聽便頭皮發麻,直接俯衝起來,很快又將那些衙役甩在身後。
遠在兩條街外巡邏的巡捕營隊伍聽見動靜後震驚地扭頭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正是宵禁之時,該全城寂靜,怎會如此喊打喊殺?
莫不是——
「宮變了?」
隊伍里響起一道遲疑的聲音,卻是讓所有兵卒均是心頭猛跳。
領頭的把總臉色劇變,當即領著隊伍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追去。
憑著他們的腳力,那聲音卻越追越遠。
領頭的把總的心猛跳不止。
這是訓練有素的精兵啊!
一旦出事,後果不堪設想。
領頭的把總迅速拿出信號彈,猛地拉開引線,一束火光衝上半空,發出「啪」一聲響,並發出耀眼的光,足以讓分布在京城各處的巡捕營隊伍瞧見。
各處的隊伍迅速往附近集結。
隨即便是第二隊聽到動靜,待他們衝過去,那聲音早已跑遠,第二隊的把總也是心頭猛跳,趕忙也放信號彈。
「快快快,攔住逃竄的亂賊!」
「他們朝著東北方向去了,立刻阻攔!」
京城上空的信號彈此起彼伏,巡捕營隊伍那沉重的腳步聲伴隨著狗叫聲,將許多戶百姓吵醒。
外面如此動亂,百姓自是不敢出門去查看,甚至還用桌椅板凳堵住門窗。
當一巡邏隊迎面對上狂奔的馬車隊伍,瞧見馬車與一群粗布衣衫的男子在前面跑,其後不遠處墜著一群氣喘吁吁的順天府衙役,再往後又是一群大汗淋漓的護衛時,巡邏隊已是風中凌亂。
「站住!」
巡邏隊把總怒喝一聲,那輛馬車終於停了下來,馬打了個大大的響鼻,顯然是此前跑得太快被累著了。
那些圍在馬車旁的護衛們累得直擦汗,不過與後面或癱坐於地,或躺於地面的順天府衙役相比,已是極有體面了。
再往後的金家護衛們,邁著沉重的步伐慢慢往馬車靠近,越過衙役們,便要朝著馬車伸手,卻被那些布衣護衛們給拽住。
馬車裡傳來暗啞的聲音,正有氣無力地喊著「救命」。
把總大喝一聲:「你們幹什麼的?!」
車簾被拉開,他們就瞧見一名身穿錦衣的肥胖男子被捆綁著躺在馬車底,已是無甚力氣,而其後背上放著一隻腳,腳的主人正是撩開車簾之人。
那人笑著往正死死抓著車框的一身穿官服的男子一指:「這位乃是順天府的魯推官,連夜蹲守犯人,其護衛竟公然阻撓順天府拿人,還要對衙役們動手,魯大人不得已只能領著人往順天府趕,不想路上遇到諸位,還請諸位能幫忙捉拿這些膽大包天之人。」
巡邏隊眾人滿臉的不可置信。
他們怎不知順天府何時如此勤奮,竟還大晚上抓人?
再者,鬧出這般大的動靜,竟只是順天府在捉拿一個犯人?
他們的目光就落在互相推搡纏鬥的兩撥人,實在有些懵。
「捉拿何人?」
把總愣了好半晌,終於找到了自己的聲音。
那人指著地上的胖男人:「晉商商會會長金廣進。」
把總並不知金廣進,不過「晉商商會的會長」這個名頭,令得把總看金廣進時就覺其金光閃閃。
原來是這等大商賈,難怪能讓護衛們為了救他不惜與順天府衙役作對。
把總再看陳硯:「你又是何人?」
「本官乃是資治尹,國子監祭酒陳硯,遇見此事,便帶著護衛助力魯大人捉凶。」陳硯轉頭問魯維明:「魯大人,本官說的可是事實?」
魯維明早被顛得魂不附體,好不容易消停下來,還未理清陳硯在做甚,就被要求作證。
此情此景,他哪裡還能有多餘的思考能力,只能應「對」。
那位把總剛想問一個國子監祭酒管什麼順天府抓人,就聽到魯維明說出此話,他只能話鋒一轉,道:「雖是順天府辦案,然諸位已然驚動不少人,本官並不好向上交代。」
那把總還以為這兩位大人要以勢壓人,不成想竟如此和善,還願與他回巡捕營。
若二人能親自前往,今日之事也就不必他們這些人擔責。
那名把總對陳硯和魯維明二人拱手,恭敬道:「那就勞煩二位大人隨下官走一趟。」
再一抬手,早已將馬車與眾人包圍的巡邏隊伍立刻上前,把金家的護衛們盡數捉拿。
一群人便浩浩蕩蕩跟隨那位把總而去。
至此,京中的信號彈才停下,京城再次恢復安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