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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2章 你走不了

2026-09-12 03:10:31 作者: 精神病院賣大力

  符青看著她:"什麼影?"

  "不是人的影。"螢說,"神族隨行的影我見過——它們跟人走,一大群,安安靜靜的。那個影不跟人。它跟東西。像那片鱗走了一路,沾了一路灰,灰里藏著一雙眼睛。"

  檔案室里安靜了一會兒。

  "你那天怎麼沒說?"符青問。

  "我不知道該不該說。"螢說,"說了,你會不會覺得我怪?"

  "怪的人是我。"符青說,"我記了你三個月的眼況,只記'無異常'。你看見了一個儀器看不見的影,我卻沒問你看見了什麼——我才是那個該記'異常'的人。"

  她重新翻開簿子,在眼況條後面,添了一行:

  "關市鱗案補錄:螢口述,見鱗旁有影,不隨人,隨物,狀如灰。時日:鱗案當日下午。記錄人:符青。備註:儀器無響應,無旁證,證詞來源單一。"

  她寫完,把那一頁遞給螢看:"我今天記的,比前三個月加起來都多。你怕不怕?"

  螢看著那行字,搖了搖頭:"怕什麼。寫的是實話。"

  "檔案里最貴的,就是實話。"符青合上簿子,"不管是儀器測出來的,還是孩子看見的。"

  當晚,她把這一頁謄成附頁,夾進鱗案的卷宗,連夜送了出去。

  附頁抵程無咎手上,是兩天後。

  他正在關里核共居區的帳。看完附頁,他沒有說話,把卷宗從頭翻了一遍:鱗的籤條,巢的勘測記錄,礦道口的報備——然後他提筆,在卷宗封皮上添了一行字:

  "案·元年·三號線索:證詞(儀器外)。來源:螢。指向:鱗系人為放置。"

  "你信一個孩子的話?"梁戈在旁邊,看見了那一行字。

  "不是信不信的問題。"程無咎說,"這案子現在有物證,有現場,獨獨沒有'人證'——沒有人看見鱗是怎麼到礦道口的。螢這條,是卷宗里第一個指向'有人放了它'的東西。"

  "要是她看錯了呢?"

  "看錯了,也是一條帳。"程無咎說,"帳記錯了可以劃掉。沒記,才是漏帳。帝國的案子,寧可多記一條錯帳,不能漏一條真帳。"

  他合上卷宗,又說了一句:

  "再說了——放鱗的人要是真不存在,螢看見的那個影,又是誰?"

  ……

  鱗紋拓片送檔案司比對,是三天後。

  符青把鱗上的細紋拓了三份:一份留關存檔,一份送科研院,一份夾在加急文書里,寄給檔案司的素問。

  素問是檔案司的老檔案員,管了四十年舊檔。她收到拓片,沒有立刻回話。她翻了三天的檔。

  第三天傍晚,檔案司的回文到了定界關,只有一頁紙,附著一張舊物的描樣圖。回文寫得很短:

  "鱗上細紋,與元年繳獲物'洄之甲片'烙印同源。烙印為神族壁壘派戰印,紋如文字,實為傷疤——戰敗者烙印,以示'刀有主'。比對:素問。"

  符青拿著那頁紙,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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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把鱗片從匣子裡取出來,對著光,又看了一遍那紋路——像文字,又像傷疤。

  原來是傷疤。

  "鱗是壁壘派的東西。"程無咎說,"可壁壘派在門裡沒有據點,沒有登記,連共居區都沒它們的戶。它們的東西,怎麼會'蛻'在帝國礦星?"

  "不是蛻在礦星。"林拾光說,"是有人把蛻鱗,放在礦道口。"


  她頓了頓:"螢看見的那個影——就是放它的人。"

  "栽贓?"符青問。

  "栽贓神族,帝國就會趕神族走。"林拾光說,"栽贓帝國,神族就會恨帝國。不管哪樣,共居都談崩。一樁案子,兩邊的火,全點上了。"

  "誰要共居談崩?"梁戈問。

  "誰在門帖立起來那天,消失了?"林拾光說。

  關里安靜了一瞬。

  程無咎翻開帳本,在案由那一行,劃掉舊字,添了新的一筆:

  "案由更新:蛻鱗系壁壘派舊物,疑似人為放置,意在離間兩族。放置者:不明。目的:待查。"

  他記完,合上帳本,看著林拾光:

  "鎮守,證據鏈夠了。下一步,你打算怎麼辦?"




  "它要動,往哪兒動?"

  "它帶著一個活物。"林拾光說,"活物要吃喝,要保溫,要藏身。礦星說大不大,能藏住一個孩子的地方,就那麼多。"

  她走到窗前,看著礦星西緣的方向:

  "把清查的動靜,做大。"

  "做大?"

  "做大。"林拾光說,"讓它以為,我們快搜到它了。它只有兩條路——要麼帶著孩子換個地方藏,要麼,趁我們還沒搜到,先把孩子送出去。不管哪條,它都得動。它一動,影就露出來了。"

  ……

  清查的動靜,確實做大了。

  梁戈把礦星西緣的舊礦區翻了個底朝天,一隊一隊的兵,白天搜,夜裡也搜;關志上每天記的清查條目,從一行變成三行。礦星上的人都在傳:定界關在找什麼東西,找得山響。

  舊排水渠里的那個影子,聽見了那些動靜。

  它蹲在岔口,聽了三天。

  第一天,它把孩子往排水渠深處挪了挪。第二天,它把巢裡帶出來的最後半袋乾苔,分成了兩份。第三天夜裡,它抱著孩子,從排水渠另一頭鑽出來,沿著廢礦道的陰影,往裂隙的方向走。

  它走得很小心,沒有腳步聲。

  但它不知道——排水渠外頭,暗處,一雙眼睛盯了它三天了。

  那是梁戈手下一個老卒的眼睛。老卒守過苦地,蹲過七天的伏,他不盯人,他盯"沒有腳步聲的地方"。

  影子一出排水渠,老卒的訊號就傳了出去。

  梁戈堵在它前面的時候,它正走到廢礦道的出口。

  廢礦道出口處,定界關的燈火遠遠亮著。它停住了。

  它懷裡抱著那團灰白織料。織料里,孩子睡得很沉,渾然不知自己正被人抱著,走了一夜的路。

  梁戈沒有放弩。他身後的兵,也沒有一個舉弩的——出發前,鎮守說了一句:"它懷裡有孩子。弩,對著地。"

  影子抱著孩子,退了兩步。它身後是廢礦道,退無可退。

  "把孩子放下。"梁戈說,"你走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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