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忘川垂眸看了片刻,忽然嗤笑一聲,伸手握住劍鞘。
刺骨痛意瞬間貫入掌心。
一層白霜沿著指節攀上手腕,尚未乾涸的血跡也隨之凍結。
他低下頭,朝劍身輕輕吹了口氣。
「可別搞得太過分。」
鞘內傳來一聲清冽劍鳴。
霜意停在腕間。
秦忘川左手持鞘,右手握住劍柄,緩緩向外抽出。
一線寒光自鞘口亮起,隨著劍鋒寸寸顯露,映亮了他的眉眼。
最後一寸劍鋒脫離鞘口,清冽劍鳴響徹天地。
帝劍,霜天——
出鞘!
他抬起眼眸,劍鋒隨之轉向戰場。
無需再借劍形。
憑此刻手中這柄劍,便已足夠。
抬手。
第一劍,斬向血種通道。
那些通道並無實體,只是血種撕開的虛空裂縫。
尋常兵刃斬去,不過是從中穿過,又談何斬斷?
可秦忘川手中握著的,是帝兵!
寒光橫貫長空,連同承載通道的虛空一併斬開!
一道道裂縫被強行截斷,尚在跨界的異族隨之斷成兩截。血種接連炸碎,通往異域的道路徹底崩塌。
援軍,斷了。
第二劍,斬向地宮。
奉命前來解封的異族早已被帝威壓跪在地,此刻察覺劍鋒落下,拼命掙扎,卻連起身都做不到。
寒光一閃。
幾道身影盡數化作飛灰。
黑鐲仍懸在原處,封印未解。
再也無人能夠繼續。
第三劍。
橫掃天穹。
霜天揮過的剎那,天地間的靈氣驟然潰散。
萬千神通同時熄滅。
那些巍峨天地法甚至沒有等來劍鋒,便從內向外崩解,龐大身軀頃刻散盡。
緊接著,天塌了。
整片蒼穹沿著劍勢向外崩開,層層空間接連破碎,露出其後深不見底的虛無。
寒光所至,維繫此界的法則被成片碾滅。
沒有東西能夠繼續存在。
異族的身軀、護身的法器、尚未出口的怒吼,盡數消失在那片不斷擴大的空白之中。
數名叩命境異族已經撕開退路,半邊身體遁入虛空。
可下一瞬,連那片虛空也沒了。
劍勢仍在向前。
越過戰場,越過視野盡頭,將遠天一併捲入崩塌之中!
大地隨之震動。
下方連綿群山尚未觸及寒光,山巔便已無聲消失。緊接著是山腰,是山腳,整片地殼如同被揭去一層,露出深處翻湧的赤紅。
這方空間,竟在順著這一劍不斷解體。
關鍵這還是在收力的情況下。
秦忘川手腕一轉,將霜天收回身側。
遠方的崩塌卻仍未停歇。
層層空間接連破碎,原本橫亘於戰場之上的天穹,已經只剩一片望不到邊際的虛無。
帝威漸漸收斂。
問道宮眾人終於能夠抬起頭。
可望著眼前的一切,卻久久沒有人開口。
方才還擠滿異族與天地法的地方,如今什麼都沒了。
連天都沒了。
戰場邊緣,僥倖未被劍勢波及的異族相互看了一眼。
噹啷。
一柄長刀落在地上。
緊接著,是第二件、第三件兵器。
沒人再喊著衝鋒。
也沒人繼續催動神通。
這種威勢,不是准帝兵就是帝兵。
誰還會蠢到覺得,自己能擋住下一劍?
問道宮順勢接管俘虜,開始收場。
秦忘川沒有看他們。
他低下頭,望向自己握劍的右手。
厚厚冰霜已經將五指與劍柄凍在一起,整條手臂失去知覺,竟連鬆手都做不到。
左手抬起,敲在冰層上。
咔。
只裂開了一道細縫。
他又接連敲了幾下,才終於將冰殼震碎。
可手指仍黏在劍柄上。
秦忘川皺著眉,用左手將僵硬的五指逐根掰開。
最後一根手指脫離時,一小片血肉也被生生撕了下來,留在冰冷的劍柄上。
疼痛直到此刻才遲遲傳來。
而這,還只是看得見的傷。
沿著右臂侵入體內的寒意,仍在經脈深處遊走,連呼出的氣都帶著冷意。
所受內傷不養幾個月根本不可能養好。
而這只是三劍。
僅僅三劍。
「原來五姐那麼強……」
「和大哥打的時候絕對留手了。」
秦忘川低聲念了一句。
只有親自用過才知道這力量到底有多麼的強大。
想到秦清徵平日持劍的模樣,再看看自己這隻暫時動彈不得的右手,一時竟不知該說些什麼。
片刻後,他以左手持劍,將霜天緩緩送回鞘中。
清冽劍鳴再次響起。
那柄連鞘長劍從掌中浮起,繞過身前,隨即化作一道寒光直上天穹。
虛空裂開,又迅速合攏。
霜天已經離去。
「那麼,接下來……」
秦忘川抬起眼眸,目光掃過四周。
卿若璃。
交戰至今,她始終沒有真正下場,實力究竟如何,仍舊不得而知。
可覆界血陣、血種,以及那隻黑鐲。
能布置出這一切,便足以說明她絕不簡單。
何況,閭映心還特意交代過。
要將她俘獲。
絕不能放任她回到異域。
只是此刻再找,那道身影早已不在原處。
遠離戰場的一片山林間。
卿若璃扶著樹幹站定,遙遙望向那片被斬去的天空。
散亂青絲垂在臉側,那張聖潔絕美的面容略顯蒼白。
膝頭隱隱作痛。
低頭看去,絲襪已經磨破幾處,露出的肌膚卻依舊瑩白無瑕。
指尖輕輕撥過斷絲,嫵媚的眉間多出幾分惋惜。
「可惜了,人家還挺喜歡的呢。」
可比起絲襪,更讓她在意的,是秦忘川方才握住帝劍的模樣。
自己準備了那麼多東西。
到頭來,竟只夠他揮三次劍。
卿若璃唇角動了動,終究沒能笑出來。
直到那道寒光破界離去,她緊繃的肩背才稍稍放鬆。
「秦神子……」
「這次是人家招待不周。」
她抬手撫過儲物戒。
靈光一閃,一枚碩大的暗紅血種隨之懸在身前。
血種當然沒全部使用。
既然敢來三千州,總得給自己留條回去的路。
「等下次見面,可得讓人家好好還上這份禮。」
指尖划過血種。
暗紅光芒隨之亮起,面前虛空緩緩凹陷,一道通往異域的裂口正在展開。
卿若璃剛要邁步,動作卻忽然停住。
背後忽然升起一股寒意。
仿佛有條藏在暗處的毒蛇,終於露出了獠牙。
她猛地回過頭。
「誰?!」