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各家墨竹軒雖早有準備，然真等開門，才發覺他們還是小看了九淵的威望。
當即連掌柜都出來招呼排隊，隊伍一直從書肆延伸出去，將附近的商鋪都擋了個嚴實。
有人買到書，出來時就當著眾人的面翻開，邊走邊看，一路走出來收穫不少羨慕的目光，著實讓他們的虛榮心得到了極大的滿足。
不過他們並不多做停留，出了書肆或往書院趕或往家裡趕，急著回去先睹為快。
只是當他們翻開看到內容時，心裡就生出一股牴觸。
此次的主角竟是北鎮撫司一名小旗，出場就在抓一官員。
北鎮撫司的名聲向來極差，雖同為官，實則是天子養的惡犬，往常監視、跟蹤、查探官員等骯髒事做的不少，更有甚者還殘害忠良。
最近更是拿著雞毛當令箭，四處捉拿官員，引得怨聲載道。
如此惡犬，九淵竟讓其當主角，他們自是難以忍受，更不願看下去。
甚至不少人只翻開看了個開頭，就將書丟到一邊，連帶著對九淵也極失望。
他們本就將九淵奉為精神領袖，如今卻發覺九淵在為北鎮撫司說話，連帶著對其觀感也極差。
如此憤懣之事，就要與同窗好友說道說道，對九淵的失望之情就在士子中蔓延開來，去買書的人一天比一天少，讓墨竹軒的掌柜們傻了眼，紛紛去找孟永長。
孟永長聽得一驚：「前幾日不還大排長龍，各書肆一直忙到半夜才匆匆關門，怎的如今沒多少人買了？」
底下掌柜們紛紛向孟永長倒苦水：「小的問過了，讀書人都不滿新書以北鎮撫司展開，認定九淵是要站隊北鎮撫司。」
「這北鎮撫司所做種種，早就引起公憤了，九淵此時出這本書，豈不是自己個兒撞刀口上了嗎？」
「小的瞧著那些書是賣不出去了，九淵的名聲也要毀了。」
九淵名聲毀了讓掌柜們心生遺憾。
畢竟有九淵在，書就不愁賣，他們就能穩穩壓其他書肆一頭，如今九淵自毀名聲，往後他們怕是再難壓住其他書肆了。
再者，他們一聽說是九淵的新書，立刻跑到東家面前哀求要書，三五萬冊書都嫌少，如今多半都堆在書肆的庫房裡，若賣不出去，損耗全要算在他們的鋪子裡，損失也不是一般的大，他們也就越發焦急。
眾人都來東家面前哭訴，就是希望東家能諒及他們的難處，將此事揭過去。
孟永長聽完便「哈哈」大笑：「九淵出手，又豈會如此簡單？等有眼力的人看完，明白了九淵的深意後往外一傳，許多人就會接著買了。」
「以北鎮撫司為背景所畫之書，又有何人會看完？」
「書該賣的時候沒賣出去，往後還怎能賣的出去？」
他們做了多年書肆生意，賣的話本子多了去了。
一個話本子能不能掙錢，前三日就能看出來。
九淵這本新書，必然是賣不出去了。
孟永長並不以為然：「九淵的新書，又怎會有人看不完？你們大可將心放進肚子裡，這些日子書坊又加印了五萬冊，你們可分了提前備好，免得往後缺貨。」
那些掌柜一聽紛紛退說不要，還找了由頭趕緊跑。
庫房裡的書都賣不出去，他們還拿新書回去，難不成是嫌庫房還沒被堆滿？
東翁多的是銀錢能燒，他們可不敢陪著胡鬧，若真把手頭管著的書肆拖垮了，可沒鋪子再給他們管，到時候一家都要喝西北風。
瞧見掌柜們逃也似的離開，孟永長搖搖頭：「竟都如此沒眼光。」
當初他還嫌棄九淵畫的四書，後來如何？四書讓墨竹軒迅速擴張，到如今已穩坐頭把交椅。
不過是這幾日買的人少了就慌成這般，還如何能掙錢？
加印，書坊需得繼續加印，除了京城，大梁其他地方的墨竹軒還沒鋪滿新書，就是少賺了多少銀子。
就在孟永長催促書坊印刷再快些之際，瓊林書院的山長親自寫下一篇文章，罵九淵毫無文人氣節，竟阿諛逢迎北鎮撫司，為那群惡犬歌功頌德，實是文人之恥。
文章言辭犀利，毫不留情，仿佛要將九淵踩進泥里。
此文章一出，倒是合了不少讀書人的心意，立刻就有不少人為連鈺喝彩，對九淵的貶低也隨之而來。
原本是許多讀書人蒙師的九淵，如今反倒成了不少人唾棄的對象。
而敢於直言的連鈺，已被附上敢怒敢言之名。
此文章發出不過兩日，周既白周三元寫就一篇文章，一一駁斥連鈺對九淵的控訴，並直言連鈺連書都未看完就迫不及待發聲，顛倒黑白，險些阻礙了窮苦士子從書中學官場、了解國之大事，實在枉為人師。
周三元本就在士林中名聲極好，加之最近他一直在松奉周報上發表文章，講解自己的讀書心得，實點撥了許多無法得名師指點的窮苦士子，威望自是更高。
他既言明書上有官場，自是讓一部分人對九淵新書起了好奇之心。
連鈺顯然對周三元公然駁斥他極不滿，又發布文章罵周三元身為晉王老師，卻在晉王落難時隱身自保，實在小人。
這篇文章一發，又將火引到了周既白身上。
不過兩日，周既白再發文章駁斥連鈺所言，且列舉了書上的軍火走私案，問連鈺是否牽扯其中，才不敢讓士子們看到真相。
連鈺還未回應，李景明的文章緊隨其後。
周既白還給連鈺留幾分臉面，李景明卻直接在文章罵連鈺「倚老賣老」，無才無德卻上躥下跳，不過野猴子一隻，連九淵新書都看不懂，更連周既白被晉王府的人排擠之事都不知，就妄下斷論，山長如此，瓊林書院還如何能教出明事理的學生？
那一口一個「誤人子弟」、「不明事理」、「文壇敗類」等話語在文章頻繁出現，罵得連鈺未再應話。
李景明並不因此停歇，又寫一篇文章，大罵京中士子蠢鈍無知，被人牽著鼻子走，九淵老先生看不過特出書來點撥，這些士子竟不識貨，連書都未看就帶著偏見罵其九淵先生，便是入了官場，也是貽害朝廷的無能之輩，只盼他們此生都莫要登皇榜。
如此言論自是引得京中士子們一片譁然。
當即有人找出丟到一邊的九淵新書，必要好生研讀，將其中的問題盡數挑出，再用以回擊李景明。
當他們連翻了幾頁後，那些士子便一發不可收拾了。
九淵新書，分明就是軍火走私案！
那北鎮撫司的小旗，被安排查此案，而看書之人可隨著線索、口供等隨小旗主角一起查軍火走私案，捉拿牽扯其中的官員。
他們便眼睜睜看著軍火走私被賣給海寇，用以屠殺沿海百姓。
他們也瞧見了軍火走私給後金，被後金用來轟擊城牆，虐殺大梁百姓，搶奪百姓糧食、財物、女子、牲口……
每每等那小旗要去拿牽扯其中的官員，就瞧見官員以各種方式慘死。
線索撿起來又斷掉，又從其他地方再起一線連上，其中之驚險，讓人看時下意識屏住呼吸，心隨著劇情上下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