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先,焦志行等人尚可安撫,越往後,隨著牽扯的人數越來越多,底下的文官的怒火已是難以壓制。
焦志行親自去拜訪了李季,想要讓李季能讓手下人克制。
可他還未開口,李季就先訴苦了:「首輔該知北鎮撫司是依律辦事,那些被請去詔獄的官員都是被供出來,總不能讓北鎮撫司放過罷?這叫本官如何向聖上交代?」
「那些人明顯是胡亂攀咬,李指揮使如何就能縱容?官員都是為大梁盡忠,隨意捉拿關押豈不是隨意辱沒官員?」
焦志行哪裡肯被李季幾句就推脫了。
"幾十名官員前一日還在衙門辦差事,後一日就擠在詔獄那見不得光的牢房裡被審問,豈不是寒了他們的心?"
便是隨意一個讀書人都難以忍受,要罵一句有辱斯文,那些官員如何能忍。
李季也極為難:"偌大的詔獄也關不下那麼些官員,只能委屈了大家。北鎮撫司已是竭盡全力,日夜不休地調查,爭取早日還那些無辜被牽連者清白。首輔大人如若不信,大可去北鎮撫司瞧瞧,他們哪個不是疲乏至極。"
軍火走私案本就查了數年,從南到北參與者極多,北鎮撫司便沒個歇息。
如今牽扯的人更多,且範圍更廣,無論那招供的人所交代之人是誰,他們都需去查。
除了京城,還有不少人要往大梁各地而去,已是疲於奔命。
焦志行身為首輔,要為底下受了委屈的文官出頭。李季身為錦衣衛指揮使,自是也要為北鎮撫司扛著。
總不能讓北鎮撫司受苦受累後還要受委屈。
本就是職責所在,且盡心盡力,哪兒來的不對。
被牽扯的官員即便不滿,也該對那些將他們牽扯進來的官員不滿,朝著北鎮撫司撒什麼氣。
若他李季退了,還如何能服眾?
焦志行本以為自己出面,能讓李季收斂些,然李季態度強硬,令得焦志行碰了一鼻子灰,自是怒極而走。
以往一年都沒幾名官員進詔獄,短短一個月,進詔獄的官員就有近四千人。
雖有不少是去詔獄待了兩三日就被放出來,然那詔獄的惡臭仿佛鑽進了皮肉里,連著洗兩三日都去不掉。
且因人數過多,在詔獄內連一日三餐都無法保證。
又氣又餓又渴,連能躺下的方寸之地都無,官員們自是對北鎮撫司心生怨懟,且並未因離開詔獄而消散,反倒越想越恨。
他們迅速集結在一起向天子施壓,必要嚴懲北鎮撫司。
且整個京城的輿論風向已然從討伐張毅恆,變為討伐北鎮撫司。
北鎮撫司近一個月的舉動,分明是借著軍火走私案陷害打壓官員,危害江山社稷。
若任由北鎮撫司如此下去,將動搖江山社稷,民不聊生。
天子已然被錦衣衛裹挾,他們這些臣子就需撥亂反正,不可任由天子繼續被蒙蔽。
「絕不能讓北鎮撫司借著軍火走私案繼續陷害良臣!」
此等口號從朝堂漸漸蔓延到京中各書院。
四處都是群情激憤的士子。
「十一月初十,官員們要跪於宮門口,請天子停止徹查軍火走私案。」
周既白一身藍色夾棉和領袷衣,端坐於椅子上,開口間已有白霧噴出,神情比之以往,已多了些沉穩。
「牽扯進去的官員越來越多,這股聲勢就小不了。」
陳硯端起手中的熱茶品了一口,渾身便熱了幾分。
冬日來得極快,周既白一個月給他送了三次衣物被褥,依舊難抵牢房陰寒。
順天府大牢與詔獄相比已好得多,就連順天府大牢都如此難熬,那些被弄進詔獄的官員又如何能忍耐?
這些人自是怨氣衝天,要朝著北鎮撫司而去。
本該是對著張毅恆的討伐,變成了對北鎮撫司的討伐,反倒是罪魁禍首隱身幕後了。
「他們又要逼宮,將君父置於何地?」
周既白眉頭微皺,顯然對此頗為不滿。
只是如今輿論裹挾,北鎮撫司已成了文臣公敵,便是心中有異議也不可在外表露出來,否則就是站在了文臣們的對立面。
陳硯道:「許多人覺自己受辱,自是要反擊,否則便寢食難安。」
當初他在順天府,恭恭敬敬將那些官員請來堂上配合調查一番,事後也被他們構陷報復了。
北鎮撫司如此大動靜,且讓他們吃盡苦頭,他們哪裡能咽下這口氣。
何況北鎮撫司並未因他們的怒火而停手,每日仍有不少官員被拿,自是人人自危。
上層出一道政令,若下面的人不願,就可超額完成,牽扯眾多,引得怨聲載道,自是就逼得上層妥協,此政令也就不了了之。
張毅恆此次就是將矛盾擴大到難以收場的地步,逼迫永安帝妥協,放棄追查軍火走私案。
一旦永安帝低頭,軍火走私案也就到申正初為止。
如今事情推到這等地步,他陳硯也該為君父分憂了。
「你替我給孟兄帶句話,他賺錢的時機到了。」
周既白不多停留,離開順天府大獄後,徑直去了孟永長單獨買的宅子。
孟永長親自接待,再笑呵呵將人送走。
當天晚上,墨竹軒的管事們便紛紛往孟永長的宅子跑,再一車車的書冊往回拉。
十月初五,京城各家墨竹軒均在門口掛上了「九淵新作」的宣傳畫,在下方還有個醒目標語「剝開迷霧,可瞰本源。」
時隔五年,九淵再出新作,士子們自是為之沸騰。
不少年輕士子是看九淵的圖畫版四書啟蒙,本就尊九淵為蒙師。
後又在眾人因是否開海吵得不可開交之際,九淵以其超然的眼光出書,向眾士子描繪了想像中的國度,開闊眾人眼界。
松奉開海後,整個寧淮都被輻射,大量糧食、礦石進入大梁,不少百姓得了謀生的活計,國庫得到了極大的補充。
條條都顯示開海的益處,也就更證實九淵的目光獨到,其思慮也遠超常人。
如今九淵再次出書,自是引得無數人哄搶,勢要第一時間研讀九淵新作,京城各處的墨竹軒可謂人山人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